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立刻低声道:“娘亲,别急着问。先沉住气,静静看着他……一个字都别讲。等他自己慌了、绷不住了,再开口不迟。心里有鬼的人,哪经得起这么盯?”
云霄记下,倏然抬眼,目光如冰水浇过,直直落在申公豹脸上,不怒,不笑,也不言。
申公豹心头猛地一跳,后颈发凉:“仙子?您……这是怎么了?”
云霄依旧不语,只是那眼神越来越淡,越来越冷,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块待剖的朽木。
空气一下就沉了,闷得人胸口发堵。
申公豹自己最清楚自己干了什么……心虚,自然就怕;怕,就藏不住。才几息工夫,额角已渗出细汗。
他最怕的事,来了。
“好个申公豹,好大的胆子!你屡次诱我截教师弟上榜,今日竟打起我姐妹三人的主意!”
话音未落,申公豹脸色“唰”地惨白,嘴唇都抖了起来。
云霄将他每一丝变化全收眼底……那一瞬的惊惶、错愕、仓惶,半点不掺假。
她信了。
这人真是来送她们上榜的。
可笑自己还当他是诚恳之人,迟迟不忍动手。
“仙子!此话从何说起?贫道绝无此心!”
申公豹脱口而出,声音都劈了叉。
他什么修为?玄仙而已。
地仙、天仙、玄仙、金仙、太乙金仙、大罗金仙、准圣、圣人……他连人家门槛都没摸到。
云霄却是大罗金仙后期巅峰,差一步便是准圣。两人之间,隔着整条天河。
申公豹敢来,仗的是嘴皮子,是“以退为进”的老套路,更是赵公明之死带来的愧疚与悲愤……他笃定云霄心软、重情,三霄必被牵着鼻子走。
可他漏算了一样:人心不是铁打的,软到极处,也能突然硬起来。
他拉截教弟子下山,从来不用编瞎话。
赵公明临终原话怎么说,他就怎么复述;阐教那些话怎么贬损截教,他也照搬不误……出身低、道术糙、被看不起、同门被杀……句句属实,字字戳心。
截教弟子听得难受,也听得服气。
再加上他身为阐教门人,却偏对截教掏心掏肺,谁不感动?谁不信任?
可眼下,局面彻底失控了。
云霄那一眼,静得吓人,冷得瘆人。
申公豹越等越慌,越静越怕,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喘不上气。
云霄终于动了。
一声冷哼,短促如刀:“还敢狡辩?”
混元金斗已在掌中浮现,寒光森然,杀意如潮水般涌出。
可她手腕仍僵着,指尖发麻……到底没能真正抬起来。
“娘!”云清急唤,“放手!您不杀他,他转头就要杀您和两位姨娘!斩尸不是害人,是成道!这机缘就在眼前,抓不住,就再没下次了!”
“好!”
云霄喉头一滚,眼中最后一丝犹疑碎开。
“云霄娘娘饶命!贫道对截教一片赤诚,真无半分恶意啊……!”
申公豹腿一软,声音都变了调,嘶喊出来。
此刻云霄脚步一顿,眉心微蹙。
云清立即开口:“娘,真要问心无愧,早该厉声驳斥、义正辞严;可申公豹非但不敢硬顶,反而磕头求饶……这不就是心虚露馅?您还等什么,动手便是!”
申公豹擅幻形,瞒得过那些潜心炼气、不问世事的截教弟子。
可他哪骗得了云清?一个在红尘里摸爬滚打、把人情世故嚼透了的人。
神仙未必比凡人更精明。
就像耳聪目明之人,反不如聋者听觉灵敏、盲者触觉敏锐……各有所专罢了。
仙家一门心思扑在出世修道上,凡人既无缘长生,便只能把人心、权术、算计这些功夫,练到炉火纯青。
所以仙人常做傻事,凡人却把机锋藏得极深:争权夺利也好,勾心斗角也罢,全靠这一套活命。
而仙人,早把心思全搁在斩断尘缘、飞升证道上了。
本就不是一路人。
云清话音落地,云霄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刀,直刺申公豹……冷、厉、毫无转圜。
申公豹心头一紧,冷汗骤出。
哪儿漏了?怎么就翻了?
“仙子饶命!仙子开恩啊!”
他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可话还没落定,云霄已祭出混元金斗,金光压顶,杀意凛然!
申公豹魂都散了,转身就逃……
可云霄是谁?岂是他跑得掉的?
“啪!”
一声闷响,干脆利落。
没半分犹豫,也没半句废话。
申公豹连元神都没来得及遁出,真灵已化作一道白光,“嗖”地直冲封神榜而去!
封神应劫者,本有二人:姜子牙与申公豹。
但主次分明……姜子牙执掌封神大权,申公豹只负责“拉人入榜”。
如今他已拉够了数,后期几无用处;封神一成,他立刻被弃如敝履。
连姜子牙,理论上也不是杀不得……通天教主当年就想亲手斩了他和周武王,毁掉整个封神局。
只是杀姜子牙,得圣人亲自动手,旁人碰不得。
申公豹一死,天机陡震!
玉虚宫中,元始天尊双眼倏然睁开,瞳孔一缩,满脸错愕。
而云霄剑气未收,心头忽似拨云见日……
那卡了许久的善恶大道,竟在此刻豁然贯通!
头顶庆云腾起,白气氤氲,转瞬凝成一位白衣女子,朝她微微颔首:
“见过道友。”
“你我同源,何须多礼。”
话音未落,白衣女子化作一缕清气,悄然没入青云深处。
更叫云霄怔住、云清喜出望外的,是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清越提示:
“叮……申公豹伏诛,赐至宝:混沌钟!”
下一瞬,一口玄黄古钟凭空浮现,一半悬于云清臂弯,一半沉在云霄腹中……嗡鸣低震,气息浩渺,仿佛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
云霄低头看着自己丹田内静静悬浮的巨钟,一时失语:
“你……云清,这、这是混沌钟?!”
她已是准圣,那至宝威压扑面而来,压得她呼吸一滞。
云清忙道:“娘,我也不知它从哪儿来……一直在我真灵深处蛰伏,今日才显形,成了我的伴身之宝!”
“伴身之宝……?”
云霄喉咙发干,脑子嗡嗡作响。
至宝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