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上方倒悬着无数钟乳石,石尖上一滴一滴渗出幽蓝色的水珠,将整个洞窟衬得如入幻境。
而就在那洞窟的正中央,一株通体淡蓝的灵植静静生长在一块突起的礁石之上。
它约有半人高,叶片如剑,通体透明如冰雕,叶脉中流淌着一种淡银色的灵液。
最顶上是一个拳头大小的花苞,花苞由九片半透明的花瓣紧密包裹着,色泽从最底部的浅白渐变为顶端的深蓝,隐隐有流光在其中游动。
此时,那花苞已经微微张开了最外层的几片花瓣,一丝一缕的幽蓝灵气从中溢出,在花苞周围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光晕。
深渊水幽兰!
阿竹只看了一眼,便低声道。
“长势比我预估的还好,再有最多三四个时辰就能彻底盛开。”
周焱没有答话,目光停留在水幽兰上。
那株灵植周围的水灵气确实浓郁到了惊人的程度,连他都觉得那灵气像是在主动往人经脉里钻一般。
这样的灵气浓度,而且灵气大部分都是水属性。
如果不是在深渊,需要无时无刻释放法力护盾抵挡水压,对于修炼水属性功法的修士来说,绝对是绝佳的修炼之地!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道气息。
就在水幽兰斜后方约莫五十丈处,有一道又窄又深的岩石缝隙。
缝隙宽不过三寸,高不过丈余,漆黑一片,连神识探入其中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噬去了一般。
黑鳞水蛇就在那里!
周焱清晰地感应到了那缕若隐若现的魔气,像是一条潜伏在淤泥中的毒蛇,正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这次却没有像上次对付阿竹,那样直接扑出去!
阿竹也看到了那道缝隙,微微皱了皱眉。
“焱叔你来了,这条小虫它怎么既不跑,也不出来和我们一战?”
“难道它区区元婴初期的小蛇,凭借这里的地形还能对付我们两人不成?!”
阿竹这话没错。
深渊支流的地形的确独特,相对狭小的空间,四通八达的水下通道,有些通道阿竹和周焱的体型根本过不去!
在这样的地形下,哪怕是元婴中期修士也能一战,甚至战而胜之,地理位置的优势就是这样。
对手越是不适应这样的地形,它的优势就越大!
人族想适应这样的地形那肯定是想多了!
周焱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水幽兰后方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堆长满藻苔的碎石。
若以肉眼看,与周围千百块石头并无分别,甚至用神识扫过去也看不出任何异常,连魔气也没有一丝。
可以说无论怎么看都和正常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但周焱却已经动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神通异象,他只轻轻抬起左手,食指对着那堆碎石虚虚一点。
一道青灰色的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水幽兰后方那处角落之中。
那道光初时极淡,像是枯木上最后一丝绿意,又像是深秋里第一缕霜气。
枯与荣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境在同一道法力中交缠轮转,生灭不息。
它看上去轻飘飘的,甚至不带半点杀意,仿佛只是将一粒石子投入了死水之中。
可当那青灰光芒接触到那堆“碎石”的刹那,整片角落像是被抽干了光阴。
那些覆盖在石块表面的藻苔在弹指间枯萎、发黑、剥落,像是走完了本该绵延数年的生命。
而与之相对的,那堆“碎石”本身却诡异地膨胀起来,表面龟裂,裂痕间有灰绿色的新芽状魔气疯狂滋长,像是被强行催发到了生长尽头,转瞬便已力竭崩坏。
枯与荣,生与死,在同一瞬间轰然爆发。
一声沉闷的嘶叫从水底深处传来,带着一股子被生生剥去皮肉般的惨烈痛楚。
那堆“碎石”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层覆盖着暗灰色甲壳、表面坑洼不平的活物。
此刻被周焱这一指枯荣之力正面打中,整片“地面”都痉挛般蠕动起来,一只潜伏在岩壁夹层之间的生物被强行逼了出来!
那东西通体灰白,身长不过五尺,体型扁平如蛇,却比蛇更加柔软无骨。
它的整个身体由数十节甲壳拼接而成,每一节甲壳边缘都有无数细小的倒钩,深深嵌在岩石缝中。
它的头极扁极窄,两侧各有三只排列整齐的细小眼睛,此刻统统睁开,六点暗红的光齐齐盯住了周焱。
渊隙魔!
一种只栖息于深渊狭窄裂隙之中的魔族。
它们天生便与岩壁夹缝相契,甲壳上密布的倒钩能牢牢嵌入石壁,加上那身与岩石无异的灰色甲壳,一旦潜伏下来,便如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极难察觉。
更棘手的是,它们极擅偷袭,其特殊的尖刺可以说无往不利,轻易就能刺穿法力护盾,也能刺穿妖皇的肉身。
然后搅动尖刺,注入异种法力,而且尖刺不是只有一根,而是一整套,防不胜防。
普通修士一旦被偷袭了成功了,是极难脱身的!
当然,没有被偷袭,威胁就小了一小半。
这头渊隙魔不知在此处潜伏了多久,甲壳上已覆满了藻苔,更添几分隐秘。
它被周焱一指重创,胸口处三节甲壳碎得彻底,灰白色的躯体从碎壳下翻出,带着浓稠的暗色体液,在岩缝间痛苦地扭动。
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没有离开那道裂缝。
六只眼睛中满是惊怒与忌惮,倒钩死死扣着两侧石壁,只是将身体更深地往另一侧的更窄处缩去。
阿竹瞳孔一缩,终于反应了过来。
“原来还有一头渊隙魔藏着!”
怪不得那黑鳞水蛇一直躲在缝隙里不出来。
怪不得它不再主动出击,甚至连吼叫都没有发出。
它等的,是这头渊隙魔在暗中偷袭!
两个元婴级的魔物,一个正面追逼,一个暗中伏杀。
上一次她来,这头渊隙魔恐怕不在水幽兰附近,又或者当时潜藏得太深,自己跑的太快了,连黑鳞水蛇都没打算暴露它。
“倒是有心了。”
周焱语气淡漠,神色间没有半分波动,像是刚才那一指不过碾碎了一只蝼蚁。
“一个明,一个暗。”
“若真等到水幽兰成熟,在最后一刻动手,这株灵植上便要多沾几分血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