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公移山”计划的筹备工作,像一台巨大的精密机器,在红星基地高速运转起来。
但秦振邦的办公桌上,却摆着一份让他眉头紧锁的报告。
那是基地首席心理医生提交的,关于陆萌萌的心理评估。
“首长,萌萌的情况不太乐观。”
心理医生站在办公桌前,神色担忧。
“自从魔鬼峰事件后,她变得太安静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不再缠着要糖吃,甚至连笑都很少了。”
秦振邦放下报告,叹了口气。
“她经历了两次生死,又接收了那么多远古信息。”
“心智成熟是正常的。”
心理医生摇摇头。
“成熟是好事,但她表现得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成年人。”
“我尝试对她进行辅导,但她完全封闭了内心。”
“她的回答永远是‘我很好’、‘我没事’。”
“这种过度的自我压抑,对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是最危险的。”
秦振邦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陆远征正牵着萌娃的手,在操场上散步。
父女俩走得很慢,谁也没有说话。
陆远征的背影看起来有些佝偻,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解铃还须系铃人。”
秦振邦转过身,眼神坚定。
“去,把楚静带到心理辅导室。”
半小时后。
心理辅导室的门被推开。
楚静穿着灰色的劳改服,戴着手铐,被两名警卫押了进来。
她看起来比之前更憔悴了,眼神黯淡无光。
房间中央,萌娃正坐在小椅子上,怀里抱着小白兔“雪团”。
看到楚静,萌娃没有害怕,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楚静阿姨。”
楚静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萌萌……对不起……”
“是我害了你……是我和姐姐差点害死你爸爸……”
萌娃没有动,只是轻轻抚摸着雪团的耳朵。
“秦爷爷说,你也是被坏人骗了。”
楚静拼命摇头。
“不,我是罪人。”
“我背叛了国家,背叛了秦司令,也背叛了你爸爸的信任。”
她抬起头,看着萌娃那双清澈却深邃的眼睛。
“萌萌,你知道吗?”
“我和姐姐,也曾经像你一样,是个普通的孩子。”
楚静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悲哀。
“那时候,我们在战乱里失去了父母。”
“姐姐为了让我活下去,去偷别人的面包,被人打断了腿。”
“后来,‘普罗米修斯’的人找到了我们。”
“他们给我们吃的,教我们本事。”
“他们告诉我们,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只有变得强大,只有冷酷无情,才能活下去。”
“姐姐信了,我也信了。”
楚静捂住脸,指缝里渗出泪水。
“我们被仇恨和所谓的‘信仰’扭曲了。”
“我们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机器。”
“直到姐姐临死前,她通过通讯器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楚静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
“她说……她最想念的,还是小时候,家乡街角的那一碗热豆浆。”
萌娃静静地听着。
她一直紧绷的小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楚静,轻声问道:
“楚静阿姨。”
“你现在,还想回家吗?”
楚静愣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萌娃。
“想……”
“做梦都想……”
“可是,我没有家了。”
“我是一个没有根的孤魂野鬼。”
萌娃从椅子上滑下来。
她走到楚静面前,将怀里一直抱着的雪团,轻轻放进了楚静的怀里。
“那以后,雪团就是你的家人了。”
萌娃的声音很软,却带着一种抚平伤痛的力量。
“你帮我照顾它,好不好?”
楚静低头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小白兔。
小白兔用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她手背上的泪水。
“哇——!”
楚静彻底崩溃了。
她紧紧抱着雪团,放声大哭。
这哭声里,有悔恨,有痛苦,也有被宽恕后的释然。
萌娃站在一旁,看着大哭的楚静。
她心里的那个结,也悄然解开了。
她明白了,单纯的强大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爱和宽恕,才是比仇恨更强大的力量。
当晚。
陆远征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空落落的。
自从魔鬼峰回来后,女儿就再也没有缠着他讲睡前故事了。
“吱呀——”
门被推开了。
萌娃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光着脚丫跑了进来。
“爸爸。”
陆远征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萌萌?怎么不穿鞋?”
他一把将女儿抱起来,塞进被窝里。
萌娃钻进爸爸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胳膊。
“爸爸,我今晚想跟你睡。”
陆远征心里一暖,眼眶有些发酸。
“好,爸爸陪你。”
“今天怎么又想跟爸爸睡了?”
萌娃把脸埋在陆远征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爸爸。”
“我怕你又像上次一样,偷偷去打坏蛋,不带我。”
“我怕我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
陆远征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终于明白了女儿这段时间反常的根源。
不是她长大了不需要爸爸了。
而是她太害怕再次失去。
陆远征紧紧抱住女儿,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不会了。”
“爸爸发誓,以后去哪里都带着你。”
“就算天塌下来,爸爸也给你顶着。”
萌娃在爸爸怀里蹭了蹭,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安心的笑容。
“嗯。”
“爸爸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