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皱眉，一听就是沈令集外头养了人，小杨氏还在这只想着她心里那点小九九。
“去，把大娘子喊来。”太夫人吩咐杨妈妈把姜氏叫来。
姜氏知道小杨氏来了，她也在等，等方家或者陈家的态度，昨晚和沈令威商量过了，二房怎么样都和他们没有冲突，就看利益。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既然太夫人喊她，姜氏也就放下账本，去了东屋。
“母亲。”先给太夫人请安，又朝小杨氏点头，“二嫂。”然后才在太师椅上坐下。
“你去把方氏喊来，我问问她，是什么人想要把一个家搅散！”太夫人对姜氏说道。
小杨氏这才收了眼泪，在姜氏对面坐下，她有人撑腰，二房是她说了算。
姜氏给了姜妈妈一个眼神，姜妈妈就躬身退下，去唤人把方氏喊来，自己到门口亲自等大奶奶来。
方氏一到，姜妈妈就和她说了东屋的事，方氏朝姜妈妈点头，拉住姜妈妈的手，“谢谢妈妈。”
宽大的袖子遮住相携的手，方氏不动声色地塞给姜妈妈一个荷包。
姜妈妈一上手就知道里头有十两碎银子，“大奶奶慢走。”俩人的手分开。
送方氏到东屋，姜妈妈到主屋东厢房的耳房，打开方氏给的荷包，刚才她感觉里头有纸张。
是方氏写的，关于二房父子均在市西坊养了外室，和信笺叠在一起的是两个御街的铺子房契。
姜妈妈看了就仔细收好，出门和端茶水的丫鬟们一起到东屋太夫人屋里，站到姜氏身后，朝姜氏轻轻点头。
姜氏低头理了理袖子，看向跪着的方氏，在小杨氏再一次的哭喊开始前对太夫人说，“母亲，她一个做妻子的，怎么做得了爷们的主。”
太夫人看了眼姜氏，姜氏出声，就是她有决断，于是对小杨氏说，“你先回去吧。”
“娘！”小样氏不愿意，她走了，太夫人会不会被姜氏蒙骗，“我不走！”
太夫人直接转头不看小杨氏，“去把十二少爷抱来。”话是对杨妈妈说的。
小杨氏一愣，没明白太夫人怎么突然要把儿子抱来，但还是牵挂儿子，跟着杨妈妈去了里屋。
等小杨氏走了，太夫人喊方氏起来，“仔细说说你知道的。”
就在方氏犹豫要不要把丈夫和公爹养外室的事说出来，姜氏放下手里一直握着的茶盏，“母亲，我去看看二嫂。”
方氏觉得其中的关键在小杨氏，若是小杨氏想让沈乐书夫妻搬出去，太夫人不见得会反对。
里屋小杨氏抱着儿子心疼不已，只是沈乐松不要她，不停得踢腿，小杨氏差点松手没抱住。
到底不是亲自带的，根本和她不亲，小杨氏心里不舒坦。
姜氏在门口看了一会，进门和小杨氏说，“母亲可宝贝松哥儿了，常逗弄他！”
小杨氏下巴一扬，那是自然，“我们松哥儿可是娘心尖尖上的。”
姜氏低头浅笑，太夫人再不喜大房的沈乐端，都没说他像什么动物，别说形容他是桃花犬了。
为什么太夫人要给沈令集娶小杨氏，而不是大杨氏的庶妹们，因为大杨氏的父亲是太夫人嫡亲的哥哥，而小杨氏的父亲和太夫人隔着肚皮。
忠勤伯府谁都知道太夫人厌恶沈令集母子，所以小杨氏父亲只肯嫁过来小杨氏这个他不喜又无足轻重的庶女。
庶女和庶女也有区别，得父亲主母看重的，那便和嫡女一般无二，不得喜欢的，又在出身低微的生母跟前养大，那就有天大的差距。
偏偏小杨氏的教养眼界都不足以胜任侯府生活，好在有太夫人在，多少也心存愧疚，没吃过苦。
姜氏叹口气，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是啊。”
小杨氏哄着沈乐松的动作一顿，继而又继续哄，环视一圈，一不注意被沈乐松踢了一脚。
“嘶。”小杨氏吃痛，好在杨妈妈上前接过沈乐松，小杨氏才松口气。
看着儿子在杨妈妈手里温顺的一闹不闹，小杨氏心里突然有些不得劲。
