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会馆是由江州在京官员及士绅倡议集资修建的,主要是为进京赶考的同乡举子提供食宿。
丰渐之带着卫临渊和孟惟鱼走进会馆,刚报上姓名,司事便堆起满脸笑容。
“哎呀,解元公到啦!快快请进!”
说完唤了个长班过来:“快帮解元公把行李搬进来。”
丰渐之摆了摆手:“不必,我不住会馆,想请司事帮忙在贡院附近找个清静些的住处。”
司事脸上笑容更甚:“好,小人这便给您找个牙人过来。”
帮举子租房、找客栈、介绍牙人本就是会馆司事的分内事,司事吩咐长班给丰渐之上茶后,便去寻相熟的牙人。
不一会,牙人过来,给丰渐之介绍了一栋二进的小宅子。
丰渐之带着卫临渊和孟惟鱼看过后,定了下来:“就这栋吧。”
他和牙人签了租赁契约,付了房租和牙钱,又给了司事一笔谢仪,便搬了进去。
卫临渊入京后便遣了人去联系承恩侯府,打算入夜后,让替身留在丰渐之这里充当奴仆,他和孟惟鱼则去侯府。
先向侯府了解清楚母后眼下的情形,再设法进宫,杀那人一个措手不及。
意想不到的是,派去侯府的暗卫回禀:“殿下,侯府有人暗中盯梢,属下不敢轻举妄动,没能联系上侯爷。”
卫临渊心中一沉。
不用猜也知道,盯着侯府的定是隐龙卫。
那人连侯府都防着,东宫和凤仪宫就更不用说了,母后十有八九已被他当做人质囚禁起来。
他思忖片刻,对孟惟鱼道:“你留在丰渐之这里,我先入宫打探一下消息。”
孟惟鱼抬眸:“你打算怎么入宫?”
“采买宫人每天都会出宫,我打算冒充他们进宫。”卫临渊回道。
孟惟鱼蹙眉:“采买宫人很难接近那人吧?在宫中冒然行走,也容易暴露身份。”
“这已经是最好的法子了。”
卫临渊叹了口气。
“除此之外,唯有冒充净军了。但净军只能在便溺之所等候,行动更加受限。”
孟惟鱼斜睨了他一眼:“我倒是还想到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他不是遣了内侍在京中到处搜罗妇人吗……”
“不行!”
卫临渊打断她,脸色骤沉。
“你想都别想!”
“这是最容易接近那人的途径,不是吗?”
孟惟鱼拉着他的手,不紧不慢道。
“他有可能看过我的画像,但那搜罗妇人的内侍应该没看过,我长得更像我爹而非我娘,纵使那内侍还是三年前掳过我娘那个,也认不出我是谁。”
卫临渊冷声道:“你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考虑自保。被掳进宫的妇人在见到他之前,所有身外之物,哪怕是一抹口红,都会被卸下。还有可能被下药,失去意识。这么做跟送羊入虎口无异,我绝不会同意!”
孟惟鱼贴近他耳畔,轻声补充了一句。
卫临渊神色一顿。
……
两日后。
张公公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暗红缎面狐皮袍、戴着貂皮帽,打扮得跟富商似的,领着六个彪形大汉,走在东城大街上。
边走边盘着手里的核桃,不动声色地打量沿街商铺和客栈大门出入的客人。
这一片住着许多外来的富商和士绅,时不时能见到一两个标致妇人,是采选良家女的好地儿。
他上任这三年来,已为陛下采选过数十个美人入宫。
不过最近天冷,妇人们都穿着一身厚衣服,戴着兜帽,瞧不出身形样貌,添了不少采选难度。
他已经大半个月没遇上合眼的美人儿了。
贴身伺候陛下的郑公公昨儿刚敲打他,叫他别躲懒,该上新了。
这可真是冤枉他了。
他可一天都没歇过,纯粹是没碰上好货色,陛下眼光那么高,他总不能把自己都看不上眼的带到宫里去吧?
真要那么干,陛下准立刻罢了他的采选差事。
见街上的妇人全都姿色平平,他长叹了口气,心里暗自嘀咕:这一片的美人该不会被他采没了吧?
还是美人都吓得不敢出门了?
刚这么想着,眼里忽然撞进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美貌妇人。
妇人穿着藕荷色缎面袄裙,披着猩红斗篷,风帽沿上一圈白狐毛,身形窈窕,容色娇艳,便是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光站在那里,便叫人觉得风情无限。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眼看妇人踩着脚凳上了马车,他连忙招呼身后护卫:“把车驾过来,追上去。”
“是!”
护卫疾速赶回停放在不远处的马车,让车夫驱车过来,张公公上了马车,紧跟着妇人的马车,离开大街。
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好下手,得选个僻静处才行。
妇人的马车朝住宅区驶了过去,拐了几个胡同后,在一个大宅院前面停下。
张公公坐在车厢里,扫了眼胡同两边的宅院,感觉这里有点破败,和这娇花一样的美人格格不入。
但转念一想,兴许是新近被抄家,不得不移居这里的哪个大户人家。
将家落中落的美人采选入宫,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再好不过。
见妇人从车上下来,他轻声说了句:“动手。”
跟在车身后面的六个彪形大汉立刻上前,一人走在前头,朗声道:“请问闻家怎么走?”
妇人转头看来的功夫,另一人迅速走到她身后,伸出手去,欲捂住她的嘴巴,将她拖走。
另外四人则围住马车,准备对车夫动手。
这一招他们配合了不知多少次,早就娴熟无比,不曾出过任何差错。
张公公已经想象得到自己将妇人带回宫,被陛下嘉许并赏赐的场景,唇角满是笑容。
变故却在这一刻陡然发生。
妇人骤然蹲下,躲开了护卫的大手,护卫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宅院里突然冲出来的灰衣人砍中后脖颈,倒在地上。
问路的护卫愣了一下,和灰衣人对打起来,没几下便同样被砍晕过去。
围着马车的四人,则被车夫一人撒了一把药,还没动手便晕倒。
张公公陡然明白过来,自己这是中了埋伏!
当即喝令车夫:“快跑!”
脖子被架上一把刀的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