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番交心，双方总算搞清了 。
原来他们两个，都被同一个骗子给蒙在鼓里。
胡拔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既丢了灵石，又被卷入刺杀案，还要背黑锅。
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看着胡拔咬牙切齿的模样，张扬嘴角微扬。
火候，差不多了。
只要这仇恨值拉满，后面的计划就能顺理成章地推进。
“张将军放心。”
胡拔站起身，满脸愤慨，“我回去就劝单于跟你联手。”
“不把这厮碎尸万段，我胡某誓不为人！”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张扬随手抛过去一张文书。
“你们这样大摇大摆地出去，肯定会被盘查。”
“先去换身衣服，乔装打扮一番。”
“拿着这张通关文牒，关卡自然放行。”
胡拔手忙脚乱地接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多谢张将军救命之恩！”
“胡某这辈子算是遇到贵人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窜出了院子。
看着那道背影，张扬抿了一口酒，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个蠢货。”
一旁的黄林始终沉默寡言。
直到胡拔走远，他才皱着眉开口。
“这人，真的可信？”
“信不过也得用。”
张扬收起笑容，语气冷了几分。
“你现在就给刺史回信。”
“把详细计划汇报清楚。”
“就说我已经锁定，吕辙就是刺杀主谋。”
“目前正密谋将其铲除。”
黄林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幕后 竟是吕辙。”
“胆子也太肥了，竟敢对刺史大人下手。”
“我也没料到，会是这种人。”
张扬望向窗外，眼底一片冰冷。
夜色如墨。
烛火摇曳，将屋内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张扬坐在案前，目光落在面前那道风尘仆仆的身影上。
胡拔满脸喜色，连滚带爬地凑上前：“大人，成了！我家单于点头了！”
他眼里闪着光，那是名利双收的狂热。
此前他因办事不力被责罚，如今带回这桩大生意，不仅免了罪责，单于还许诺，事成之后，侯爵之位唾手可得。
张扬嘴角微扬，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
风渝。
乌桓北部最凶悍的单于之一。
此人盘踞卢龙塞一带，兵强马壮，与并州接壤多年，双方厮杀不断。
张扬曾与他多次交锋，深知此人手段狠辣，绝非等闲之辈。
能拿下这么一尊大神，确实出乎意料。
“有了风渝的支持，诛杀吕辙不过是囊中取物。”
张扬语气笃定。
胡拔搓着手：“那具体怎么操作？”
张扬指尖轻敲桌面，眼神渐冷：“兵贵神速，更贵在奇。
我们要先在边境制造摩擦。”
“一旦战端开启，吕辙必然亲征御敌。”
“届时，军中空虚，我便可趁机夺权。”
“待两军对垒，你我里应外合，送他上路！”
胡拔拍案叫好，眼中尽是兴奋：“妙哉！那我该做什么？”
“分兵。”
张扬冷冷道：“你的人，一半混入我军，作为内应；另一半，由你率领，去把守北城门。”
“吕辙一走，你就封死城门。”
“瓮中捉鳖，让他有去无回。”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堪称完美。
至于让乌桓人潜入军营，根本无需担心。
并州军与乌桓部落向来杂处，军中本就有不少归化部族之人。
再多几个乌桓面孔，谁会在意？
胡拔眉头微皱：“可是……仗不能白打，总得有个理由吧？”
张扬阴恻恻一笑：“放心，戏台子我都搭好了。”
见一切安排妥当，胡拔起身告辞：“那我便先去安置弟兄们，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
次日晌午。
阳光刺眼。
吕辙正欲召集幕僚商议政务，一名将领跌跌撞撞冲进大厅。
“噗通”
一声，将领单膝跪地，脸色煞白。
“报——！出大事了！”
“云溪？”
吕辙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叩。
乌桓铁骑前脚刚撤，后脚怎敢再犯？
这地名透着股古怪的熟悉感，像是一根刺，扎在他记忆深处某个角落。
雾都山脉……集镇……
电光石火间，一道模糊的画面撞入脑海。
那是他初入边关时，落脚歇息的地方！
“阿莲！”
吕辙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翻倒在地。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天灵盖。
若镇子遭了难，那个收留过他的孤女安危如何？
