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那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就这么大喇喇地飘在半空,空荡荡的袖管弯出一个诡异的拥抱弧度,猩红的裙角还在一滴接一滴往下砸着粘稠的血。
换个正常人,早就尖叫着往楼下跑了。
可惜京雾泠不是正常人。她甩了甩头上还没干的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大大咧咧地凑了上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黑漆漆的领口。
“这么热情?”她嘴角一勾,刚想接一句“想抱我得先去洗个澡”的帅气台词。
话还没出口,那领口深处突然爆出一股强烈的吸力。就像是一台功率全开的巨型吸尘器,瞬间咬住了她的肩膀,根本没给她半点反应的时间,猛地往里一扯。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京雾泠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两只手在半空中像溺水一样一顿狂挥,嘴里发出毫无形象甚至有些像鸭子打鸣的怪叫。她半个身子直接扎进了那衣服里,姿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脸都被吸得挤压在了一起,腮帮子都在颤。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萧烬双手揣在兜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他没动。毕竟这祖宗平常也是这么一副突然发癫的德行。萧烬就觉得,这又是她在搞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抽象艺术行为。
“……有那么好玩吗?”萧烬低声嘀咕了一句。他不仅没上前阻拦,反而微不可察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怕被她那王八拳误伤,或者怕打扰了她的表演兴致。
不光是萧烬,就连龙国直播间里的观众这会儿也是满屏的“哈哈哈哈”,全都以为京雾泠是仗着自己胆子大,故意跟这红衣服逗闷子找乐子。
可京雾泠这会儿是真的有苦说不出。那吸力大得离谱,她连去摸腰间三节棍的力气都使不上。眼看着大半截身子都已经陷进去了,她只能死死咬着牙,拼尽全身最后一丝抗争的力气,倔强地从袖子旁边伸出了一根食指。
那根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颤颤巍巍、疯狂哆嗦,直指萧烬的方向。
萧烬看着那根不停打摆子的手指,眉头终于一点点皱了起来。“咋了?不是我说,玩一会儿就得了,准备回去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开长腿走了过去,伸手想去拍她的后背。
手指刚碰到那大红色的布料。
“啪”的一声轻响,一股刺骨的阴寒瞬间顺着指尖窜了上来,抗拒着他的触碰。萧烬瞳孔猛地一缩,终于察觉出不对劲了,这哪里是在玩,分明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往下吞!
“我去!”
萧烬低骂了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双手猛地往前一递,死死攥住了京雾泠还露在外面的两条腿,胳膊上青筋暴起,用尽全力往外扯,试图把她跟那件衣服强行分开。
但晚了。
红衣里传来一声类似吞咽的“咕噜”声。紧接着,萧烬只觉得手里猛地一空。
“嗖——”
京雾泠整个人就像水槽里最后的一丝水流,瞬间被吸进了那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领口里,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那件红裙子又恢复了原本那种半死不活的悬浮状态,似乎比刚才稍微鼓胀了一点点。
萧烬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一股肉眼可见的煞气瞬间从他脚底炸开,周围的水泥地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他猛地窜上前,一把薅住那件红裙子的领口,咬紧牙关用力往两边撕。
没有布料破裂的声音。那玩意儿滑腻得就像是一条剥了皮的泥鳅,任凭萧烬怎么用力,连个布缝都没崩开,反而还在他手里扭动挣扎着。
萧烬猛地停住动作。他强压着快要暴走的冲动,伸手掰开那个黑漆漆的领口,眯起眼睛往里瞅。
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都没有。没有布料的纤维,也没有人,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鬼域。”
萧烬松开手,任由那裙子重新飘回半空。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自带的内部空间,外面强攻没用,只能从里面破开或者等诡异主动把人吐出来。不过,回想起京雾泠那张从来不吃亏的嘴和身上的本事,萧烬眉心的褶皱稍微松开了些。那家伙手里握着雷法三节棍,就算真遇到对付不了的东西,大不了还能从随从空间里把顾斯年拽出来顶在前头当盾牌。
想到这,萧烬的表情又变得有点微妙。
他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低声骂了一句:“靠。把顾斯年那个战五渣叫出来顶包……纯嫌那破衣服吃得还不够饱,主动给它加餐。”
但这会儿,萧烬除了在外面守着,暂时也没别的办法。
而此时,在红衣内部的鬼域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砰!”
