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辙垂首敛目,语气恭顺,“保家卫国,乃是臣子本分,不敢居功。”
“谦虚!”
丁原大笑,“若非有你谋划,大汉国运岂能延续至今?此次破敌,你当居首功!”
周围众官员见状,纷纷附和称赞,场面一时热闹无比。
吕辙笑着应付过去,余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守卫方面,忠义堂内的禁军数量并不多。
剔除掉丁原可能暗中布下的死士,这里的明面护卫顶多也就三队人马。
放眼望去,并州文武重臣几乎悉数到场。
文官队伍里全是熟悉的面孔,武将则多为丁原的心腹亲信。
像侯成、张扬这样的猛将,也都站在人群前列,未曾缺席。
确认局势无误后,众人结束寒暄,在丁原的带领下,拾级而上,直奔忠义堂正厅。
刚到大门口,气氛骤然一紧。
丁原大步流星径直入内,无需检查。
其余官员皆需接受搜身。
武将们更是严苛,除了侯成、张扬等几员大将可保留佩刀外,其余将领必须卸甲弃兵,方可进入。
吕布身为丁原义子,身份特殊,自然是个例外。
只要他不肯交出兵器,谁也不敢强行搜查。
吕辙没停步,也没理会周围那一张张审视的脸。
前面几个士兵正挨个搜身,连兵器都要卸得干干净净。
他视若无睹,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径直朝正厅大门迈去。
“站住。”
一名校尉伸手想拦,胳膊还没伸到一半,就被吕辙随手一拨。
那人踉跄着退了两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四周空气瞬间凝固。
护卫们面面相觑,手按刀柄,却谁也不敢真的动手。
吕辙右手虚握,指尖搭在剑柄之上,一步步踏入厅堂。
高台之上,宾客已落座。
看到吕辙腰悬利刃走来,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眼神交汇间,全是惊愕与戒备。
没人敢吱声,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只有吕辙,神色平淡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他在丁原下首的位置坐下,甚至懒得看旁边那些异样的目光一眼。
坐在主位左侧的吕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太了解这位义弟了。
平日里吕辙谨小慎微,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
带刀进议事厅,这可是大忌!
虽然他是丁原认下的义子,带着兵器入场算是惯例,无人多言。
但吕辙身份不同。
名义上是吕布的结义弟弟,实际上跟丁原之间还隔着辈分。
规矩上,他根本没资格享受这种待遇。
如今吕辙这般嚣张跋扈,摆明了是挑衅。
底下不少官员看得眼热又心惊。
尤其是那些嫉妒吕辙功劳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笃定,这小子今天是活腻歪了,等着看他被拖出去砍头吧。
吕辙根本不在乎旁人的想法。
他就坐在那儿,喝茶,发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切,都被高台上的丁原尽收眼底。
老头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被一个晚辈如此无视,还在自己地盘上耀武扬威,这让身为并州刺史的他面子往哪搁?
那一刻,丁原心里杀心骤起。
只要他一声令下,立刻就能让人把吕辙扔出去。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今天的宴席,本就是为吕辙准备的断头饭。
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坏了大事?
跟一个死人计较,掉价。
丁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转头看向身旁的侯成。
声音压得极低:“办妥了?”
侯成凑上前,脸上挂着阴狠的笑意:“大人放心,毒已经下了。
今晚这酒宴,就是他的坟前祭品。”
丁原摆了摆手,示意他闭嘴。
随即,他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站起身来,高举酒杯。
“今日之宴,只为庆贺我两位好儿子凯旋!”
丁原的声音洪亮,透着几分激动,“他们是并州的骄傲,更是大汉的脊梁!”
台下掌声雷动,奉承声此起彼伏。
有人喊“刺史公英明”
,有人喊“将军威武”
丁原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有如此贤才辅佐,并州何愁不兴?来,这杯酒,老夫先干为敬!”
说完,他一仰脖子,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效仿,酒水顺着嘴角流下,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气氛烘托到了顶点。
丁原大笑几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酒过三巡,总得有点乐子助兴。”
他拍了拍手,语气轻松自然。
“来人,献舞!”
