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雾泠慢吞吞地走在这片雾里。她手里攥着那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氢气球,橡胶皮互相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萧烬走得很快。黑色衬衫的衣摆带起一阵阴冷的煞气,生生把那些靠近的红雾逼退了半米。
京雾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快走两步跟了上去。她把手里牵着的那一大把气球绳子往前一递,直直地戳在萧烬的胳膊上。
一堆花红柳绿的塑料球瞬间糊在了萧烬的肩膀旁。
“干什么。”萧烬脚步顿住,侧过头。
“帮你挡挡雾气。”京雾泠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理直气壮地找了个胡说八道的借口,“这雾看着就不干净,气球体积大,挡灰。”
萧烬垂眸看了一眼那些还在随着微风不断往自己脸上怼的橡胶球,嘴角扯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嗤:“不用。”
他往旁边迈了一大步,侧身避开那堆碍眼的东西,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想离这个发神经的女人远一点”的排斥感。
京雾泠停在原地,看着他避如蛇蝎的样子,眨了眨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黄色的海绵宝宝气球,又看了看前面那个脊背绷得像块铁板一样的男人。红润的唇角往上牵了牵。
有点好玩。
她重新迈开步子,那双黑色的玛丽珍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轻快的节奏。她并没有老老实实地走直线,而是故意把脚步放轻,像一只踩着猫步的灵长类动物,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萧烬的左后方。
手腕一翻,那只黄色的气球顺着绳子飘了过去。
“啪”的一声轻响。
气球的边缘准确无误地撞在萧烬的后脑勺上,然后又弹了回来。
萧烬的脚步僵了一下。他没回头,但脖颈侧面的青筋明显蹦起了一瞬。
京雾泠全当没看见,她把绳子收回来一点,换了个红色的气球,对准他右边的肩膀。
“啪。”
又是一下。
萧烬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狭长的眼眸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黑色的煞气已经在指尖开始盘旋。“你到底想干什么?”
“风大。”京雾泠站在半米外,单手把气球往下压了压,眼神清澈得找不到一丝杂质,“它自己飘过去的。”
萧烬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契约的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隐隐发烫,提醒他绝对不能对这个活人动手。他闭了闭眼,硬生生把指尖的煞气掐灭,转头继续往前走。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这条通往大马戏团的路上,充满了橡胶摩擦和撞击的动静。
京雾泠像是找到了某种新奇的解压方式。她一会把气球绳子放长,让那一整把气球像一把巨大的彩色伞一样,悬在萧烬的头顶上,随着他的步伐上下颠簸;一会又故意把绳子收短,把气球当成流星锤,在路过垃圾桶或者废弃路灯时,重重地甩过去,“砰”的一声制造出巨大的噪音。
萧烬不说话,只是走路的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一阵稍微强劲一点的风吹过。
京雾泠顺势松了松手指,其中一根红色的棉线被风一吹,不偏不倚地缠在了萧烬黑色衬衫的袖扣上。
萧烬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粉红色的、印着小兔子的氢气球。那只兔子正对着他咧开一张滑稽的笑脸。
他额角的神经突突地跳了两下。
下一秒,一把生锈的金属剪票钳凭空出现在他手里。“咔嚓”一声脆响,那根红色的棉线被齐刷刷剪断。粉红色的兔子气球瞬间失去了束缚,晃晃悠悠地飘向了半空中的红雾里。
“你破坏我的财产。”京雾泠的声音从后面慢悠悠地飘过来。
萧烬攥着剪票钳的手指骨节泛白。他转过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那是个小丑的推车上抢来的东西,算哪门子你的财产。”
“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私人财产。你剪了我的财产,就是破坏公物。”京雾泠走上前,视线跟着那个越飞越远的气球移动,然后收回目光,坦荡地看向他,“怎么,列车长现在不仅负责查票,还负责剪气球?”
