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宣布把江贤和夏族长看押起来,这次,江贤不是在小院,而是被关在牢房。
回府的路上,夏国公没坐马车,一步一步走到夏国公府。
夏国公夫人远远看见了,着急得跑出来,“老爷!”担忧不已。
夏国公身形缓慢,没说话,只缓缓抬脚往夏国公府走去。
从府衙到夏国公府的路上,夏国公想了一路。
他这一辈子,为夏家也算付出的够多了。
兢兢业业地为夏家考虑,没有搬去安京。
没想到,因为一个爵位,要他们一家的命。
进了府门,夏国公再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夏国公夫人吓了一跳,连忙去扶,“快去请府医!”
一边让人把夏国公抬到屋里,“老爷!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府医来看过后,说夏国公劳累加伤心导致的心脉损伤。
斟酌片刻,府医对夏国公夫人说了,尽早准备吧。
在夏国公清醒的时候,他对老妻说,“趁我还活着,我们一起去旧京。”
若是他死在夏家,汤璟雪和孙子,一定要回来奔丧,但他要是死在旧京。
不仅免去他们母子奔波,也免得到时搬去旧京有阻力。
“事不宜迟,等分宗后就立刻出发!”夏国公紧紧握着夏国公夫人的手。
“好。”夏国公夫人含着泪点头。
府邸慢慢卖,带不走的东西都不带,只带金银细软。
好在先世子和汤璟雪去旧京时,把重要的东西都带去了。
他们只需要人去就行。
夏国公夫人颤抖着手,点头,“好,我去安排,你先歇息一会。”
等夏国公夫人出去后,夏国公才放松身子,睁眼看着帐顶。
此后,他只有为孙子铺路,再不管夏家。
无论夏国公先世子的逝世同江贤和夏族长有多少关系,夏国公府和夏家分宗,已经是板上钉钉。
没有人拒绝,也没有人反对。
夏国公在床上躺了三天,又去了趟府衙,签字画押分宗。
先世子名下的夏三郎,也一并划去。
涉及到更改族谱的官员被罢职,永不录用。
收受贿赂,不见亲生父母的签字画押就准许修改族谱。
分宗花了近十日的时间,夏国公夫人也把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
剩下的宅子田产,就让管家慢慢卖。
夏国公不让留下一点财产,彻底把夏国公府迁至旧京。
为什么不去安京,而是旧京,夏国公也仔细考虑过,和儿子商量后。
觉得对于夏国公府来说,旧京比安京要好。
安京的勋贵很多,夏国公府没有任何牌面。
唯一拿得出手的爵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是在旧京,并不一样。
对于天子脚下,对夏国公府来说,还不如去旧京,在太子跟前,也能得一丝机会。
说不定哪天能在太子面前立功,那就是夏国公府重新起来的机会。
若是一直靠着爵位,做个闲散富贵人,也是不错的结局。
老两口到旧京,汤璟雪还在坐月子中。
实在是汤璟雪元气大伤,为保孩子,整个孕期都卧床,生的时候伤了根本。
月子就坐得久些。
沈乐宁替汤璟雪迎夏国公夫妇,“国公爷、夫人。”
夏国公夫人紧走几步,握住沈乐宁的手,“王妃,辛苦王妃了。”
在旧京,沈乐宁替了夏国公夫人的职,一直照顾着汤璟雪母子。
“夫人说笑,咱们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俩人说了会,沈乐宁看向马车。
夏国公正被搀扶着下马车,人有些吃力,看起来不大好了。
下了马车,颤颤巍巍谢过沈乐宁,沈乐宁客气几句,和国公夫人在夏国公身后进门。
看着夏国公佝偻着身子,沈乐宁心下叹气,夏国公,恐怕没多少时日了。
沈乐宁尽量不去看夏国公,而是和夏国公夫人介绍,“旁边的宅子,将来也可以买下。”
人多了后,合并到一起,就住得开。
沈乐宁早在买下现在这个宅子的时候,就打算好了。
后面的一个小花园,沈乐宁买下放在汤璟雪嫁妆里,算是给夏明的见面礼。
反正最后横竖都是夏明的。
夏国公夫人感激得握着沈乐宁的手,“王妃,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余一句感谢。”
“咱们一家人还说两家话!”沈乐宁嗔怪,我回握夏国公夫人。
“我多的话也不说了。”夏国公夫人轻轻点头。
还好有这门有力的姻亲。
当初她还觉得儿子娶个庶女,有些委屈了他。
还好夏国公坚持要娶汤璟雪。
夏国公说的是,“新宁郡王就这么一个女儿,没区别。”