随着话音落下,侧门大开。
一群衣衫单薄的舞姬鱼贯而入。
她们手持长剑,腰肢纤细,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缓缓向大厅 走去。
“这……”
满室宾客骇然变色。
四周刀光隐现,杀气腾腾。
丁原却是一脸从容,拱手笑道:“各位宽心。”
“往日宴饮,多是靡靡之音,久居温柔乡,怎还养得住北地儿郎的筋骨?”
“今日特备一场剑舞,权当助兴,也是警醒诸位,莫忘尚武之本!”
有人疑惑发问:“剑舞?未曾听过此等雅事。”
疑虑稍散,好奇反升。
丁原顺势接话:“以剑为媒,刚柔并济。”
“舞姿凌厉而不失飘逸,既可观瞻,又能涤荡淫邪之气。”
“岂非一举两得?”
众人哄堂大笑。
阿谀之声四起,满堂欢腾。
唯有吕辙,眉心紧锁。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持刃女子。
不对劲。
哪里都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就在吕辙心神紧绷之际,丁原抬手示意。
丝竹骤停,剑鸣乍响。
那群女子开始起舞。
身段曼妙,容貌昳丽。
剑锋流转间,确有几分惊心动魄之美。
宾客们彻底沉醉其中。
举杯投壶,笑语喧哗。
竟无一人留意,那寒光闪闪的剑尖,正对着何处。
丁原假意浅酌,余光却死死锁住吕辙。
见对方面露欣赏之色,他心中大石落地。
竖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几乎能想象到,利刃穿透胸膛的瞬间。
那股 ,让他浑身战栗。
然而下一秒,吕辙眼神骤冷。
之前的从容伪装瞬间卸下。
警惕,取而代之。
刚才的欣赏,不过是演给丁原看的戏码。
内心的不安,早已如野草疯长。
时间推移,杀机暗涌。
吕辙静若处子,纹丝不动。
坐在丁原身侧的沈氏,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轻抿一口酒,故意掩唇咳嗽。
声音不大,却清脆刺耳。
吕辙闻声侧目。
两人视线交汇,不过一瞬。
无需言语,信息已通达。
这些舞姬,皆是刺客。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让潜伏的暗棋动起来。
若是自己出手,性质便变了。
日后追责,麻烦不断。
若有张扬代劳,那就顺理成章多了。
吕辙转头,看向丁原身旁的张扬。
张扬修为深不可测,瞬间捕捉到了那道目光。
吕辙目光微动,余光扫向身侧。
张扬心领神会,刚要有所动作,异变陡生。
那舞姬眼底寒光乍现,身形如鬼魅般掠起,手中利刃裹挟着腥风,直逼吕辙咽喉!
“小心!”
惊呼声中,全场骇然变色。
丁原嘴角那一抹阴冷的笑意愈发浓郁——成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张扬顺手抄起案上方天画戟,看准时机,双臂发力掷出!
“嗤——”
破空声刺耳。
沉重的画戟化作流星,精准命中目标。
那名舞姬连惨叫都未发出,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重重砸在门框之上,鲜血狂喷,当场昏死过去。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吕辙后背已渗出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方才若慢半分,这一剑便贯穿了他的喉咙。
多亏张扬出手神速,否则今日必是血溅五步。
那些文臣武将呆若木鸡,脑海中一片空白。
前一秒还婉转啼鸣的歌姬,下一秒竟成了索命的厉鬼?
丁原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计划败露了。
他死死盯着张扬,眼中杀意翻涌,恨不得立刻将此人碎尸万段。
张扬却装作一脸惊怒,从台阶上一跃而下,冲到昏迷的舞姬面前。
他捡起地上的画戟,怒目圆睁,大声喝道:“好个毒妇!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真是活腻了!”
此时,舞姬意识尚存,吓得浑身颤抖,眼神惊恐不定。
吕辙缓步上前,脸上换上了一副宽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