萧烬死死盯着她。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用正常的逻辑去和这个满嘴歪理的女人沟通。她就这么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茶歇裙,站在弥漫着腥臭味的浓雾里,手里牵着一堆劣质气球,那种理直气壮的劲头,仿佛错的真的是他。
“别惹我。”萧烬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他把剪票钳收回袖口,转过身,继续大步往前走。
京雾泠低头摆弄了一下剩下的气球绳。
她把那只原本在最中间的蓝色气球拉到了面前,然后在自己粉色的羊绒开衫袖子上,用力地、来回地蹭了十几下。
橡胶和羊绒摩擦出“呲啦呲啦”的声音。
弄完这些,她小跑了两步,再次贴近萧烬的背后。她踮起脚尖,把那只带满了静电的蓝色气球,虚虚地悬停在萧烬的后脑勺上方,距离他的头发只有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物理定律在这个怪谈世界里依然生效。
萧烬原本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在静电的强大吸力下,一根接一根地竖了起来。那些黑色的发丝直愣愣地贴向蓝色的气球,硬生生把一个气场冷酷的高阶诡异,搞出了一个炸毛的海胆造型。
“噗。”
一声没忍住的轻笑从后面漏了出来。
萧烬感觉到了头皮上传来的异样拉扯感,加上那声笑,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一转头。
静电的连接被强行切断,但还有几缕头发倔强地翘在头顶,随风微微晃动。
京雾泠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手里举着那个蓝色的气球。她的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眼睛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形状,配着那张不施粉黛的脸,透着一种明晃晃的使坏得逞的嚣张。
“这雾里的静电真大。”她清了清嗓子,把气球慢吞吞地往回拉,“你该用点护发素了,保镖。”
萧烬的呼吸彻底乱了。周围的红雾被他身上爆发出的煞气搅得疯狂翻滚,脚下的柏油路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他抬起手,指骨因为用力而发出错位的响声。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浓雾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三只浑身长满脓包、四肢着地的变异猎犬闻着活人的气味,从左侧的废弃花坛里猛扑了出来。它们张开血盆大口,黄绿色的毒液顺着獠牙往下滴,目标直指站得靠外的京雾泠。
京雾泠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指刚摸上右侧裙兜里的黑盒子。
一道黑色的残影已经从她身边裹挟着狂风冲了出去。
萧烬没有用任何武器。他单手掐住打头那只猎犬的脖子,手指猛地收紧。“咔嚓”一声闷响,颈骨碎裂。紧接着,他周身的煞气化作两道锋利的锁链,像切豆腐一样,把剩下两只腾空而起的猎犬直接在半空中绞成了几大块碎肉。
黑黑红红的血液喷溅了一地,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全程不到两秒钟。
萧烬站在一地碎肉中间,黑色的皮鞋踩在一截断裂的骨头上。他没有回头,只是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这股本该用来对抗京雾泠的邪火,全数发泄在了这几只不长眼的低级诡异身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身手不错。”京雾泠站在后面,慢条斯理地鼓了两下掌,然后把手里的一只黑色气球解开绳子,让它轻飘飘地落在那些猎犬的尸体上,“算我随的份子钱。”
梦到哪句说哪句吧。
萧烬转过身,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复下来。他看了一眼那个落在碎肉堆里的黑色气球,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原地、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模样的女人。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一棵枯树前,用树干蹭掉手背上沾到的一点粘液,然后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没有再像之前那么快,而是维持在了一个刚好能让京雾泠跟上,又不至于被气球打到的安全距离。
大约又走了五分钟,周围的红雾突然变淡了一些。
一阵极具穿透力的、沉闷的鼓声,混合着某种大型猛兽的咆哮,穿透空气传了过来。
在道路的尽头,一座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个极其巨大的马戏团帐篷。帐篷的材质不是帆布,而是一块块暗红色的、布满缝合线的皮状物拼接而成。顶端插着几面破烂的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帐篷的入口处,没有大门,只有一张巨大的、被拉开的小丑嘴巴形状的幕布。入口的两侧,分别挂着两个用铁丝串起来的铁笼子。笼子里装着几只已经干瘪的猴子尸体,眼眶的位置塞着发着红光的灯泡,权当是照明用。
萧烬在距离入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散发着浓烈血腥味和疯狂气息的帐篷,一直紧绷的下颌线竟然稍微放松了一点。虽然这里面有S级副本的最终boSS,但对他来说,马戏团到了,就意味着这女人发癫的行程终于要被迫暂停了。
他侧过头,看向从后面跟上来的京雾泠。
“到了。”他冷冷地提醒。
京雾泠停在他旁边。她抬起头,打量了一下那个巨大的小丑嘴巴入口,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表。
16:45。
“看来真的迟到了。”她把缠在手腕上的气球绳子解开,在手里绕成了个结实的死结。
一阵风从帐篷里吹出来,带着浓重的野兽骚臭味和鲜血的腥气。
京雾泠深吸了一口气,不仅没觉得恶心,反而像是闻到了什么有趣的味道,红润的唇角慢慢勾了起来。她偏过头,看了萧烬一眼。
“走吧,保镖。去看看那个加餐小点心,够不够我们两个人分。”
她说着,牵着那把花里胡哨的气球,率先迈开步子,朝着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帐篷入口走去。暗红色的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萧烬看着她的背影,眉头一点点皱紧。他总觉得,这女人的兴奋点,好像每次都长在最偏门的地方。
龙国官方直播间
乐子人:哈哈哈哈哈静电海胆头!萧烬的形象彻底崩塌了!
京总护卫队:那句“它自己飘过去的”太有灵性了,主打一个死不认账。
萧烬毒唯:萧烬:我杀狗是在杀鸡儆猴!京总:随礼一个黑气球。
路人甲:那几只变异狗出场还不到两秒就碎成了渣,实惨。
心惊胆战:只有我注意到那个马戏团的帐篷使用人皮缝的吗?这阴间滤镜拉满了。
战术大师:京总把气球绳子打死结了,她是准备把气球当武器带进去吗?
吃货日记:“加餐小点心够不够分”,神他妈逻辑,反向进食是吧。
前方高能:进帐篷了!大家护眼模式准备!
老手:别忘了规则四,表演期间禁止中途退场,这要是进去可就出不来了。
信女愿一生吃素:保佑京总平安,千万别被狮子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