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拎着两个空编织袋走到小区门口时,看见了周磊。他靠在那辆黑色SUV上,引擎没熄,车门敞着一条缝,手里攥着一束花——粉红包装纸,满天星配红玫瑰,超市门口二十九块九那种。上辈子他也送过一模一样的。在她冻死之前三天。
周磊看见她,把烟掐了,迎上来两步:“晚棠。”林晚棠没停,绕车往单元门走。周磊追上来,花束搁在她面前挡路:“晚棠,你听我说。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说不联系就不联系吧?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花拿开。”周磊愣住,花往回收了半寸,没彻底放下,“你把我的东西全退了,什么意思?咱俩好好聊聊行不行?我那天就是……”
“就是什么?”林晚棠停住了。她看着他。周磊比她高半头,穿着冲锋衣,头发打了发胶,看起来和两年前刚认识时没什么变化。上辈子末世第一周,他说去车里拿东西,再没回来。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至于吗?就因为那天……”
“跟那天没关系。”林晚棠绕开他继续走,“你回去吧。”
周磊跟上来,拽住她胳膊:“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最近是不是精神状态有问题?沈雪跟我说你买了好多奇怪的东西,是不是……”
林晚棠甩开他的手:“沈雪说什么跟你没关系。”
“她是我朋友也是你朋友,她担心你……”
“她不是。”周磊的表情卡住了。他手里那束花往下垂了一点。林晚棠扫过他——冲锋衣,SUV,二十九块九的花。上辈子他跑路时带走车钥匙,家里只剩半袋米和一罐快过期的午餐肉。
“周磊。”她叫他名字时声音很平,“三个月以后你就跑了。”
周磊的脸一下子僵了。单元门外,住六楼的孙婶和九楼的李姐刚好端着早市买的菜走过来。两个人站在花坛边上,看见周磊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束花,又看见林晚棠头也不回上了楼,对视了一眼。李姐手机已经掏出来了。
“刚才那一幕拍下来没?”孙婶低声问。
“录了一半。后半段最精彩——‘三个月以后你就跑了’,原话。”李姐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两秒后,“清源小区三号楼业主群”里多了一段二十秒的视频。配文五个字:林家姑娘硬。群里很快有人接话——有人写“周磊那渣男活该”,有人问“晚棠妹妹什么时候这么飒了”,还有人提“上周还看见她抱着一摞编织袋上楼,我还以为她搬家”。
四楼那把铜锁被拧开时,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钥匙插进锁孔,她的手很稳。推门进去,换鞋,编织袋搁玄关。客厅里没人,林母大概带林小北去学校了。她站在玄关喘了一口气,手腕上的印记微微发热,她翻下袖口盖住,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大米,勾。食用油,勾。压缩饼干,勾。盐,勾。下一页:棉被五十条,羽绒服二十件,柴油一百升,煤气罐十个。她划掉这几行字,在旁边标了个星号——今天的目标。又翻到备忘录最后一页,加了一行:罐头类,临期可,查保质期。前世见过变质食物死人。末世没人看保质期。
手机揣进兜里,出门。批发市场在城南,开车四十分钟。林晚棠没开车,打车。批发市场比永盛超市乱多了。大棚底下一家挨一家,地上铺着纸壳子,空气里有塑料和灰尘的味道。卖棉被的摊子挂在最外面,五颜六色的被子摞到天花板。
林晚棠走到摊子前:“棉被,最厚的,要五十条。”
老板娘嗑着瓜子,抬眼扫她:“五十条?你开旅馆的?”
“家里用。”老板娘笑出声,但还是站起来去翻库存,“家里用五十条?最厚的这种,八斤棉,一百二一条。”
林晚棠心算片刻:“一百。我拿五十条,现款。”
老板娘的瓜子差点喷出来:“姑娘,你砍价也太狠了……”
“一百零五,不能再高了。”林晚棠掏出手机,点开付款页面,“现金转账,不走平台。省你手续费。”
老板娘盯她三秒:“一百一。”
“一百零五。”她把付款码举稳,不让步,“就这个价。”
“……行。成交。”
五十条棉被。一百零五乘以五十,五千二百五十。林晚棠看着老板娘往编织袋里塞被子,确认四周没人注意这边。摊子后面是仓库,偏僻。她假装低头看手机,手腕上的印记轻轻一热——五十条棉被消失。
“我朋友来搬的,刚走。”林晚棠面不改色,“羽绒服有吗?二十件。”老板娘没再问,只当见过怪人。
柴油她另找民营加油站谈:一百升铁桶装,自己拉,三块八一升,比国营便宜四毛,又加了二十升备用。铁桶太重,她让站长搁在后院角落,等人走光了,一个一个收进空间。
最后是煤气罐。煤气罐要专用三轮车拉,她花了五十块雇了个师傅送到小区楼下,让师傅搁在单元门旁边,说等家里人下来搬。师傅走了以后,她在楼道里等了两分钟,确认没人——十个煤气罐,空间里多了一排铁罐子,整整齐齐靠在仓库区的墙边。
她闭眼看了一下空间。昨天百分之五。现在,百分之十五。仓库区多了棉被堆、羽绒服箱、柴油铁桶、煤气罐排。她心算了一下数量和重量,还在空间承重范围之内。够用?不,不够。
她睁开眼,掏出手机翻备忘录。今天完成的几行全部划掉。下一页的字还密密麻麻:罐头,临期;五金建材;密封条;保温板。她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灭了又亮。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供货商老刘的消息:你上次问的那批临期午餐肉罐头,我查了,还剩八百箱,保质期到下个月。你要的话按三折算。
八百箱。三折。她回了三个字:留给我。然后往上走。踩上四楼,开门,换鞋。她把手机搁在桌上,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条白围巾——前世沈雪扯下来踩进泥里的那条。这一世它还干干净净地叠在旧毛衣下面,妈妈织的针脚密实整齐。
她把围巾洗了一遍,拧干,叠好,压进空间最底层的角落里。不戴。不丢。放在那儿就行。空间百分之十五。明天,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