外间太夫人正在沉思，方氏刚才说，丈夫不归家，她也无能为力，只能万事以丈夫为重，想着这样丈夫能多看她几眼。
整个屋子只有方氏的啜泣声。
最后太夫人还是没有松口，只把小杨氏和方氏赶回天井巷。
等人走后，太夫人问姜氏，“你觉得如何？”
脱离武阳侯府，以姜氏未参与武阳侯府前怨的心态来看，“若是大郎能请动陈家来做说客，那分出去也不是不行。”
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太夫人和先侯爷以及韩姨娘的恩怨，在俩人都过世后，把沈令集打压得只能屈服时，就该烟消云散。
不过姜氏不是太夫人，未经太夫人的苦楚，不好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表达，只能隐晦地提醒太夫人。
人活一世，该为将来而活，而不是沉迷过去。
既没把沈令集按到泥土里，不如捞他上岸，给一方空气呼吸。
太夫人挥了挥手，让姜氏离开。
她何尝不知道姜氏说的，只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
罢了，太夫人心想，她到底老了，将来的武阳侯府还是要靠姜氏，姜氏想和陈家化干戈为玉帛，她也不必做这个恶人。
两天后，陈家主母包氏，陈氏的娘家嫂子，递了帖子登武阳侯府的门。
姜氏接待，包氏笑着和姜氏说话，好像同太夫人没有嫌隙，“我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就是为沈乐书而来。
姜氏点头，“太夫人也为这事为难，小夫妻吵着要搬出去，将来两个人闹起来，没个长辈在身边，怕一发不可收拾。”
“谁说不是呢！”包氏顺着姜氏的话往下说，“只是吧，我也直说了。”包氏和方氏聊过一次，又大概知道姜氏的为人，才上门来为沈乐书和方氏说话。
“您说。”姜氏端了茶盏，示意包氏喝茶，表示自己会认真听。
包氏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一直拿在手里，“总归是隔了肚皮，如今书哥儿也成亲了，也该自立门户了。”
这话说得有些深，就是把小杨氏放在另一面。
姜氏笑着喝了一口茶，不语，她怎么说都是小杨氏弟媳。
包氏也不需要姜氏回应，又接着说，“我想着，不若让两个孩子搬出去住，若是有什么事决断不了，再请杨夫人去指点一二。”
这个杨夫人是指小杨氏。
姜妈妈在门口朝姜氏点了点头，姜氏搁下手里的茶盏，“母亲这下空了，包夫人同我一道去吧。”
最后的决断还是在太夫人手里。
包氏点头，也搁下茶盏，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这是给八姑娘的见面礼，来得匆忙，没什么准备。”
荷叶在姜氏的示意下上前接过，姜氏便轻声道谢，“我替我家那丫头谢过夫人。”
“咱们两家虽做不成亲戚，但也有书哥儿这个纽带，到底连着血脉！”包氏随姜氏起身去太夫人屋里。
在姜氏刚坐下时，荷叶和姜氏低语，“一个炭桥巷的二进宅院。”
炭桥巷基本都是医馆和药店，宅院的倒座房是个二层铺面，后面二进院是住处。
包氏娘家是太医局世家，父兄均在太医局当值。
这也是姜氏和沈令威觉得站沈乐书一回，说不定哪天就有事求到包家，能相处何必交恶。
太夫人本脸色不好看，但包氏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谁都会为自己争取利益，她小姑子嫁给沈令集是事实。
有机会争武阳侯世子的位置为何不争取，争输了也就输了，事情已经翻篇。
“太夫人原谅我的冒失，突然登门，叫太夫人费心了。”包氏说着官话。
太夫人连眼皮都没掀，只看着门口。
