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饺子，谁也不许动！”
王铁山扯着破锣嗓子，死死护着桌子正中央那个硕大的搪瓷盆。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涨得通红。
周围围着一圈端着饭碗的汉子。
大家伙儿看着盆里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猪肉白菜饺子，都在疯狂咽口水。
可硬是没有一个人伸出筷子。
“排长，你这话说的，咱们谁能去动小福星的口粮啊？”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吸了吸鼻子。
“俺们就是想多闻闻这白面的香味。”
“等小福星醒了，俺还要给她表演翻跟头呢。”
大食堂外面的广场上，寒风呼啸。
可这几万人的队伍里，气氛却出奇的安静。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个白面馒头。
就着咸菜疙瘩，大口大口地嚼着。
他们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个装满饺子的大盆。
那里面装的不是饭。
是整个红星基地几万名官兵的心肝宝贝。
陆远征端着饭盒，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他看着这一幕，眼眶一阵阵发酸。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守在病房外，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老陆，吃点吧。”
萧峰走过来，递给他一壶热水。
“兄弟们的心意，萌萌那丫头肯定能感受到。”
“她那么坚强，连十八级沙暴都没能带走她。”
“这点小坎，她一定能迈过去。”
陆远征接过水壶，手抖得厉害。
“萧队，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才六岁啊。”
“为了救我，为了救大家，她把命都豁出去了。”
“我这个当爹的，真没用。”
他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就在这个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广场。
他跑得太急，连帽子都跑掉了。
“报告首长！”
通讯兵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劈了叉。
“医院急电！”
“萌萌……萌萌她……”
全场几万人瞬间死寂。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陆远征手里的水壶“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热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秦振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大步冲到通讯兵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
“快说！孩子怎么了？！”
通讯兵大口喘着粗气，眼泪夺眶而出。
“醒了！”
“小福星醒了！”
轰！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冲天而起！
“醒了！小福星醒了！”
“老天爷保佑啊！”
无数的战士相拥而泣。
王铁山更是激动得一把抱起那个大搪瓷盆。
“快！把饺子热上！”
“给小福星送过去！”
陆远征根本听不清周围人在喊什么。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女儿醒了！
他像一阵狂风一样，拔腿就往医院的方向狂奔。
萧峰和秦振邦紧随其后。
特护病房里。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正安静地躺着。
陆远征冲进病房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
“萌萌……”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病床上，萌娃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她的小脸依旧苍白得像一张纸。
看到床边那个胡子拉碴、满眼红血丝的男人。
萌娃的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没有喊疼。
也没有要水喝。
她只是用那种微弱得像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轻轻地问了一句。
“爸爸……”
“饺子……好吃吗？”
这句话一出来。
陆远征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这个在枪林弹雨里眉头都不皱一下的铁血汉子。
当着满屋子医生和首长的面。
一把抱住女儿，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好吃……好吃……”
“爸爸给你留了好多……”
“全基地的叔叔伯伯，都给你留着呢。”
秦振邦站在门口，赶紧转过身去抹眼泪。
钱老和方承德这两位国宝级的科学家，也是老泪纵横。
没过多久。
王铁山端着那个热气腾腾的大搪瓷盆，小心翼翼地走进了病房。
“小福星，你看。”
“这是大家伙儿给你留的猪肉白菜饺子。”
“全都是用你种出来的白面包的。”
萌娃看着那满满一盆饺子，眼睛里终于有了神采。
陆远征赶紧擦干眼泪。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又吹。
小心翼翼地送到女儿嘴边。
萌娃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一口。
浓郁的肉香和白面的清甜在嘴里散开。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真好吃。”
“比过年还好吃。”
她吃了半个饺子，就实在吃不下了。
精神力的透支让她连咀嚼都觉得费力。
她靠在枕头上，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茫茫的戈壁滩，黄沙漫天。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站在床尾的秦振邦。
“秦爷爷。”
“等我病好了，我们来种火车好不好？”
秦振邦愣住了。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萌娃的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却无比认真。
“这样，叔叔们就能坐着火车。”
“吃着饺子，回家看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