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光线很好,窗户大开着,阳光斜斜照在八仙桌上。
蔗姑把桌子上的药材和册子归拢到一边,倒了三碗茶,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口。
“坐下吧,别杵着跟木桩似的,我还能吃了你们吗?”
她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捏吴邪的脸蛋,手感还是一如既往地好。
随后看向九叔:“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跑了那么远的路,还把娃娃带来了。”
九叔整理了一下衣领,在对面坐下,坐姿板板正正,看起来跟小学生差不多。
这不像是师兄妹叙旧,倒像是汇报工作,弄得气氛都有些紧张兮兮的。
吴邪拿着蔗姑师叔给的糖块,吃得正起劲,在一旁充当隐形壁画。
真是纳闷了,师叔到底对师父做过什么?
为什么每次师父见她,都像是良家妇男被流氓非礼的架势。
那衣服恨不得把脸包住,身上的肉都不露一丝一毫出来。
关键是都到这地步了,师父现在居然还是童男之身!
奇怪,太奇怪了!
九叔清了清嗓,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先是吴邪得到祖师爷梦中传法,再然后就是来这里的目的。
最后还把路上遇到鼠妖,意外强行冲开天眼的事情说了。
其中隐瞒了一些细节,比如灵药方面依旧属于保密状态。
他不是不相信师妹,而是吴邪还小,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重危险。
倒不如炼制成丹药之后,师兄弟每人分几颗,这样比较保险。
蔗姑听得直皱眉头,伸手把吴邪拽了过来,扒拉一下他的眼皮。
“孩子,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还疼不疼?”
她对祖师爷传法没什么意见,不管是人是神,总会有七情六欲,有偏爱很正常。
比如师父在世的时候,自己收到的法器最多,得到的好东西也多。
而且教谁不是教,互通有无,相互学习,总比那些本事失传要好吧?
她相信师侄的人品,也相信师兄的眼光。
蔗姑真正担心的是,这孩子修为没达到,强行冲开天眼,会不会把窍脉给堵了。
吴邪摇了摇头:“师叔,早就不疼了,异常的地方倒是有。”
“刚开始的时候,晚上看东西比白天看得清楚算不算?”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也没看出哪不同呀。
蔗姑没吭声,继续观察他全身的经脉,眉头却渐渐舒展了。
“好小子,算你因祸得福,以后修为没达到,少用就是了。”
“你实力不够,天眼一开就相当于在灵气外放,再加上你的体质,唐僧都没你厉害。”
“这次也是因为有你师父在,不然路上哪有太平,什么东西都想舔你一口。”
她喝了口茶水,看向对面的九叔:“行了,师兄,孩子放我这里吧,我来慢慢教。”
九叔松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支支吾吾道:“多谢。”
然后就是三人大眼瞪小眼,场面都开始尴尬起来,幸好这时候邻居把熟食买回来了。
酱肉切了厚厚一盘,卤豆腐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桶热腾腾的大米饭。
蔗姑又自己拍了两根黄瓜,淋了醋和蒜末,端上桌的时候,整个堂屋都是酸香味。
三人没有互相推辞,围着八仙桌吃得头也不抬。
吴邪一口气连吃了两碗饭,最后一点肉汤也被他拿来拌饭,吃得干干净净。
蔗姑收拾碗筷的功夫,九叔背起包袱就要返程,真的是一点都不想多停留。
一个追,一个躲,师兄妹都闹了多少年了,始终没分出胜负。
吴邪眼巴巴看着师父,满脸不舍,蔗姑从厨房走出来,薅着他的衣领。
“行了,别看了,赶紧去洗漱,你身上一股怪味,我给你烧了热水。”
“你师父就这脾气,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他要走谁能拦得住。”
“会不会洗澡?要不要师叔帮你洗?”
吴邪本来还在依依惜别,听到蔗姑最后一句话,吓得一溜烟跑掉了。
他边跑边喊,生怕晚节不保:“师叔,我现在就去,不劳您费心。”
蔗姑知道这孩子爱面子,逗逗他而已,随后回房间找了找,弄了套干净的衣服放在门口。
“洗完好好睡一觉,明天师叔带你去实地教学。”
“老是在家背书有什么意思,要学会融会贯通,以现实为答案。”
吴邪长途跋涉好几天,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没有想象中的认床。
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妥当之后,他才知道要去干嘛。
附近的村子,有户人家办白宴,邀请了蔗姑去吃席,顺带把他带去看热闹。
灵堂摆在大院正厅,大门两边贴着白色丧联,屋檐挂着白纸灯笼,白幡等。
整个院子吵吵嚷嚷的,几乎全村人都到了,白事不请自来。
蔗姑带着吴邪随了礼金,主家派专人迎接,位置安排在靠近主桌。
附近的人纷纷打招呼,蔗姑算是附近比较有名的大师,认识她的人比较多。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她喝了口茶水,朝一个方向使了眼色,随后小声嘀咕。
“师侄,看到那个人没有?记住他和他徒弟的长相。”
“那人叫杨正义,别看名字起得像个人,但是基本不干人事。”
“他没什么道义可言,都是看钱说话,给钱什么都干,以后不要和他打交道。”
“如果哪家请了他来当道公,基本都是先人出了问题,孝子贤孙做了亏心事。”
吴邪顺着蔗姑的视线看过去,将杨正义师徒认真记住。
好丑,丑到吓哭小孩那种,长得太有特色了。
杨正义右脸上有一道疤,那道从右脑门开始,经过眉眼,眼睛,再延伸至耳后。
右眼像是有白内障一样,眼球都是灰白色的,整张脸疙疙瘩瘩,比癞蛤蟆还磕碜。
蔗姑再次开口补充道:“他的眼睛以及那道疤,都是邪法带来的反噬。”
“如今虽然世道乱,但是天道尚存,他做的全是断子绝孙的买卖。”
“所以都这把年纪了,不管找几个女人,都生不下孩子。”
“那狗东西之前打过我的主意,被我撅回去了,不用理他,但是要提防。”
“记住了,跟小人打交道,千万不要用君子之法”
吴邪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师叔和师父说的一样,肯定记得牢牢的。
他看着桌子上的菜,咽了咽口水,饿了,什么时候才能开席啊?
主人家姓赵,正吧啦吧啦说个没完,说自己多舍不得老祖宗,眼睛都哭肿了。
甚至到最后哽咽得说不出话,嚎啕大哭,不舍和悲伤的情绪拉满。
蔗姑翻了个白眼:“太假了,我在这都闻到姜味了,哭不出来还要硬哭。”
“两腮无肉不可交,龟背蛇腰心如刀。”
“师侄,记住这种人的相貌,以后离远点。”
吴邪“嗯”了一声,注意力被角落一个人吸引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人家。
像,实在是太像了,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
那侃大山的架势,不羁的坐姿,怎么看都觉得面目可憎。
这分明就是那死胖子,只不过这是年轻版本的,最多只有十七八岁。
遭瘟的,来了也不知道找找自己,要不是吃这个席,猴年马月才能见一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