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明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脖子僵硬着正要往上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扣住了他的后颈。
看似骨感单薄的手腕,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道,硬生生把这小子想要抬起的脑袋按向了散发着恶臭的流水线。
“你别挑衅规则啊。”
清甜软糯的声音贴着李小明的耳边响起,尾音微微上扬,语调里听不出一丝身处险境的慌乱,反而透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李小明被这股力道按得弯下腰,视线死死钉在水槽边上,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他张了张嘴,没敢发出声音。
京雾泠收回手,顺势低下了头。兜帽宽大的边缘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她的视线落在了面前缓慢移动的履带上。那里横七竖八地堆着几块刚刚送来的“肉排”。肉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表面布满了青黑色的血管,甚至还附着着一层类似冷汗的粘稠液体,触感冰凉且极具弹性。
她伸出手,拿起旁边那把生锈的剔骨刀,用刀背在那团肉上漫不经心地刮蹭着。手腕小幅度地晃动,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剔除骨头上的筋膜,实际上刀刃根本没切进去半分。
头顶排风管道里的“嘎吱”声越来越大。
某种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混合着吞咽的动静,仿佛就悬在他们头顶不足三米的地方。一滴带着腥臭味的粘稠液体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渗出来,“啪”地一下,正正好好砸在几米外美丽国天选者汤姆的脚尖前。
人在极度恐惧和高压的环境下,理智往往会被本能支配。
汤姆原本就因为这身恶心的工服和周围的环境濒临崩溃。那滴不明液体砸下来的瞬间,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抽气声,下意识地仰起头,向头顶的排风管道望去。
就在他的视线对上那个黑暗通风口的一瞬间。
咀嚼声骤然停止。
“砰!”
排风管道的铁皮百叶窗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挤碎,铁片四下飞溅。一条暗红色、表面长满了密集肉刺的粗壮长舌闪电般探了出来,犹如巨蟒出洞,精准无误地卷住了汤姆的脖子。
“呃——!”汤姆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条长舌猛地收缩,带着摧枯拉朽的蛮力,将他一米八几的壮硕身躯硬生生拖向了半空中的管道口。
骨骼碎裂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紧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声。几滴温热的暗红色液体从上方飞溅下来,落在旁边的流水线上。
站在汤姆旁边的杰克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臂,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远处,那个穿着皮围裙的屠夫用手里那把半人长的剔骨刀敲了敲案板,刀刃与铁案板碰撞出刺耳的鸣响。他看着管道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般的嗤笑。
“新来的就是不懂规矩。”屠夫粗哑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浪费食材。”
【全球通报:美丽国天选者汤姆,已在副本内死亡。】
【惩罚降临:美丽国随机失去一座城市,该城市将被怪谈吞噬。】
一团翻滚的黑雾在全球人类的脑海中短暂地浮现了一瞬,系统444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冷意,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外界,龙国异端对策局的监控室内。
雷建国看着大屏幕上瞬间消失的一个生命体征信号,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好险!如果刚才不是京雾泠按住李小明,这小子绝对也抬头了!”
陈淑芬推了推眼镜,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边缘那个安静摸鱼的身影上:“她对危险的感知太敏锐了。在那种情况下,不仅能控制住自己的本能,还能顺手捞队友一把而且你们看,她的手稳得一点都没晃。”
副本内,血肉车间的流水线还在发出“嘎啦嘎啦”的机械摩擦声。管道里的咀嚼声再次响了起来,甚至比刚才更加欢快。
京雾泠依然微微低着头,盯着流水线上那块惨白的肉排。生锈的刀背在肉面上划过一道又一道毫无意义的水痕。
龙国官方直播间-京雾泠视角
路人甲:刚才那条舌头伸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把手机砸了!
惊悚爱好者:秒杀啊!这还只是F级副本!
李小明亲妈:谢谢泠妹子!要不是她按住,小明就没了!
理智吃瓜:你们看她的手,真的在摸鱼啊哈哈哈哈!
键盘侠:屠夫在往那边走了!别摸了快干活啊!
正义路人:那个叫杰克的已经吓傻了,千万别出声。
颜控晚期:老婆低头认真(摸鱼)的样子真好看。
胆小如鼠:管道里的声音停了没有?
