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专注又耐心,仿佛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
他的侧脸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线条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也吃啊,别光顾着我。”
林青青小声嘟囔了一句,夹了一块红烧肉到他碗里。
韩知林抬眼看她,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像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多吃点。”
说这话的时候,韩知林看她那眼光,溺死个人。
林青青脸上微微一热,嗔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小口吃饭,耳根子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这一切,都被埋头扒饭的林向远尽收眼底。
他嘴上的动作不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个叫韩知林的妹夫,确实是个角色。
人长得精神,身上有股子读书人的清隽气,但干起活来却半点不含糊。
那一手厨艺,直接把他征服了。
更难得的是,他时时刻刻都把妹妹放在心尖上。
那不是装出来的客套,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从进屋倒水,到饭桌上剔鱼刺,再到那句脱口而出的情话,每一个细节都透着珍视。
他看妹妹的眼神,是亮的,滚烫的,充满了藏不住的爱意。
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对一个女人好,过来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向远心里那块“怕妹妹在乡下受了委屈、怕她所嫁非人”的巨石,此刻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他甚至觉得,妹妹的眼光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他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一碗饭,又干了一杯酒,酒劲上涌,话也多了起来,主动跟韩知林碰杯。
“妹夫,我敬你一杯!以后,我妹妹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二哥言重了。”
韩知林端起酒杯,神情认真。
“青青是我媳妇儿,照顾她是我的本分,更是我的福气。”
两人一饮而尽。
窗外,北风卷着哨音,从光秃秃的树梢上刮过,时不时拍打着窗户纸,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可屋子里,煤油灯的光晕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
饭菜的香气、淡淡的酒气和一家人闲聊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将外面的严寒彻底隔绝。
林向远喝得脸颊泛红,看着灯光下被养得珠圆玉润、眉眼弯弯的妹妹,再看看旁边体贴周到、能力出众的妹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想,妹妹是真的在这里过得很好。
不是强撑,不是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幸福与安稳。
她在这里扎了根,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爱她的人,甚至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等爸妈过两天到了,看到这番景象,大概也会像他一样,彻底放下心来吧。
这份迟到了十几年的亲情,终于在这样一个温暖的冬夜里,找到了最踏实的归宿。
一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酒足饭饱后,屋内的热气还未散去,墙壁上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韩知林手脚利索地将杯盘碗筷都收拾到厨房的木盆里洗干净,又往灶膛里添了两把耐烧的干柴,确保大铁锅里的水能一直热着。
他折返回屋,从挂钩上取下林青青那件厚实的藏青色棉大衣,细致地替她将围巾的边角掖好,这才转身对炕上坐着的林向远说道:“二哥,锅里的热水我一直给你温着,一会儿你洗漱用着方便。”
“这院子里里外外我都检查过了,门窗都严实,你安心住着。”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而周到,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寻常小事。
林向远正感受着酒后的微醺和暖炕的惬意,听到这话却是一愣,看着两人这副准备出门的架势,疑惑地问道:“怎么,你们不在这儿住?”
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极为干净温馨,炕烧得滚烫,被褥也透着一股子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他本以为,这就是妹妹和妹夫在苏河大队的家。
沈青青挽住韩知林的胳膊,感受着从他身上传来的坚实温度,笑着解释道:“二哥,这是阿林特意为了接你们过来住得舒坦,跟大队临时租下的空院子。”
“我和阿林平时住在前面的知青点那边,离这儿不远,走个几十米就到了。”
“临时租的?”
林向远这才恍然大悟。
他环顾这间处处透着细致和用心的屋子,心里又是一阵暖流涌过。
原来为了让他们这一大家子人来得舒心,妹夫竟想得如此周到,宁愿自己多番折腾,也要特意弄了这么个方便他们团聚的独门独院。
这份心思,倒是难得。
他心里对韩知林的赞赏又添了几分,原本想跟着去看看他们住的地方,但视线扫过沈青青已经七个多月、高高隆起的肚子,又瞥了眼门外漆黑如墨的夜色,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行,天不早了,路上滑,妹夫你快带青青回去歇着。”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要触到屋顶的横梁。
林向远已经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过去妹妹住的那边看看。
一来是亲眼瞧瞧她日常的居住环境,二来也是看看还缺什么少什么。
他这次带了不少钱和票,正好能给添置上。
送走了沈青青两口子,林向远将院门从里面关好。
他再次打量了一下这处临时的“家”。
是农村里少见的砖瓦房,跟他们在京市的独栋小楼自然是天差地别,可在这冰天雪地的东北农村,能有这样一处干净整洁、温暖如春的落脚点,已经是顶好的条件了。
炕烧得温热,手掌按上去,能感觉到那股炙热的暖意正源源不断地透出来。
被褥也明显是新换上的,凑近了闻,能闻到一股阳光暴晒后留下的、干净又安心的气味。
他到底是常年在野外拉练的军人,不惧严寒。
拎着韩知林备好的那桶滚烫的热水,走进了院角新建好的洗澡间。
里面地方不大,但地面铺着防滑的石板,墙上还钉着挂钩,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热水兜头淋下,蒸腾的水汽瞬间氤氲了整个狭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