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桌子坑坑洼洼的表面沾着几片的落叶,小丑坐在折叠椅上,双手抖得像是在通电,哗啦啦的洗牌声听起来杂乱无章,好几张牌因为他动作不稳掉在了满是灰尘的地上。他脸上的白油彩顺着那个失去鼻子的黑窟窿往下淌,画面滑稽又渗人。
京雾泠单手托着腮,看他洗了半天,视线慢慢从小丑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移开,落到了他身后那辆破旧的气球推车上。推车下方盖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扣了两下。
“笃、笃。”
洗牌声戛然而止。小丑浑身一僵,凸出的死鱼眼惊恐地望向她。
“我说……”京雾泠身子往前倾了倾,视线越过桌子,直勾勾盯着小丑那张残缺的脸,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嫌弃,“你这破推车上,除了气球,还有没有点别的好东西?”
小丑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挡住了推车的一角。
“要是第二局你又输了,”京雾泠用手指挑起桌上的一张废牌,随手弹回小丑怀里,“我可不收这种带弹簧的破烂了。占地方不说,还吵。”
这话一出,小丑洗牌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中。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刚刷完的墙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零件已经卸了一个,要是再输,他接下来该给什么?胳膊?腿?还是眼珠子?
站在京雾泠斜后方的萧烬动了动。
他换了个站姿,把重心挪到另一条腿上,手腕上依然挂着那根粉色的细绳,红气球在半空中呆板地晃荡。听见京雾泠这番毫不掩饰的发言,萧烬没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这笑声很短,带着明显的嘲弄,在这个死寂的环境里却格外清晰。对小丑而言,这无异于阎王爷在磨刀。一个完全不讲理的活人,加上一个随时能把他拧成麻花的高阶诡异,这游戏根本没法玩。
“不……不行!”小丑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他猛地把手里的两副牌啪地拍在桌子上,力度大得连铁皮桌子都跟着震了一下。他双手死死按着牌,大口喘着粗气,那个黑漆漆的鼻孔跟着一翕一合。
“怎么?输不起?”京雾泠挑了下眉毛,并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往椅背上一靠。
“换、换玩法!”小丑扯着嗓子喊,声音因为恐惧变得异常尖锐,活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不能这么玩!刚才那局不算!”
他伸出一根涂满油彩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京雾泠,又很快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防备地瞥了一眼她身后的萧烬。
“单挑!就我和你单挑!”小丑咽了口唾沫,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他不能参与!而且……而且只能用一副牌!”
上一局两副牌混在一起,这活人仗着牌多一顿乱出,他连数都算不过来。只用一副牌,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大限度保全自己的办法。只要萧烬不上桌,他好歹是个游乐园的原住民,没道理在发牌这件小事上玩不过一个人类。
萧烬冷眼看着这个濒临崩溃的底层诡异,连开口的兴趣都没有。他巴不得这蠢货把京雾泠惹毛了,自己也乐得清闲。
谁知京雾泠连顿都没顿一下,回答得异常爽快:“行啊。”
小丑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对方会答应得这么痛快,眼珠子转了一圈,立刻把桌上那两堆混在一起的牌胡乱扒拉开,试图挑出一副完整的。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好几次都把牌弄到了地上。
“我洗牌吧。”京雾泠看着他那副快把牌撕了的架势,觉得进度实在太慢,主动伸出了手。
“不行!”小丑像护食的野狗一样猛地趴在桌上,死死捂住那堆挑出来的纸牌,“必须我来!你不能碰!”
