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阳公主绽开笑容，听沈乐宁说着下面的话。
惠阳公主自然看过烟火，但是没有看过宫外的，她觉得那肯定不一样，在沈乐宁的描述中感觉的不一样。
“真好。”惠阳公主沉浸在沈乐宁描述的御街元宵灯会中。
沈乐宁心里一酸，尊贵如惠阳公主也犹如黄莺一般被困在大内，只能心中憧憬临京风景。
心中微微一叹，她何其有幸，能够走出府门，看临京的盛况。
惠阳公主又问起，“璟洲哥哥说带你去吃好吃的了？”
“嗯，去了丰乐楼。”沈乐宁又和惠阳公主说丰乐楼的菜肴，描述她吃到的美味。
“真好。”惠阳公主点头，“璟洲哥哥说还送了你一只鱼灯。”眼睛亮亮地看着沈乐宁。
沈乐宁笑着点头，“很好看，”又问惠阳公主，“公主喜欢花灯吗？”
“不喜欢。”惠阳公主低下头看向双手，微微扬起嘴角，“它们应该和其他花灯一样在御街上争奇斗艳，而不是和我一样，在这深墙内宫之中。”
说得沈乐宁鼻头一酸，想不到说词，惠阳公主身子弱，就是到慈福宫已经是极限，更不用说出宫玩了。
沈乐宁能做的，就是上前抱住惠阳公主，“养好身子，就能去看了。”
“嗯。”惠阳公主回抱沈乐宁，“我还想去看这天下，去看燕云十六州！”惠阳公主知道爹爹最想收复失地，她也想去看一看大好河山。
多余的话沈乐宁不敢再说，只能更加用力地抱紧惠阳公主。
太上皇后身边的月白进来打断俩人，“公主，八姑娘，翰林医官的御医来了。”
一位女御医进来给惠阳公主诊平安脉，顺便送沈乐宁拿去翰林医官院检查的香囊。
送惠阳公主的东西要谨慎，她做了香囊，里面的香料却不敢擅做主张，于是求了舅母广平县主，送去翰林医官院配适合惠阳公主身子的香料。
惠阳公主得知那只浅石绿杭绫的香囊是沈乐宁做来送给自己的，高兴得双手捧着，凑到鼻尖细细嗅着，香气清而不艳，温而不燥，“好闻。”
翰林医官院把苍术、菖蒲、藿香、甘松几味温和平正的香药，放进香囊。
既能避四时风邪，又可醒脾安神，最合惠阳公主的身子。
“谢谢你！”惠阳公主咧嘴笑着和沈乐宁道谢，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礼物。
“不用谢。”沈乐宁也很高兴惠阳公主喜欢。
回宫时，惠阳公主送了沈乐宁一个蹴鞠，素红的软鞠，八片柔制的熟皮缝合，每片绣形态各异的小朵云纹，缝合处描双层金线。
塞满洁白鹅毳，轻软弹手，触之温绵，踢弄时起落轻盈。
大小比男子蹴鞠小一圈，刚好单手可捧。
沈乐宁拿在手里转了一圈，“谢公主。”她喜欢，她有一个白兔毫填的蹴鞠，没有惠阳公主这个轻软盈手。
“你喜欢就好。”惠阳公主高兴，与其跟着她这个药罐子，束之高阁，不如送给沈乐宁，至少能在沈乐宁脚尖飞舞。
回府的马车上，沈乐宁左右端详着惠阳公主送的鹅毳素红描金软鞠，真好看。
想着她还能再送给惠阳公主什么呢？
突然想到惠阳公主喜欢宫外的事物，不若她把御街画下来装订成册，送给惠阳公主。
沈乐宁觉得可行，只是她画技不出众，一个人完不成。
托着脑袋思考，想到沈乐宣送给她的叠罗红牡丹图，五姐姐画技出众。
一到武阳侯府门口，沈乐宁就跳下马车，往洗砚斋跑。
沈乐宣正在描牡丹，见沈乐宁风风火火跑进她院子，“这是怎么了？”
赶紧搁了笔，迎沈乐宁。
“五姐姐，”沈乐宁笑着拉沈乐宣的手，“我们画御街吧！”顾不得其他，沈乐宁就想把事情落实。
“怎么想画御街了？”沈乐宣拿出帕子给沈乐宁擦额上的汗，“急什么？快坐下慢慢说。”
“画御街送给惠阳公主。”沈乐宁顺势坐下，抬头看沈乐宣。
