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姝挥完第二百下素振,收剑而立,呼吸微微急促,脸颊白里透着粉,像是春日里枝头刚绽开的桃花。
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合金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她缓了一分钟,开始练步法。
送足、继足、开足。
剑道最基本也最枯燥的步伐练习。
她就是在这样单调和乏味的重复里,一步步从五岁走到今天。
不是因为她天赋不够,恰恰相反,师傅说她天赋极好,所以才更要下苦功。
师傅当年的告诫,一字一句刻在她骨子里,从未遗忘:
“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你的上限很高,但堆不稳底层的基本功,所有天赋都是空谈。”
她踩着步伐在场地上移动,速度快而不乱,步伐小却跨度大,身体重心始终稳定在核心,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燕子。
帆布鞋在合金地面上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点上,地面上被她的鞋底磨出一片浅浅的痕迹。
围观的人已经不再说话了。
他们看不懂这套步法的精妙之处,但也看得出来——这不是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能练出来的东西。
虞姝终于练完了。
她收剑而立,二队的哨兵全都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神色各异。
虞姝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光头,目测身高至少超过两米。
最惹眼的是他半边面部,深绿色的藤蔓从一侧颧骨蜿蜒而下,越过下颌,攀附在脖颈上,最终隐没的衣领之中。
这不是普通平面纹身。
藤蔓纹路微微凸起于皮肤表层,脉络鲜活起伏,像是活物盘踞在皮肤之下,透着一种诡异又神秘的破碎美感。
虞姝出于好奇,多看了两眼。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纹身,或者说,这真的是纹身吗?
似乎感知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莫兰缓缓抬眼,与她对视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
然后他移开视线,转身拿起挂在架子上的外套,打算离开。
一旁的明堂几人注意到了虞姝的视线方向,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二队所有人都清楚,莫兰性情孤僻寡言,重度精神污染后更是极度排斥陌生人接触。
“你的队员很有个性啊。”虞姝收回目光,语气带着纯粹的好奇,没有半分恶意。
明堂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原本准备出口的警告话语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莫兰是稀有植物系精神体哨兵,精神污染已经逼近临界异变阈值,皮下异化藤蔓,是精神体重度污染外化的体征。
虞姝讶异地挑眉:“都快变异了,怎么不找向导安抚?”
话音落下的瞬间,训练场又安静了一瞬。
刚套上外套的莫兰也停住了脚步,背对着她的身影微微僵了一下。
全场哨兵神色微妙,不约而同看向那道光头身影。
虞姝看着莫兰的背影,语气自然地招呼:“喂,这位哨兵,你要不要找我做安抚净化?”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干瘪的个人账户,又补充道,“不过我是收费的。”
她才不干赔本的买卖,玄一那十万星币根本不够花,得赶紧赚点新的进账。
既然生意不上门,那她就自己招揽。
“虽然过程有点小难受,但效果你放心。”虞姝就差拍胸脯保证了,“前几天一队的玄一,在我这做完安抚后,污染值直接降了二十多个点。”
“二十多?!”
菲力克斯差点没站稳,“向导小姐,你这未免也太夸张了!整个联邦顶尖向导,单次净化都达不到这个数据。”
明堂也是一脸不信的表情,审视着她。
虞姝撇嘴:“谁会撒这种一问就拆穿的谎?不信你们去问玄一。”
她是真不清楚,污染值下降二十多个点对整个星际来说是多么离谱的数字。
来到这之后,她对向导的专业知识压根就没学习了解过,有限的所有认知全来自原主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
而玄一的污染值,从八十八降到了六十出头,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联邦高层都得炸。
在虞姝眼里,这只是一次正常接单干活。
雇主给钱够多,自己干得也顺手,仅此而已。
她抬手撩了一下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弯腰拿起自己的剑,无所谓的说道:“想做安抚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过收费,概不赊账。”
刚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明堂的声音:“虞向导什么时候有空?”
虞姝侧身看向明堂,眉梢微挑:“今天下午?”
明堂点头:“好。”
虞姝背着剑转身离开,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见她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入口,秦屿才慢悠悠开口:“你还真打算信她?”
明堂没有立刻回答。
他凝望着少女离开的方向,蓝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是与不是,试一试就知道了。”他收回目光,看向莫兰,“莫兰,下午你去一趟。”
莫兰没说话。
视线飘向虞姝离开的方向,鼻尖仿佛还残留着虞姝经过时带起的那缕清淡的茉莉清茶香。
淡淡的,清冽舒缓,是他为数不多不排斥的味道。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默认了自家队长的安排,转身大步离开了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