京雾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站起身,隔着铁皮桌子直接伸手。小丑还想躲,但京雾泠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一把揪住了扑克牌的边缘。纸牌受潮后有些发黏,小丑死命攥着不放,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拿来吧你!”京雾泠没跟他客气,手腕一翻一抖,硬生生从小丑那双脏兮兮的爪子里把一整副牌薅了过来。
小丑扑了个空,上半身重重地砸在铁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惊恐地抬起头,却见京雾泠已经坐回了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副有些卷边的扑克牌。
“这么紧张干什么?”京雾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到小丑手指的地方,然后把纸巾随手一扔,“我洗牌手法好得很,保证公平公正。”
说完,她开始洗牌。
她的动作确实很流畅。纸牌在她白皙的指间翻飞,一分为二,又像瀑布一样交错落下,发出清脆的“唰啦”声。她故意把动作做得很夸张,花里胡哨的切牌方式让人眼花缭乱,几张牌甚至在半空中抛了个弧线又稳稳落回她掌心。
小丑趴在桌子上,死死盯着她的手,生怕她把牌藏袖子里。从他的视角看过去,京雾泠双手摊开、合拢,每一次切牌都洗得很彻底,背面花纹快速闪过,完全看不出什么毛病。
但萧烬站的角度不一样。
作为保镖兼背景板,萧烬站在京雾泠侧后方。这个位置,刚好能把她所有的手部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萧烬的视线本来落在远处的旋转木马上,听见洗牌声,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一眼。就这一眼,他那万年不变的冷脸上,眉骨狠狠地跳了一下。
这女人确实在洗牌。
但她洗牌的同时,左手的虎口处和掌心下方,正不紧不慢地卡着几张牌。
每切一次牌,她就用食指和小指巧妙地扣住自己想要的数字,不动声色地压在最底下。因为动作太快,加上洗牌的花式掩护,对面的小丑根本是个瞎子。
萧烬看着那几张被压在掌心下方的牌。
大王、小王。
黑桃A、红桃A、梅花A、方块A。
四张2。
以及,所有的大牌,一张没落,全被她整整齐齐地码在自己手里,像黏在掌心上一样。而剩下那些被她推出去的、在明面上哗啦啦洗得震天响的,全是一些3456的破烂边角料。
萧烬觉得自己的三观再一次受到了活人的冲击。
这已经不是出千了,这是明抢。如果说上一局两副牌混在一起,她藏点牌还算“含蓄”,那这一局单挑,一共就54张牌,她一个人把所有大牌全攥在手里,剩下的让小丑摸什么?摸个寂寞?
更离谱的是,京雾泠洗完牌,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把牌在桌面上抹平,理成整整齐齐的一叠。
“洗好了。”她把那堆其实只剩四十多张的牌往前一推,顺手用食指敲了敲桌面,一副大方又公平的样子,“来吧,你先摸。”
小丑如蒙大赦,赶紧伸出脏手,从最上面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张牌,凑到眼前看了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就算把手摸断了,也摸不出一张能大过10的牌。
京雾泠也开始摸牌。她每次伸手,就把刚才藏在掌心下面的一张大牌顺势滑到自己面前,动作自然得就像是从牌堆里摸出来的一样。
萧烬站在后面,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他堂堂一个让活人闻风丧胆的列车长,现在居然站在这里,看着一个人类女人在一个发气球的小丑面前,用这种堪称无耻的街头骗术坑蒙拐骗。而他甚至因为契约的约束,连一句话都不能提醒。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萧烬看着还在那为了摸到一张“7”而沾沾自喜的小丑,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属于同类的怜悯。
这蠢货今天怕是连命都得输在这张破铁皮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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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救命,萧烬那声嗤笑太嘲讽了。
打工人:小丑:换玩法!我要公平!京雾泠:公平?我让你看看什么叫魔术。
手速:这洗牌手速绝了!大牌全卡手里了!
赌狗:京某,您收徒弟吗?我想学这个。
疑惑:楼上,人家不叫京某吧。
老粉:楼上,你没看她上个副本直播吧。
心碎小丑:小丑还在那小心翼翼地摸牌,他不知道牌堆里最大的可能就是个9。
盲区:萧烬站那个位置看得清清楚楚,三观都崩了吧。
笑死:嫌弃地拿纸巾擦手,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列车长:萧烬:活人真可怕,我想回车上剪票。
前方:第二局还没开打,小丑就已经输底裤了。
盲猜:推车下面那块黑布盖着啥?盲猜是好东西。
牌圣京雾泠这是明抢吧?!大小王全扣手里了!
前方高能:只有萧烬受伤的世界达成了。他不仅是个威慑工具,还要看她表演魔术。
推理专家:单挑对京雾泠其实更有利,她出千更不用顾及有第三方(萧烬)搅局了。
数学鬼才:小丑一共就摸了一堆烂牌,这局要是能赢,我把铁皮桌子吃了。
看热闹:你们看萧烬的表情,他都看懵了!堂堂诡异估计第一次见识人类社会的险恶。
老千之王:确实专业。洗牌花式动作是为了分散注意力,小丑正面看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