沈乐宣给沈乐宁擦汗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给沈乐宁擦脸上细密的薄汗，“好啊。”
连沈乐宣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声音和给沈乐宁擦汗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她没白疼沈乐宁，看，如此能在惠阳公主面前展示的机会，沈乐宁就想到了自己。
会作画的人多如牛毛，而她，被沈乐宁选择，便是认可。
“那我去找娘，咱们去逛御街！”沈乐宁高兴，说着就起身又往正屋跑去。
沈乐宣没拦，只跟着沈乐宁跑到洗砚斋院门口，“慢着些！”
朱妈妈担忧地看向沈乐宣，“姑娘，可是出了何事？”她只看到沈乐宁匆匆来，又匆匆忙忙出去。
“妈妈，”沈乐宣眼里蓄着泪光，“八妹妹要我帮忙作画送给惠阳公主。”开心得笑着。
和高兴得沈乐宣不一样，朱妈妈想的是，“八姑娘要借您的手作画？”用沈乐宣的画以自己的名义送给公主，那她们姑娘能得什么好？只为她人做嫁衣。
“那也是我的画呈到了公主面前。”沈乐宣不这样想，一来她觉得沈乐宁不会这么做，但真是朱妈妈想的这样也无妨，只要沈乐宁吃肉，她就能喝汤。
朱妈妈微微叹气，但也知道这于她们姑娘是好事，也是机遇。
沈乐宁找到姜氏，“娘！”
姜氏把人搂进怀里，“风风火火做什么！”拿帕子给沈乐宁擦汗。
沈乐宁三句并两句把话说了，“我找五姐姐画，好不好？”期待地看着姜氏。
姜氏无奈地笑着摇头，“好～”沈乐宣能在惠阳公主面前露脸，也是好事，和沈乐宁姐妹和睦，姐妹情深的话传出去，对她，对沈乐宁都是好事。
三赢的事，为什么不做。
“那娘给我一个随意出府的令牌！”沈乐宁朝姜氏讨令牌，虽然她出府没受过限制，根本不用令牌，但沈乐宣不行，她出府得有正当理由，且要姜氏点头。
这枚令牌是沈乐宁替沈乐宣要。
“给你，”姜氏点了点沈乐宁鼻尖，“看看你，为这点事跑得满头大汗。”
事情落实后，沈乐宁才又和姜氏说起惠阳公主送了她一个软鞠，“娘，你看，”展示给姜氏看，“比我的好玩多了！”更软更轻盈。
转身给姜氏展示，沈乐宁脚尖挑起软鞠，只在原地轻掂另一只脚尖，用膝头接住，再以脚背缓送，软鞠就像黏在身上一般，起落翩旋，裙角微动，却半点不乱仪态。
姜氏觉得女儿可爱极了，翩若纤鸿。
“好！”正好下值回府的沈令威正好见女儿玩白打，拍手叫好。
沈乐宁伸手接住软鞠，回头看去，“爹爹！”
“老爷回来了。”姜氏早就发现了沈令威，只是没出声，怕打断沈乐宁。
“好些时日不见，我们宁姐儿的球技又精进了！”沈令威笑着上前和妻女说话。
看着沈乐宁红扑扑的脸庞，心里满足，由衷地和姜氏说，“你把孩子养得很好。”这是沈令威心中女儿该有的模样，活得恣意潇洒，不用为旁的事烦心。
“谢老爷夸赞。”姜氏掩嘴笑着，她和沈令威一样，觉得女儿只需一辈子开心便足矣。
在福州时，沈乐宁就喜欢玩蹴鞠，姑娘间玩玩白打，也能强身健体，和踢鞬子一样。
沈乐宁有了画御街的想法，就付诸行动，和沈乐宣套了马车，坐着去游御街。
不下马车，仔细观察御街，沈乐宣先在马车内勾勒出轮廓，再回府补充细节。
单轮廓，就花了十日的时间。
姐妹俩每日都花一个下午出门，叫沈乐宜好奇，“神神秘秘地往外跑。”
沈乐宛叹气，“好事也不叫我们。”
“惯会自己偷摸做。”原本因为杨修蓉的离开，彩云轩又恢复了往常的掐架，现在因为沈乐宣常和沈乐宁出门，又叫沈乐宜和沈乐宛站到一处。
一时间彩云轩又是平和一片。
沈乐宁陪沈乐宣作画，就开始给姜氏和沈令威绣荷囊，姐妹俩一个埋头作画，一个飞针走线。