幸亏她听了丈夫的话,夏国公夫人现在觉得还好这个家有夏国公。
先把夏国公安顿好,沈乐宁才陪着夏国公夫人去汤璟雪院子。
“王妃,实在是幸好有王府。”夏国公夫人心里多是感激。
见了汤璟雪,夏国公夫人赶紧跑着过去,坐到床榻上,一把握住汤璟雪,“辛苦你了。”
婆媳两个眼眶都红了。
“娘。”汤璟雪身子还没完全养回来。
沈乐宁看了看躺在汤璟雪里床的夏明,去了外间,不打扰她们婆媳说话。
屋里汤璟雪低声道,“娘和爹还没见过明哥儿。”
夏国公夫人其实已经看到了夏明,再爱孙子,也要先顾着儿媳,“看到你,我才放心。”
汤璟雪笑着引夏国公夫人抱夏明,“娘,快抱抱明哥儿。”
“好。”夏国公夫人想看孙子的心已经溢出。
抱了一会,夏国公夫人便抱着去给夏国公看。
沈乐宁坐到汤璟雪床前,“你安心养身子。”
别的事,都有她和汤璟洲出面。
“谢谢嫂嫂。”汤璟雪觉得她当年讨好沈乐宁的决定做得很对。
汤文盈下学,直奔夏国公府。
最近汤文谦和宋宏泽忙着云浔书院,基本也宿在云浔书院。
反而汤文盈对夏明这个表弟非常喜欢,天天要来看夏明。
“娘!”庭院里汤文盈的人还没到,声音就急切地传来,“我来看表弟了!”
汤文盈直奔汤璟雪院子,见房里有个没见过的贵妇人眼珠一转,便行礼,“夫人。”
沈乐宁和她说过,姑姑的公婆今日到,想来就是了。
夏国公夫人赶紧起来回了半礼,“县主。”
汤文盈又和沈乐宁和汤璟雪见礼,才去逗弄夏明。
夏国公夫人有些惊喜,寿光县主喜欢她孙子,立刻送出见面礼。
一顶嵌玛瑙莲花金冠,莲花瓣上嵌满细碎的玛瑙,看着就是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正好适合县主这个年纪戴。”夏国公感谢汤家的付出。
另外给了汤文盈用金子打的各色小动物,让她赏人或者自己留着把玩。
夏国公身子每况愈下,汤璟洲还去行宫请了太医过来,只说将养着,说不定能有用。
但大家都心里有数。
进入九月,因江贤混淆夏家血脉一事,牵扯出来的夏国公先世子的命案。
先世子受伤后,本是不重不轻的伤,好好养一阵子便能痊愈。
但是江贤借着看望先世子的由头,在先世子药里下了慢性毒药,坏了先世子没了生育能力。
后面先世子寻到一位名医,才用猛药把毒性压下去,使得先世子能够传宗接代。
只是身子在毒药的侵蚀下已经千疮百孔,再用猛药,便无力回天。
在自己和有后代里,先世子选了后代。
夏国公先世子命案,主谋江贤,帮凶夏族长。
江贤判斩立决,并且抄家,褫夺江母和妻子嘉平县主的诰命,后代永世不得入仕,并且抄家。
嘉平县主作为知情者,又是夏国公先世子的胞姐,只是褫夺诰命。
没有没收嫁妆。
夏族长被判流放,抄家,夏家各族人永世不得入仕。
判决一下来,夏族长一家就被夏家其余族人扔烂菜叶。
“让你害了我们一家!”
“你不堪为夏家族人!”
流放途中,夏族长没得到夏家任何助力,连塞一两银子的人也没有,很快死在流放途中。
夏族长一家,三房也被迫搬出夏家族地,靠给人抄书为生。
消息传到旧京,夏国公夫人在自己房里坐了许久。
想着女儿嘉平县主小时候,又想着她在床上病着,嘉平县主偷拿夏国公印章。
久久,只叹口气,就当是养了头喂不熟的野兽。
嘉平县主,现在是夏娘子,要归家,需要双方父母,江母和夏国公夫妇的同意。
江母本不愿意,但夏娘子说把嫁妆留下,江母权衡利弊后同意了。
她能带大儿子,也能带大孙子。
但是江母没想过孙子不能科举,不能做官,只觉得孙子和儿子一样。
但是夏国公坚决不同意。
在夏国公夫人的叹息声中,夏国公坚持,“归家了,府里哪还能有片刻安宁。”
留这般毒妇在府里,就怕孙子夏明也不一定能成长起来。
夏娘子只能留在江家,和江母一块过下去。
靠着夏娘子的嫁妆,江母和夏娘子的生活还算富庶。
伺候的人也没少几个。
甚至把夏三郎和戚氏接进府来。
只是没了江贤,夏国公府也和夏娘子断了关系,夏娘子嫁妆里的铺面被夏家和当地豪绅们做局夺去。
连宅子和田产都没有保下。
只剩下一个住着的宅院。
日子开始入不敷出,江母看着账本,决定发卖府中的下人。
只留下一个伺候孙子江小郎和夏三郎。
而戚氏则贴身伺候江母。
粗活累活全压在夏娘子身上。
夏娘子哪受过苦,直接就不干,要求江母再请一个人伺候她。
“就剩这么些银子,不必花在这上头。”江母不理夏娘子,就是不请别的人。
伺候江小郎的丫头不敢出江小郎和夏三郎的屋门,怕被夏娘子打骂,做粗活。
夏娘子扔了手里要洗的衣裳,转身出了门,去夏家。
找到夏家三房,索要银子,“戚氏和三郎吃喝都在我家,付银子!”
