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白光如同实质的茧，将焦臭与血腥味彻底隔绝在外。失重感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脚下便重新踩到了坚实平整的地面。
白光并未立刻散去，而是化作一片独立于现实的纯白准备空间。
半空中，一团浓郁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黑雾凭空涌现。那是系统444的化身。黑雾剧烈翻滚着，内部隐隐透出令人不安的暗红色光芒。紧接着，一行行如同鲜血凝结而成的字符在雾气表面剥落、重组，伴随着那道没有丝毫起伏的机械电子音，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开始结算副本【午夜血色屠宰场】通关评价……”
“龙国天选者京雾泠，正在计算贡献度……”
黑雾翻涌的速度骤然加快，暗红色的字符飞速跳动，最终定格在几行刺眼的大字上。
“任务完成度判定：主线任务‘存活至下班’（完成）；支线任务‘寻找厂长弱点’（完成）；触发隐藏击杀条件，剿灭F级诡异实体‘厂长’（达成）。”
“综合评价：SSS级。”
“奖励发放：天选者京雾泠个人全属性提升5点。龙国国家奖励抽取中……抽取完毕：全民身体素质提升5%，龙国境内淡水资源恢复5%，国运增强5%。额外掉落稀有道具：【清除怪谈卡】x1。”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翻滚的黑雾发出一声类似于冷笑的细微杂音，随后猛地向内塌缩，化作虚无。
包裹着三人的白色光柱随之彻底消散。
视野骤然开阔。冷白色的无影灯从高高的穹顶打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和微冷的空调风。这是一处宽阔得足以容纳几架战斗机的地下穹顶大厅，四周是厚重的防爆装甲墙。
“砰！”
两声闷响。张铁柱和李小明在白光散去的瞬间，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光洁如镜的防静电地坪上。长达四个小时的高度精神紧绷，在彻底脱离生命危险的这一刻迎来了猛烈的反噬。张铁柱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干净的空气，眼眶红得吓人。
李小明更是满脸眼泪鼻涕，他转过头，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站在旁边完好无损的京雾泠。
“姐！”
李小明嗷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两只手伸得笔直，作势就要去抱京雾泠的腿，“你是我唯一的姐！要不是你，我早被剁成肉馅了！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京雾泠垂下眼睫。她今天穿的是那件纯黑色的法式茶歇裙，虽然在屠宰场里套了工服，但裙摆边缘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灰尘。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李小明沾满不明污渍的双手。
“起来说话，地上凉。”
嗓音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施舍感。她看着李小明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滑稽模样，语气平淡却认真：“刚才去偷水壶，你们也出了力。能活着出来，是你们自己挣的命，不用随便算在别人头上。”
李小明扑了个空，双手撑在地上，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下巴上，一时间竟然忘了哭。张铁柱抹了一把脸，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把李小明也拽了起来，站得笔挺。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从四周传来。
大厅外围，几十名全副武装、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特种护卫队成员列队成两排。随着一声低沉有力的“敬礼”，所有人唰地抬起右手，动作整齐得带起一阵风声。
正前方的人群向两侧分开。
龙国异端局最高指挥官雷建国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这位年过五旬、身形魁梧的汉子，此刻眼底布满血丝，制服的领口微微敞开，显然已经熬了几个大夜。跟在他身后的是踩着高跟鞋、拿着战术平板的首席分析师陈淑芬，以及一头乱发、戴着黑框眼镜的黑客技术组长温奖。
雷建国停在距离京雾泠两步远的地方，目光在她看似单薄纤细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随后猛地立正，眼眶微红地冲她敬了一个标准有力的军礼。
“京小姐。”雷建国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动，“辛苦了。欢迎回家。”
京雾泠没有避开这个礼。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站姿并不像军人那般板正，带着点习惯性的慵懒。她看着雷建国，微微点了点头，清冷的黑眸里没有半分居功自傲的轻狂。
她没有去寒暄那些虚伪的客套话。右手直接探入茶歇裙隐蔽的口袋里。指尖触碰到那个冰凉的金属物件时，她将其拿了出来。
是一枚边缘磨损的龙国国徽，徽章的背面，卡着一张边缘泛黄的全家福照片。
她用指腹将徽章表面不存在的灰尘轻轻擦拭了一下，随后递向雷建国。
“前任天选者赵志刚的遗物。我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四个字，砸在空旷的大厅里，分量重得惊人。
雷建国那双拿过枪、扛过重压的手，在半空中不可抑制地抖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接过徽章，大拇指死死摩挲着那枚国徽的边缘，喉结剧烈地滑动了几下。站在他身后的陈淑芬迅速偏过头，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整个大厅里，只有排风系统运转的低沉嗡嗡声。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个徽章。
“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京雾泠看着雷建国泛红的眼睛，语气依旧软糯，却带着某种坚定的质感，“如果没有他留下的线索，今晚的火烧不起来。这是他应得的交代。”
雷建国闭上眼睛，深深地鞠了一躬。再抬起头时，眼底的血丝更重，但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我代表龙国，代表赵志刚的家属，向你致以最高的敬意。”雷建国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情绪，“医疗组已经准备好了，请三位先去做个全身检查。接下来的时间，异端局会提供绝对安全的休整环境。”
京雾泠不可置否地“嗯”了一声。连续四个小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虽然她精神值依旧满格，但身体确实需要清理。她不喜欢身上沾着任何一点屠宰场里的异味。
“麻烦给我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一杯加冰的水。谢谢。”
“马上安排。”陈淑芬在平板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立刻有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女性医护人员推着移动病床和医疗箱快步走上前来。
大厅的另一侧，温奖正盯着手里的微型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刷下。“雷局，系统刚发放的SSS级奖励已经实装。监测到龙国西北部干涸的三个湖泊水位正在快速回升，全国各大医院的重症患者生命体征出现了小幅度上扬。另外，这张‘清除怪谈卡’……”
温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向京雾泠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着的神仙。
雷建国猛地攥紧了拳头，转头看向京雾泠。
“卡在面板里。”京雾泠语气随性，仿佛那张能决定一座城市生死存亡的卡片只是一张普通的超市打折券，“一会提取出来给你们。用在哪个城市，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没有把这种战略级资源据为己有的打算。个人的力量再强，也需要国家的后勤支撑，她脑子清醒得很，不想去沾惹那些繁琐的决策。
雷建国郑重地点头：“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你的朋友和个人资产，异端局已经派了最高级别的护卫队进行保护。有任何需求，随时向我们提。”
京雾泠转过身，跟着医护人员往医疗通道的方向走去。听到这句话，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林幼楚那张暴脾气的脸，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那就麻烦你们，别让我朋友天天吃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