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关键。
荣之意境猛然发动。
枯寂到极致的丹田之中,忽然爆发出一股磅礴生机,如枯木逢春,如死灰复燃。
那层层叠叠的生机裹挟着灵力,朝被困的魔气冲刷而去。
魔气遇此生机,本能地想要反扑吞噬,但周焱早有准备。
他以荣之意境模拟出魔气同源的灰黑气息,如同一位狡猾的猎手披上了猎物的皮毛,骗过魔气的感知,使其放松警惕。
就在魔气犹豫的瞬间,造化枯荣经的核心法门轰然运转。
化魔为灵。
灰黑色的魔气被强行纳入经脉,沿着造化枯荣经的路线运行。
功法每运转一个周天,那魔气便淡薄一分,不是被消化了,也不是被排出去了,而其质却悄然转化。
灰黑褪去,渐露灵光。
如同污浊的泥水经由层层过滤,最终流出清泉。
魔气和灵气犹如枯与荣的一体两面,两者并非一成不变!
这一过程极为缓慢,也极为凶险。
魔气稍有反抗,便如烈火焚烧经脉。
但周焱一声不吭,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
第一天,周焱面色如金纸,呼吸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整个人如同坐化的枯木,毫无生机。
但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忽然想起当初参悟枯荣意境时的情景。
那时他以为枯与荣是两极端,枯是死寂,荣是生发,二者互相对立,互为克制。
但此刻魔气在经脉中流转,他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韵律。
枯到极致时,荣便自然萌发。
荣到极盛时,枯也悄然而至。
二者从来不是对立,而是同一事物的两面。
如同四季轮转,冬去春来,秋收冬藏。
没有纯粹的枯,也没有纯粹的荣。
魔气之所以为魔气,只因它对于修仙界的修士来说太过偏颇,一味地吞噬、侵蚀、毁灭,失了生发的那一面。
但若以枯之意境将其压制,再以荣之意境引导其转化,那偏颇之气便重新归于中正,化为灵力。
这就是造化枯荣经的真谛。
周焱心中豁然开朗,仿佛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他不再将魔气视为敌人,而是看作一个走错了路的孩子,以枯之意境为其规范秩序,以荣之意境为其指引归途。
魔气流入经脉时依旧带着刺痛,但痛楚之中,他分明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平衡。
枯荣之间,生灭之际,便是大道所在。
第二天,一丝灵光从他丹田中悄然浮现,起初如萤火般微弱,继而如烛火摇曳,最后化作稳定的灵光,在密室中泛起淡淡光晕。
那光晕之中,隐隐有枯黄与翠绿两色交织流转,如同秋日的落叶与新生的嫩芽同时存在于一瞬。
两色光芒所过之处,石壁上的苔藓先枯萎发黄,随即又以更旺盛的生机重新萌发,如此反复三次,才归于平静。
周焱的呼吸渐渐平稳,面色从金纸转为苍白,再从苍白转为红润。
肩头那道焦黑的伤口不知何时已褪去死皮,新生的肌肤如同婴儿般细嫩,其下隐隐可见灵光流转。
后背的灼伤也收敛了焦黑,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新皮,微微发痒。
到了第三天,周焱的经脉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澎湃灵力。
这三天里,造化枯荣经反复运转了整整四十九个周天。
每一次循环,都将残存的魔气转化得更加彻底。
到最后,那侵入体内的魔气不但没有留下任何后患,反而尽数化为了精纯灵力,比他吞服的极品灵石所补还要丰厚。
而他的枯荣意境,也在这一遍遍的运转中悄然蜕变。
以往的枯荣意境,枯便是枯,荣便是荣,转换之间总有一丝凝滞,如同冬日骤然入夏,总有些不协调。
但此刻,枯荣之间的转换如行云流水,枯中含荣,荣中藏枯。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握。
枯之意境自然浮现,掌心灵光瞬间枯寂,化为一片灰暗,如同一截朽木。
但这一次,那灰暗之中,他分明看到了无数细微的生机正在蛰伏,如同种子深埋于冬土之中,只待春雷一响便破土而出。
紧接着荣之意境一转,那灰暗之中猛然迸发出璀璨灵光,比先前更加明亮,更加灵动。
而在那蓬勃生机之下,又有一丝枯寂悄然潜伏,为下一次生发积蓄力量。
枯荣相生,生生不息。
周焱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随即归于平静。
他感受着体内焕然一新的力量,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通透。
此番受伤看似凶险,实则是他修行造化枯荣经以来,元婴期后重要意义的一次突破。
魔气与枯荣意境天然相克,此前的他一直是强行以枯压制魔气,如同以水浇油,虽能压下,却终究消耗巨大。
而这一次,他被迫尝试了化魔为灵的法门,将魔气当成了枯荣循环的一部分。
枯荣本是一体,生死互为表里,阴阳相生相济。
魔气非敌,乃是阴阳中一缕偏颇之气,加以引导,亦可归流。
他的枯荣意境,由此更进一步。
修为上,那四十九个周天的运转,将三枚极品灵石和体内魔气尽数炼化,丹田灵力之充盈,已隐隐触及元婴中期的门槛。
虽未真正突破,但根基之扎实,灵力之浑厚,已远非初入元婴时可比。
若再遇到火烈和影九,以一敌二,未必会如先前那般狼狈。
周焱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几声清脆的轻响。
全身经脉畅通无阻,周身灵光内敛,整个人看上去平平无奇,如一个凡俗之人。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周身的空气时有细微的扭曲,那是空间法则与枯荣意境交织而成的无形力场,寻常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疗伤结束之后,周焱并未急着离开,这次受伤不算轻,稍微多休整一点时间不算什么大问题。
造魔渊本就危险,受伤乃是常有的事,否则一个据点还用不到足足三个元婴修士。
他们足足三个元婴修士,本就有不小的冗余,就是为了应付有人受伤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