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塔下,气氛凝固如铁。
陆萌萌死死地抱着爸爸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
“爸爸!不要去!大风会把爸爸吹跑的!”
这声绝望的哭喊,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远征和秦振邦的心上。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当场。
“危机预知!”
秦振邦的脑海里,瞬间就闪过了这四个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萌萌的每一次哭喊,每一次看似无理取闹的举动,都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凡人无法抗拒的灾难。
可是……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军用手表,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风虽然越来越大,但根据气象站刚刚传来的、最专业的分析报告,真正的风暴中心,抵达这里至少还需要一个小时。
而这一个小时,是他们抢修雷达塔的、唯一,也是最后的时间窗口。
一旦错过,那座价值连城、关系到国家未来空天战略的雷达塔,必毁无疑!
科学的理性,与神学的直觉,再一次,展开了最激烈的交锋。
“首长,我必须去。”
陆远征的内心,同样在经历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女儿那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泪眼,那是他最不愿看到的画面。
另一边,是军人的天职,是几百名战友的生命安全,是国家的财产。
他想相信女儿,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相信女儿。
但眼前的军情,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不容他有丝毫的退缩。
他狠了狠心,一咬牙,弯下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颤抖的声音,对怀里的女儿说道:
“萌萌,听话……爸爸是军人,这是爸爸的责任。”
说完,他强行将萌萌从自己的腿上掰开,交给了旁边的警卫员。
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抓起了地上的安全绳和工具包,准备开始攀爬。
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那份刚刚才下定的决心,就会瞬间崩塌。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踏上雷达塔冰冷的钢铁阶梯时。
指挥部里,传来了气象监测员那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的、变了调的尖叫声!
“报告首长!紧急警报!最高级别警报!”
“风……风暴路径,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偏转!它……它没有按照预定路线前进,而是直接朝着我们的方向来了!”
“移动速度……天哪!它的移动速度,比我们计算的,加快了整整一倍!”
“风力……风力正在以指数级飙升!已经……已经突破了仪器能测量的上限!初步估算,已达到……十八级!”
“一个……一个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大的‘风眼’,正在三号雷达塔的上空,快速形成!”
这个消息,像一连串的重磅炸弹,将指挥部里所有人的侥幸,都炸得粉碎!
十八级沙暴!
这是只存在于理论和传说中的、足以摧毁一座城市、改变地貌的、灭世级别的天灾!
“快!快撤!所有人,立刻放弃抢修!撤回地下指挥部!”秦振邦对着通讯器,发出了嘶吼。
但,一切都太晚了。
几乎是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另一个更加致命的消息,传了过来。
“报告!萧峰队长带领的‘龙牙’救援小队,在塔下疏散最后一批物资时,因风暴的突然转向,被倒塌的脚手架和被狂风吹来的巨石,堵死在了塔基的地下设备室里!”
“他们……他们与外界,彻底失联了!”
局势,在短短的几十秒内,恶化到了极点!
不仅陆远征的抢修任务,从“九死一生”变成了“十死无生”的必死之局。
就连基地里最精锐的、如同定海神针般的“龙牙”小队,也陷入了被活埋的死亡绝境!
“撤!小陆!我命令你,立刻撤回来!”秦振邦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嘶哑。
陆远征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在狂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如同一个即将散架的恶魔般疯狂摇晃的百米铁塔。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被巨石和钢铁死死堵住的、通往地下的入口。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撤退,萧峰和他的六名队员,将会在几分钟后,被这座倒塌的铁塔,连同整个地下室,一起压成肉饼。
他不能走。
“报告首?!”陆远征的声音,通过被狂风刮得“滋滋”作响的通讯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萧峰他们,还在下面!我必须去救他们!”
他看着那座在狂风中如同恶魔般摇晃的铁塔,看着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区域,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的、九死一生的决定。
“小陆!你给我回来!这是命令!”
“首长,恕难从命!”
陆远征不顾所有人在通讯器里的劝阻和怒吼,他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安全绳,将其牢牢地系在了旁边一块最坚固的地锚上。
他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转过身,面向指挥部的方向,在那足以将人吹飞的狂风中,站直了身体,抬起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也无比悲壮的军礼。
然后,他如同一只逆风而上的雄鹰,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冲向了那座正在迎接死亡的钢铁巨塔。
“爸爸——!”
在指挥部的门口,被警卫员死死抱住的萌萌,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冲向死亡的、决绝的背影,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哭喊。
她的小脸上,泪水混合着被狂风卷起的沙砾,划出两道泥泞的痕迹。
但就在那双哭得红肿的、充满了绝望的眼睛里,却猛地,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烈火般的、要与这该死的天地抗争到底的疯狂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