“备马！”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吕辙抓起佩剑，大步流星冲出正厅。
风声在耳边呼啸，战蹄踏碎地面碎石。
他不敢耽搁，脑海中全是阿莲那张纯真的脸。
但愿这次劫难，能绕开那对苦命的母女。
策马狂奔之际，愧疚如毒蛇般啃噬着内心。
自从来到这荒凉边陲，军务琐事堆积如山。
披甲执锐，处理文书，调度粮草……
每一件事都牵扯精力，让他无暇分身。
并非无情无义，只是身不由己。
几次想抽时间探望，都被突发状况打断。
这一拖，竟成了永别般的漫长。
此刻听闻噩耗，那些借口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事不能等，人不能负。
必须立刻赶到！
踏入云溪镇界的那一刻，视觉遭受了剧烈冲击。
没有往日的炊烟袅袅，只有冲天黑烟遮蔽天日。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焦黑的木梁扭曲狰狞。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与烧焦气息，令人作呕。
乌桓人的凶残，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不仅掠夺财物，更以屠戮为乐。
街道上， 横陈，内脏流出，吸引蝇虫嗡嗡作响。
哭嚎声、哀鸣声交织成一首地狱挽歌。
幸存者在废墟中穿梭，眼神空洞麻木。
有的跪地祈祷，祈求神灵庇佑；
有的抱着亲人 ，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在一片狼藉 ，一个瘦弱身影显得格外突兀。
阿莲跪在血泊之中，双手颤抖着抚摸着父母的脸颊。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也凝固了她最后的温情。
若非清晨出门浣衣，躲过一劫，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她。
侥幸逃生的喜悦，瞬间被巨大的悲痛吞噬。
“爹……娘……”
声音破碎，带着绝望的回音。
年轻的少女从未经历过这般炼狱。
世界崩塌，信仰毁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就在这时，几道刺耳的笑声划破悲凉。
几个衣着华丽的妇人站在不远处，指着阿莲指指点点。
她们脸上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挂着幸灾乐祸的神情。
“哟，这不是阿莲吗？”
其中一人掩嘴轻笑，眼神轻蔑。
“父母双亡，孤儿寡母的，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另一人附和着，语气阴阳怪气。
“听说之前还仗着有点姿色，到处招摇呢。”
“现在好了，彻底完了，真是报应不爽。”
嘲讽的话语如刀锋般刮过耳膜。
阿莲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这些邻里乡亲，为何在此时落井下石？
尖酸刻薄的议论声像淬了毒的针，一下下扎在阿莲心上。
“长得这么招摇，不就是给自己惹祸吗？”
“就是，咱们几家怎么就平安无事？偏偏她倒霉。”
“听说以前还跟乌桓人不清不楚，这叫什么红颜祸水！”
“到了年纪不嫁，非要作妖，遭天谴活该！”
那些平日里看似和睦的邻里，此刻一个个趾高气昂。
她们家里毫发无伤，看着旁人遭殃，不仅没有半分怜悯，反倒生出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
阿莲眼眶通红，嘴唇被咬出了血印子。
她想反驳，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委屈化作泪水，无声滑落。
越是示弱，那群妇人越来劲。
眼底那点阴暗的嫉妒，再也藏不住，毫不掩饰地挂在脸上。
绝望感如潮水般涌来，就在阿莲以为自己要被口水淹死的时候——
一声暴喝炸响。
“住口！你们都在嚼什么舌根！”
众人惊愕回头。
尘土飞扬处，吕辙策马而来。
身后跟着全副武装的亲兵，气势逼人。
阿莲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吕辙勒住缰绳，目光快速扫过人群，确认阿莲完好无损后，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他翻身落地，走到阿莲面前，挑眉一笑：“发什么愣？不认识爷了？”
刚才最跳得欢的那个老妇，眼珠子一转，阴阳怪气地插话：“哟，难怪死活不肯嫁人，原来是有外头的野汉子撑腰啊！”
吕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抬手，挥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