姜氏没叫包氏的话掉地上，“包夫人来了，也是书哥儿的福气，往后多走动些。”
太夫人看了姜氏一眼，再闭了闭眼，罢了，就如此吧。
见太夫人态度软下来，包氏也松口气，她也不是非要来看太夫人的冷脸，好在武阳侯夫人是个聪明人，拎得清。
走时，包氏笑着拍了拍姜氏的手，“姜夫人留步。”这门亲戚，包氏认了。
送走包氏，姜氏去了太夫人屋里，知道太夫人不高兴，去哄一哄。
“母亲，”姜氏顺太夫人的气，“陈家并非没落户，他们对书哥儿好，说出去也是咱们府上得利，是不是？”
“行了，我一个老婆子，不管事了，你和三郎心里有数就行。”太夫人不是井底之蛙，姜氏说的她何尝不知道。
太夫人其实很好哄，只需要晓之以理，把武阳侯府放上来，她就会让步。
只因为太夫人一直觉得娶了太多娘家儿媳妇进门，让武阳侯府也差点没落，心里有愧。
有了太夫人的首肯，二房嫡长子沈乐书搬出天井巷的事就定了。
方氏在清河巷的三进院本就打扫好的，只需要人搬进去就行。
沈乐书回天井巷和方氏商量，“五娘和穆姨娘那你都安排好。”
“夫君放心，”方氏点头，“五娘住东厢房，穆姨娘住西厢房，夫君觉得可行？”
方氏自己住正屋，加上堂屋一共五间，还有两间耳房，比住在天井巷就两间房间宽敞太多，而且她还能自己当家做主。
沈乐书满意，“嗯。”这样，他对五娘也有交代。
小杨氏往武阳侯府跑得更勤了，太夫人就把沈乐松还给了小杨氏，“旁的事你也别管了，好好把松哥儿带大！”
抱回儿子，小杨氏心就又全铺在儿子身上，只是沈乐松已经认人，根本不理小杨氏。
一时间，小杨氏哪里还去管沈乐书夫妻俩搬出去的事。
按理，二房现在住的天井巷的三进宅院是要分给沈乐书这个嫡长子的，但方氏为了让小杨氏松口，就说这个宅子给沈乐松这个嫡次子，她们搬出去。
沈令集往官府跑了几次，陈家稍微运作一番，直接就得了分家文书。
分银子，小杨氏直接一句，“没有。”
所以沈乐书夫妻搬出去时只带了些衣物和方氏的嫁妆。
到清河巷的第二天，方氏就亲自去市西坊接丁五娘进府，“妹妹小心些。”
沈乐书反而对方氏另眼相看，原以为她是继母选的，和她便是一路，没想到她一心为他。
喝了丁五娘敬的妾室茶，方氏对丁五娘说，“委屈妹妹了，按理是该摆两桌的，只是如今却不适合。”
丁五娘怀着孕，若是就这么大摇大摆纳妾，委实不好看。
“谢姐姐。”丁五娘有些感动，她的身份终于放在明面上了，不再是暗地里见不得光的外室。
因为方氏的大度，沈乐书对她态度渐渐软和下来，除了她是商户女出身，其余好似同官宦家娘子没什么区别。
方氏在闺阁时方家就请了在勋贵家伺候过的妈妈去教规矩，学的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既然丁五娘进了府，那穆娘那也不能忘了，等一切安定下来，方氏就和沈乐书提了，“夫君，过几天等父亲来了，您让父亲定个日子，咱们接穆姨娘进府。”
那也算半个长辈，也是方氏先前许出去的，她怕小杨氏知道找她麻烦，但比起她想要的生活来，这点也不算什么。
“嗯，你想得周到。”沈乐书看着方氏给他布菜，这些是丁五娘给不了他的，五娘是依附他生存，而方氏好像才是那个和他携手并进的人。
穆娘和丁五娘不一样，她不想进府，她可太清楚深宅大院里的手段了，和沈令集吹耳旁风，“夫君！妾就在这，在这等夫君来！”
若是进了府，处处被掣肘不说，恐怕还要看人眼色，倒不如在外头自由。
沈令集疑惑穆娘为何不愿，也难怪他没同她说过，只一瞬，沈令集就点头答应，“你既不愿，那便罢了。”
原本沈令集确实想接穆娘去清河坊，方氏向他保证会把穆娘当长辈孝敬 他才同意，不过穆娘不愿，那他也遂了穆娘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