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守门人抵达马林梵多的时候,维森正在食堂吃早饭。
灰鹞从港口跑上来,手里攥着通讯稿,脸色比平时急。“来了。五十多户。挤了三艘船。船是货船改的,甲板上全是人。赤脚的。覆鳞的。老的小的。都站着。没人坐。”
维森把馒头咽下去,朝港口走去。码头上已经围了一圈人。罗萨带着海兵在维持秩序,柯叶在码头边拉了警戒线。三艘货船靠岸,甲板上密密麻麻站了五十多户守门人。男女老少,赤脚。有的白鳞覆体,有的黑鳞覆体,有的灰鳞覆体,有几个老得鳞片都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皮肤。他们站在甲板上,没人动。不说话,不坐下,不东张西望。只是站着,像一排待检的兵。
老鳞拄着拐杖站在码头最前面。他抬头看船上的人。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极慢,极沉。然后他开口。声音哑的,像砂纸磨了几百年。
“下来。这是饕餮的地方。比无海亮。比无海暖。比无海香。下来吃饭。”
甲板上的人动了。第一个人跳下船。赤脚踩在码头上,脚趾蜷了一下。第二个人跳下来。第三个。第四个。五十多户,一百三十多人,陆续跳下船。站在码头上,赤脚,覆鳞,不说话。风把他们的鳞片吹得沙沙响。罗萨凑到维森旁边,压着嗓子问:“这些人怎么安排?”
维森看着码头上的守门人。一百三十多人。老的小的。覆鳞的。赤脚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拍了拍。五颗门核旋转,零维在跳,第一滴水在跳。老鳞说过,守门人守的零维在他胃里。现在零维还在跳。守门人得吃饭。得睡觉。得过日子。
“先吃饭。”维森朝食堂走去。
食堂加了一个窗口。守门人窗口。海草。生鱼。鸟。小维蒸了二十笼馒头放在旁边。守门人排队领餐。队伍排到食堂门口。老鳞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盘生鱼。他用手抓。嚼得很慢。白鳞站在窗口后面,帮小维递馒头。灰鳞在食堂里跑来跑去,给每个守门人发筷子。守门人没一个人会用筷子。他们攥着筷子,歪着头看。灰鳞示范了一遍。第一个守门人学着夹,夹了三次没夹起来。他把筷子放下,用手抓。灰鳞笑了。跑到下一个面前继续教。
维森站在食堂门口,门系感知扫过一百三十多个守门人。他们骨头里嵌着零门碎片。浓淡不一。老的浓,小的淡。有个年轻守门人蹲在角落里,一个人。他骨头里的零门碎片比所有人都浓。浓到和维森胃海里的零维共鸣得厉害。维森走过去,蹲下来。
“你叫什么?”
年轻守门人抬头看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黑鳞覆体,但鳞片稀稀拉拉,有的地方露出灰白皮肤。他手里攥着一块生鱼,没吃。他张嘴。声音哑的,像砂纸磨了一百年。
“刺鳞。我骨头里的门碎片太浓。守门的时候,我离门最近。门没了之后,我天天头疼。像有人在骨头里敲鼓。”
维森门系感知探入刺鳞体内。骨头里的零门碎片在跳。频率和零维同步。一吸。一呼。每跳一下,刺鳞的眉头就抽一下。他在疼。维森伸手按在他肩膀上。门系创造权能从掌心灌入。无色透明的光裹住刺鳞骨头里的碎片,轻轻压下去。碎片在光中跳了三下。然后慢了。刺鳞的眉头松开了。他抬头看维森。
“不疼了。”
“以后疼了来找我。”
刺鳞点头。他把生鱼塞进嘴里。嚼着。灰鳞跑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饕餮给你按了?”
“按了。”
“不疼了?”
“不疼了。”
灰鳞咧嘴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刺鳞的鳞片。“你这鳞片太稀了。得吃。吃多了就长回来了。”
刺鳞嚼着生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维森站起来。门系感知铺开全世界。再写科今天收到八十九封信。灰鹞在写日志。小梅在画画。泽法在打拳。卡普在嚼仙贝。小维在蒸豆沙包。全世界都在过日子。守门人事务科从四人扩到一百三十四人。食堂窗口排着队。老鳞在角落吃生鱼。白鳞在递馒头。灰鳞在发筷子。黑鳞在登记台。刺鳞在吃鱼。所有人在。日子在过。他低头在第八本书上写。
“今天,守门人来了。一百三十多人。赤脚。覆鳞。不会用筷子。灰鳞教。老鳞坐角落吃生鱼。刺鳞骨头里的碎片太浓。我给他按了。不疼了。他说以后疼了来找我。我按。守门人守了几百年。现在门没了。他们出来了。吃饭。睡觉。过日子。”
他合上书稿。馒头趴在肩上,皮肤表面的心形纹路在缓缓流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拍了拍。五颗门核旋转,零维在跳,第一滴水在跳,第一口气在跳。他笑了。
“灰鹞。”维森喊。
灰鹞从登记台后面探出头。“在。”
“给刺鳞安排个活。他骨头里碎片浓。让他每天来监测室。我给他按。按完了跟老鳞学守门人的规矩。以后守门人事务科的事,让他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