她将东西一一归置好,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三点了。
阿林他们,也该回来了吧。
腊月二十七的下午,历程县火车站。
从京市开来的绿皮火车在一阵冗长的汽笛声和“哐当哐当”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驶入站台,带起一阵冰冷的旋风。
车门一开,人潮像开了闸的洪水,从狭窄的车厢里汹涌而出。
韩知林站在出站口一处不显眼的位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走出站台的旅客。
他身形高大挺拔,清冷的气质在嘈杂拥挤的人群中格外醒目。
终于,一个同样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人穿着一身军装,外面套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肩上扛着一个硕大的帆布行李包,脸上带着几天几夜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透着军人特有的坚毅。
平头,高鼻梁,五官硬朗帅气,不是沈青青的二哥林向远又是谁。
韩知林之前看过照片,第一时间认了出来,迎了上去。
林向远几乎在同时看到了他,他微微一愣,很快便知道这人大概就是自己妹夫了。
他放下行李,审视地打量着韩知林。
“你好,是二哥吧?我是韩知林,青青的爱人。”
韩知林率先开口,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韩知林?”
林向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的审视缓和了几分。
他从妹妹的信里,不止一次地看到过这个名字。
信里,妹妹总是用最雀跃的语气描绘这个男人如何对她好,如何能干,如何让她在东北找到了依靠。
今日一见,真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出色。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但站姿笔挺,眼神沉稳,身上有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和气场。
“你好。”
林向远伸出手,与他有力地握了握。
“辛苦你来接我。”
“应该的。”
韩知林顺手就接过了他肩上那个沉甸甸的行李包,入手的分量让他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包里,装的怕不是石头吧?
“青青还好吧?”
虽然还没见过面,但林向远对这个丢了十几年的妹妹还是很疼爱的。
“都好,能吃能睡,就是容易累。”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停在不远处的拖拉机旁。
当看到那台霸气的东方红拖拉机时,林向远微微挑了挑眉。
看样子,妹妹待的这个苏河大队条件还不错。
他看着韩知林熟练地将行李安顿在铺着厚厚棉被的车斗里,动作间透着一股对机械的了如指掌。
“就坐这个回去?”
林向远有些新奇地问。
“嗯,路上有积雪,不太好走,拖拉机稳当,速度也快。”
韩知林拍了拍车斗。
“二哥你坐后面,垫了被子,不硌人。”
林向远看着那铺得厚实又干净的棉被,心里对这个妹夫的细心又高看了一眼。
不过……他一个大男人,哪儿那么娇贵,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发动起来,在冬日寂寥的县城街道上,朝着苏河大队的方向驶去。
寒风呼啸着从耳边刮过,林向远坐在车斗里,拉高了军大衣的领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片陌生的黑土地。
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田野和树林,覆盖着皑皑白雪,一派萧瑟肃杀。
他很难想象,自己的妹妹,是如何在这里一待就是好几年的。
另一边,新院子里。
沈青青算着时间,估摸着人快到了,便开始忙活起来。
她在锅里将泡好的银耳,煮了一段时间后又往里加了些空间出品的红枣和枸杞,最后再加上一些红糖,用小火慢慢地煨着。
然后,她开始琢磨着等会儿的晚饭。
二哥的口味她其实不太清楚,所以不好提前准备,还是等他们回来再说吧。
林青青忽然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了农场空间。
空间里,小溪潺潺,果树飘香,与屋外冰天雪地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她走到那片挂满了各色水果的果林,目光在那些娇艳欲滴的水果上逡巡。
红彤彤的荔枝晶莹剔透,金灿灿的芒果散发着甜香,还有紫色的葡萄、粉嫩的水蜜桃……
这些在冬天堪称奢侈品的水果,在这里却只是最寻常的产出。
要是现在摘一盘出去,肯定能让二哥大吃一惊。
林青青的手伸向了一串饱满的荔枝,指尖几乎触碰到了那粗糙而微凉的果壳。
可下一秒,她又理智地缩回了手,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要是现在拿出来,那真是没办法解释了。
这个季节的北方,能有几个耐储存的红富士苹果和黄澄澄的鸭梨就算是大户人家了,猛地端出一盘新鲜荔枝?
她可不想被人当成妖怪给研究了。
财不露白,金手指更不能。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第一准则。
于是,她只从空间里摘了几个品相极好的苹果和梨,又取出一把晾干的红枣和核桃,权当是饭后的零嘴。
做完这一切,她才从空间里退了出来。
窗外的北风呜呜地吹着,卷起地上的浮雪,打在外面的树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林青青靠在温暖的炕头上,听着里屋钟表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心坎上。
不知道这个二哥是个什么性格……
她只知道二哥是部队里的营长,想来是个严肃板正的人。
还有那个从未谋面,但给她寄钱票和东西的大哥,又是怎样的呢?
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她竟然慢慢拥有了这么多真实的牵挂。
不再是前世那个孑然一身,只能靠自己拼命的孤儿。
现在,她不仅有了知冷知热的丈夫,即将出生的孩子,还有了这些血脉相连的亲人。
真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三点半。
就在林青青有些坐不住,开始在屋里慢慢踱步时,远处,隐约传来了熟悉的拖拉机引擎声,“突突突”的,由远及近。
来了!
沈青青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外头的冷气,抓起挂在门边的棉大衣往身上一披,就快步走到了院门口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