失重感骤然消失,京雾泠重重地摔在一片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四周漆黑一片,连伸手不见五指都算不上,那是那种仿佛能把声波都吞没的绝对死寂。
“呸,这破交通工具,体验感太差了。”她扶着酸痛的腰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没好气地骂出声。
就在她出声的那一瞬间。
“唰!唰唰唰!”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一盏、两盏、十盏……成百上千颗红色的光点在四周亮起。
等京雾泠稍微适应了光线,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根本不是什么光点,而是密密麻麻的眼睛。那些眼睛长在看不见边界的墙壁上、头顶的虚空里、甚至是她脚下踩着的地面上。成千上万只血红色的眼珠子,瞳孔收缩着,死死地、贪婪地盯着她这个外来物。
这场面,密集恐惧症看了估计能当场撅过去。
京雾泠皱了皱鼻子,反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根三节棍。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落难啊?”
她手腕一抖,“啪”的一声甩开节棍。瞬间,紫色的电弧顺着金属棍身游走炸裂开来,爆出刺眼的雷光,把周围几米内的黑暗硬生生劈开。刚才被泼的脏水随着电火花一蒸发,居然还飘出一股隐隐的烤鱿鱼味。
她不仅没缩在原地防守,反而大摇大摆地迈开步子,在这满是眼睛的鬼域里溜达了起来。
有一只长在半空中的大眼珠子似乎受不了雷光的刺激,悄悄往前蠕动了半米,想偷袭她的后背。
京雾泠头都没回,反手抓着棍子就是一捅。
“滋啦!”
带电的金属棍头精准地戳进那只眼睛里。伴随着凄厉的、仿佛是指甲刮黑板的惨叫声,那只眼珠子瞬间爆出一团黑色的腥臭浆液,直接被电焦糊了。
周围那几百上千双眼睛像是被吓到了,立马整齐划一地往后倒退了好几米,硬生生给她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这红衣诡异显然是后悔了。它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吸进来的不是什么柔弱的血食,而是一个能随时把它内部烤焦的活阎王。它不敢把那些眼睛凑近了找打,但又怎么都舍不得,或者说没法把这块已经进了肚子的肥肉轻易吐出去。
场面就这么诡异地僵持下来了。
红裙子在外面飘,萧烬在外面黑着脸守;京雾泠在里面拿着雷电棍子,像个街溜子一样到处敲敲打打。走到哪,眼睛就退到哪。
“还挺宽敞。”她一边溜达一边吐槽,棍子在地面上拖出刺啦刺啦的火星。
就在她漫无目的地转悠时,脚下突然碰到了一个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某种金属或者石块的质感。
她停下脚步,转动三节棍,把雷光对准了地面。
在那堆让人发毛的红眼睛中间,半嵌在黑泥里,露出了一个四四方方、布满暗红色铁锈的……小铁盒。
京雾泠挑了挑眉,用棍子尖戳了一下那盒子的盖。
龙国直播间
乐子人:哈哈哈哈哈她刚开始那手舞足蹈的样子我截图能笑一年!
萧哥懵逼了:萧哥:难道现在流行这种极其前卫的街舞形式吗?
心疼萧哥:萧哥那句“把战五渣叫出来是加餐吗”太真实了哈哈哈哈!顾斯年风评被害!
密恐退散:这满屏的红眼睛,弹幕赶紧护体!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请叫我雷总:京姐挥棍子那一下,帅麻了!
烤肉味:这诡异怎么这么怂啊,眼睛都躲在墙角了。就这还A级?
街溜子:别人进鬼域是大逃杀,她进鬼域像是在巡视自己的烧烤摊。
别踢啊喂:那是啥东西啊?怎么踢起来当当作响的?
快打开看看:京姐快开盲盒!说不定是金条!
诡界求生:京雾泠又搁哪玩起来了,沈白舟都速通出来了。
[帖子]
爱吃瓜的猹:京姐这是把自己玩脱了吧?!真被吃进去了?
撕不开:萧哥手撕衣服那段看得我心跳都停了,结果怎么撕不动啊?
课代表:那是鬼域,独立空间。外面暴力破拆很难的,得从里面瓦解。
期待顾斯年:京姐赶紧把顾斯年拉出来当饭搭子啊!让诡异尝尝顾校长的老骨头!
战五渣警告:楼上别闹,萧哥都吐槽了,把顾斯年放出来那是给红衣加餐。
雷法狂魔:电烤眼珠子,这也就是在怪谈世界了,放现实里高低是个烧烤摊霸主。
我服了:楼上的,别给京姐提供思路了。
盲点发现:你们没注意她最后踢到什么东西了吗?鬼域里怎么可能有铁盒子?
坐等开盲盒:那不会是上一个被吃掉的人留下的骨灰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