细心路人:没有,还在嚼,好像吃得更开心了。
头顶那个破裂的排风管口还在往下滴答滴答地落着暗红色的液体,血腥味和肉类放久了发酵出的味在车间里混合发酵,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往下罩。
三号流水线的履带发出沉闷的橡胶摩擦声,带着一堆堆惨白、布满青黑血管的“肉排”缓慢向前滚动。
张铁柱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死紧。他双手握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用尽全身的力气扎进面前那块不明肉排里,刀刃和里面坚硬的骨头碰撞,发出“喀啦啦”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因为用力过猛,几滴黄浊的汁水飞溅出来,落在他的工服袖子上。
旁边的李小明更是狼狈。刚从死门关走了一遭,他的双腿到现在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两只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他学着张铁柱的样子,手里的刀一通乱砍,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骨头,只知道拼命地在这堆恶心的东西上制造出工作的动静。至于那个仅剩的美丽国天选者杰克,眼泪鼻涕已经混成了一团,一边发出压抑的呜咽,一边用手生拉硬扯着那些沾满粘液的脂肪。
在这样一幅宛如炼狱般疯狂且压抑的画面中,京雾泠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
她站得笔直,脊背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因为恐惧而佝偻。那件宽大且沾着硬化血污的工服穿在她身上,袖口被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得几乎能看清青色血管的手腕。
她手里也握着一把剔骨刀。但她的刀尖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刺破过哪怕一块肉排的表皮。
手腕微微转动,刀背在那些滑腻腻的肉块表面极轻地刮蹭过,带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水痕。流水线往前走一段,她就换一块肉继续用刀背划拉两下。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散漫。
没工钱,还指望人干活。
她低垂着眼睫,口罩和垫在鼻子底下的湿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黑曜石般的眼眸。她看着面前那块慢慢滑过去的、带着一块巨大关节的肉块,刀刃随意地在关节旁边的筋膜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轻响,假装自己正在找下刀的角度,直到那块肉顺着履带彻底滑走。
主打一个陪伴式工作。
“啪嗒啪嗒”
极其沉重的脚步声踩在暗红色的积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那个穿着皮围裙、身高超过两米的屠夫不知什么时候转悠了过来。他手里倒提着那把半人高的巨大砍骨刀,刀刃在车间幽绿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令人胆寒的冷光。
脚步声停在了三号流水线旁。
一个巨大的、极具压迫感的黑影瞬间盖住了李小明和京雾泠面前的铁案板。
李小明被这突然降临的阴影吓得手一抖,“呲啦”一声,刀口直接滑开,狠狠划在了他自己的食指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进了面前那块发臭的肉排里。
但他连叫都不敢叫出声,只是死死咬住下嘴唇,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砸在履带上。
屠夫那双充血泛黄的眼睛在兜帽下转动,目光首先落在了满头大汗的张铁柱和李小明身上。他看着那两块被砍得乱七八糟、骨头上还连着一大块脂肪的肉排,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漏风风箱般的粗重呼吸。
“咔哒。”
屠夫转动了一下脖子,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京雾泠的身上。
相比于其他人面前那些被砍得血肉模糊、汁水横流的案板,京雾泠面前的这片区域简直干净得有些过分。她手里的那把剔骨刀连一点新鲜的血丝都没沾上。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外界,龙国异端对策局。
雷建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撑在监控台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坏了被盯上了!”
陈淑芬的键盘敲击声停了下来,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屠夫的判定机制果然是基于‘有效工作量’。其他人虽然处理得很糟,但至少在产生物理破坏。她的摸鱼行为在这个高度运转的压迫环境里,太显眼了。”
“这可怎么办?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这种时候还敢出工不出力!”旁边的一个战术分析员急得直跳脚。
副本内。
屠夫向前迈出了一小步。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铁锈和的恶臭扑面而来,甚至冲破了京雾泠垫在口罩下的湿巾香气。
“你的刀。”屠夫开口了,声音粗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他那只满是刀疤和横肉的手缓缓抬起,指了指京雾泠手里那把干净的剔骨刀。
周围只剩下流水线履带摩擦的声音。张铁柱握着刀的手背青筋暴起,视线死死盯着屠夫的动作,但在这绝对的力量压制前,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屠夫将手里那把巨大的砍骨刀缓缓抬起,刀尖悬在了京雾泠面前那块刚刚滑过来的、完好无损的肉排上方。“你在浪费时间新来的。”
“砰——!”
没有任何预兆,屠夫手里的巨刃猛地剁下!
那把半人高的刀贴着京雾泠拿着剔骨刀的手指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狠狠剁穿了那块惨白的肉排,甚至连带着把下方厚重的铁案板都劈出了一道深深的凹槽。
飞溅的粘稠汁液和碎肉渣四散开来。
京雾泠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那把剁在案板上的刀刃散发着刺骨的寒意,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降了温。她那只握着剔骨刀的手没有收回,也没有发抖,就那么悬停在半空,白皙的手背与那把沾满黑血的恐怖巨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对比。
屠夫慢慢低下头,那张被横肉挤压得变形的脸几乎凑到了京雾泠的兜帽边缘。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在辨别什么气味。
“你没有干活。”他咧开嘴,露出两排黄黑色的尖锐牙齿,笑容里透着一种极其残忍的兴奋,“厂长说了不干活的,就挂起来当备用食材。”
他那只粗壮如树干的手臂离开了刀柄,缓缓向着京雾泠的领口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