沈乐峥甩着沈乐宁送的香囊跨进洗砚斋，最近他也常来沈乐宣院里，“五姐姐，八姐姐。”有旁人在，沈乐峥都是按排行喊沈乐宁。
沈乐宣放下笔，“十弟。”这些时日她见沈乐峥比之前一年加起来都要多。
沈乐峥看了一圈，一屁股坐到沈乐宁面前，凑近了说，“我昨晚回来，看到三哥了。”
看到沈乐端，这有什么奇怪的，沈乐宁抬头瞥了眼沈乐峥，催促他说下面的事。
沈乐峥挪了挪屁股，“他喝醉了，”然后压低声音，“我瞧着他身形摇摇晃晃，还一直抓着酒壶不撒手。”
被沈乐宁瞪了一眼，沈乐峥就闭嘴，还用双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嘴巴。
“噗嗤。”沈乐宣笑出声，她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看到沈乐峥孩童的一面，在外面，沈乐峥都是一副小大人模样。
“五姐姐可不要笑我！”沈乐峥见沈乐宁并不打算教训他，才松开手，和沈乐宣说话。
“咱们屋里的事不能叫旁人知道，”沈乐宣见状，说了沈乐峥几句，“大房的事，咱们也不去议论。”免得惹别人不快。
说完沈乐宣才觉不合适，正要再说几句缓和一下，沈乐宁顺着她的话说，“正是，咱们关起门过好咱们的事就行了。”
别多了事，还得埋怨。
“知道了，知道了。”沈乐峥甩甩手，看起沈乐宣书房的陈设。
见姐弟俩没有排斥自己，沈乐宣松了口气，继续低头作画。
东屋太夫人房里。
大杨氏和太夫人说着沈乐端的亲事，“我觉得读书人家的姑娘最好。”最好能在仕途上对潘思礼有所帮助。
太夫人点头，沈乐安嫁进和国公府，沈乐宁又得官家赐婚，和新宁郡王府有婚约，都是勋贵，二房娶的儿媳又是商贾女，沈乐端是该娶个读书人家的姑娘了。
清贵好啊，家室简单。
就是沈乐端身份尴尬，旁支，又住武阳侯府，一般人家都不愿意嫁女儿进来，寄居在侯府，又有个守寡的嫡母婆婆，难。
大杨氏不以为意，“就是没有嫡女的人家，庶女也是一样的。”但若是有嫡女，大杨氏觉得还是嫡女好，这样还能得主母外家的助力。
见大杨氏这般说，太夫人知道大杨氏应该是有具体的人选，问，“你看中哪家了？”
大杨氏一笑，“徽州汪氏，”汪家科举入仕颇多，是书香世家，“汪家老七房二房的嫡长女。”汪七娘比沈乐端大一岁，今年正好十五，刚及笄。
太夫人略微一沉吟，汪七娘亲爹汪升任江南西路隆兴府正五品提点刑狱宪司，这样好的门第，怎么就要嫁沈乐端。
大杨氏不打算瞒太夫人，“是因为，那姑娘原打算同人私奔。”被发现了，原本要寻个偏远富家嫁了。
只是吉妈妈得了大杨氏令，往各世家打听嫁人的姑娘，正好去了徽州，知道了这事。
大杨氏就想着和汪家商量，她把汪七娘娶进门，汪家给潘思礼寻一门好差事。
汪升觉得可行，立刻就答应了，武阳侯府门第高，就是大房的庶子又如何，有他在，他女儿自然能过得好，于汪家的名声也好听，毕竟他们汪家素来不拘泥嫡庶。
随即双方一拍即合。
太夫人看着大杨氏直皱眉，喊来姜氏商量。
姜氏目瞪口呆，吉妈妈能打听到的事在徽州就不可能是秘事，恐怕已经人尽皆知。
这样一桩烫手山芋，大杨氏还往里接。
“大嫂，我觉得不妥。”武阳侯府会得个不在意媳妇名节的名声，那外人就会想，是不是武阳侯府的姑娘也是这样的性子。
加上之前二房丁五娘恶妾谋害主母的事，不是更往武阳侯府面上摸黑么。
你女儿是出嫁了，她们三房可还有的是姑娘要说亲呢！
“我看挺好的。”大杨氏撇嘴，姜氏可真以为自己是武阳侯府主母，什么都要插一手。
姜氏不理大杨氏，看向太夫人，“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