被三房大娘子打了出来,“滚!都是江贤害的我家,帮我们养孩子怎么了!”
其实戚氏是和离走的,但夏三郎还是夏家三房的人。
有人帮着养孙子,夏家三房巴不得,就没有管。
但要是出银子,那是不可能的。
夏娘子没有要到银子,只能回去,被江母一顿数落,“活不干,出去逍遥!”
夏娘子指着戚氏脱口而出,“这些话就该她干!这座宅子是我的!是我的嫁妆!凭什么她不用干活,都要我干!”
江母看着夏娘子,声音四平八稳,“这家只要我当着,你就得干活。”
夏娘子一个人吵不过江母和戚氏,只能含着恨意洗衣裳。
夏国公在听到夏娘子的生活后,叹息一声,最终死在旧京。
夏娘子知道了夏国公逝世,立刻想要动身到旧京。
只是苦于没有银子。
就在夏娘子要去和江母要银子,听到屋里江母和戚氏的对话。
“姨母,”是戚氏的声音,“那夏氏的嫁妆真就只剩这个宅子了?”
“哼,”这是江母的声音,“她脑子简单,蠢笨得可以,那些铺子田产都是我卖的。”
就是卖得便宜了点。
本来不打算卖,留着慢慢生钱,但被做局了,只能贱卖掉。
好在也得了千两银子,她怕被人惦记,又挥霍了五百两,发卖了下人,才叫外人相信她手上没银子了。
不然不知道多少人还会来惦记她手里的银子。
“那太好了。”戚氏松口气,她怕真没银子了。
“也不瞒着你,这些银子是要留着给小郎和三郎成亲的。”江母把江小郎和夏三郎都一样疼惜。
“是,姨母。”戚氏彻底放下心。
屋外的夏娘子站着久久不动,亏她还想着去旧京朝娘要些银子来养家。
原来都防着她!
心里的恨意滋生,夏娘子转身去找了江小郎,“娘要去旧京找你外祖母,你去不去?”
江小郎先是一愣,然后点头,“去。”
夏娘子和江小郎说,“我没银子,你去朝你祖母要些银子,我们娘俩去旧京。”
江小郎想也没想就点头。
等江小郎出去了,夏娘子才缓缓坐下。
她很恨江贤和江家,原本她是有县主封号的人,现在却没了,连嫁妆都没了。
要不是汤璟雪这个贱人,爹娘怎么可能不让她归家。
等她去了旧京,肯定第一时间找汤璟雪的麻烦,把她赶出国公府,那是她家!
江小郎和江母言明,“娘要带我去旧京,回国公府。”
江母略一思索,就答应给五十两银子,“我同你表姑带着三郎跟在后面一块去。”
事情定下,江小郎拿着五十两银子给夏娘子。
夏娘子欢喜不已,“太好了,我能回府了!”
根本没问江小郎为什么江母这么爽快地给了银子,江小郎是怎么和江母说的。
脑子里只想着回去后要怎么对待汤璟雪,要如何享受生活。
花三十两银子搭镖队去旧京,夏娘子还言明了自己的身份。
镖队只想着这位是夏国公府的大姑娘,就收了银子,“放心,肯定平安到旧京。”
而江母,则打算把宅子卖了,这里太多人知道她们家的事,不如去旧京定居。
三天后,江母和戚氏带着夏三郎也搭镖队去旧京。
十月初八,太上皇在德寿宫驾崩,举国哀悼。
太子带宋宏泽回安京,顺便带上了汤文谦。
旧京的云浔书院也算步入正轨,可以在安京开一座了。
旧京事务全部压在姜见希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