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颖跟他想的一样——不想麻烦人,也不想闹太大动静。
她以前名声不好听,背后有人嚼舌根,说她是什么“望门寡”
那就简单办。
莫彬自己开三轮车,把新娘子跟嫁妆一车拉回来。
她家里人跟亲戚走着来就行,也就二里路。
林家不差钱,又疼闺女,陪嫁给得实在:一辆女式自行车、一台缝纫机、一块手表、一个收音机——三转一响全齐了。
除此之外,还有两床被子、一套梳妆用品、两身毛呢料衣服。
这些料子是莫彬送的礼,做成了衣裳。
陪媳妇吃了顿爱心午饭,江山果然没再来找事。
人家都领证了,还怕什么闲话?
吃完饭,莫彬去拉煤炭。
这玩意儿也得凭票,好在从王振那儿搜刮了不少存货。
回头得找李怀仁再弄点,轧钢厂用煤量大得很,火车专列一车车地送。
院子空地上摆了八张桌子。
堂屋其实也能放下两桌,但让谁进屋吃都不合适,怕有人多想,觉得厚此薄彼,反倒麻烦。
他干脆照着后世北方农村宴席的样式,做了八套桌椅。
桌面是圆的案板,底下配能折叠的腿,每桌再放十个铁皮腰鼓凳。
那凳子也简单,四根细钢筋焊上三圈粗铁条,顶头一块圆木板。
能摞起来放,收纳方便,不占地方。
等用完了,给几个兄弟姐妹每家分一套。
放屋里不占地儿,用的时候拉出来就行,轻巧得很,肯定抢着要。
琢磨了半天,还缺碗碟。
这个倒好办,空间里多的是。
他拿了四十个深盘、二十个酸菜鱼那种盆、八十个中号深碗,还有八个薄不锈钢盆、八个铝制大勺子。
筷子和勺子管够,各拿了一百双,多的留着慢慢用。
这些玩意儿也算消耗品。
他又翻出消毒碗柜里的玻璃杯,也拿了一百个,喝茶喝酒都成,等完事了分给大家拉倒。
又搞了十桶一百斤装的六年小五粮。
人太多,还是喝他的散酒吧。
这酒窖藏了六年,味道相当不错,比市面上大多数新酒好喝多了。
万事俱备,只差明天。
闲着没事,莫彬开始研究菜单。
每桌六个菜一盆汤,白面馒头管饱,也就这样了。
分量得给足,他可不敢搞七个盘子八个碗那套。
头一道,西红柿炒鸡蛋。
第二道,青椒炒猪肝。
第三道,芹菜炒肉丝。
第四道,红烧大丸子。
第五盆,红烧大鲤鱼。
第六盆,猪肉白菜炖粉条。
最后一大盆鸡汁胡辣汤。
全是荤的,一个素菜都没有。
现在的人缺的就是油水。
他还备了一桶十斤的大豆油,一大盆猪油。
希望老妈别骂他败家。
莫彬基本上把菜配好了,洗干净了,分量还多留了点。
倒不是防着傻柱。
傻柱明说了不要厨礼,算是给彬哥的贺礼,只求带上妹妹何雨水,好好吃一顿就行。
家里所有人下班都会过来,妹妹和堂弟他们也来。
明天就是正日子,肯定得先来看看有啥能帮上手的。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莫彬开始做饭。
也算是一大家人过来温锅。
他懒得折腾,干脆炖了两大锅菜。
一锅猪肉黄豆芽炖粉条,另一锅炖了条十二斤的大花鲢,放了肥肉片子、干豆角和豆腐。
又和了一大盆二和面,等会儿贴两锅饼子。
火堆弄好后,莫彬去老大家,把外甥、外甥女、侄子侄女全接了过来。
现在孩子们都聚在大哥这边,莫红丽一家因为家里修房子,暂时搬过来住。
几个小家伙被安顿在堂屋客厅里。
桌上摆满了花生、瓜子、糖块、橘子、香蕉、苹果,让他们自个儿随便吃,玩得高兴。
他正蹲下来捞面条,老妈带着大嫂孟秀梅急匆匆赶了过来。
看样子是没找到孩子,急了,阎埠贵没跟她们说一声?
“你啥时候忙完的?那几个小的在吃什么?是不是明天要用的?”
孟秀梅瞧见孩子在堂屋,心里踏实了,可看到他们一个个嘴里塞满东西,又急了——别是孩子不懂事,把明天准备的吃食给霍霍了!
“我给他们的。
我说您急啥啊?闫叔没跟您说我接过来了?”
莫彬问了一声。
“人家说了,我不是怕他们过来添乱嘛,明天可是正日子。”
孟秀梅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屋里大变样了。
“折腾了一天一夜,啥都整得妥妥当当的。
几个小屁孩能捣什么乱?个个都挺乖的。”
莫彬重新把面团揉了又揉。
“锅里煮的啥这么香?你这是贴饼子吧?放那儿,我洗个手来贴。”
大嫂叶兰瞧见两口锅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那儿有热水。
一锅是猪肉炖黄豆芽和粉条,一锅炖了一条十二斤的花鲢。
两口锅都贴上了饼子。
咱家人多,今天算是给我暖锅了。”
莫彬起身对大嫂说道。
“你就瞎折腾!明天的菜够不够了?你这大冬天种的什么树?还浇了水?蠢死你算了!搞个铁炉子干啥?两个锅还不够用?”
孟秀梅大概扫了一眼,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我洗个手,陪您老人家转一圈,挨着给您解释行不行?”
莫彬嬉皮笑脸。
“我是管不了你了。
明天小颖来了交给她吧,我也能多活几年!”
孟秀梅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
“您老瞎说啥呢?起码得活到九十九,争取给大刚带孙子。
以后别老生气,放宽心。
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年轻,干啥心里能没数?您看看,八桌菜全备好了,连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齐全了。
明天不光亲朋好友要来,厂里领导也要过来,咱们也不能拒绝是不是?”
莫彬边说边洗手。
“八桌啊?厂领导怎么会都来?”
孟秀梅一听,脸上也有了笑意,“那可是给面子了,还没听说谁家能一次请那么多厂领导的。”
“还不是您儿子我有本事。
不说我给厂里做贡献,他们谁不想跟我处好关系?万一家里有点事,也能找我调剂点物资。”
莫彬索性把话挑明了说。
莫彬他妈瞪了他一眼:“夸你两句你还真上天了?领导给脸你得兜着,别嘚瑟!”
“成成成,听您的。
我先带您转转屋里。”
莫彬甩甩手上的水珠,哄着老太太往里走。
一圈逛下来,莫彬挨了不少数落,他妈心疼钱,嘴就没停过。
他只能笑着解释,顺带撒几个善意的谎。
亲妈嘛,骂得越狠越疼你。
老太太唯一乐呵的,是那十二只肥鸡和四只大鹅,笑得嘴都合不上。
就是嫌公鸡多了三只,养着亏本,杀了又舍不得。
莫彬心里门清,他就是算准了老太太这性子才这样安排的。
关于住一楼主卧这事,孟秀梅本来不太乐意。
可想到儿子儿媳妇住二楼大卧室,再加上楼下那间卫生间——每天早上排队上公厕的滋味,谁试谁知道,夏天更是遭罪。
现在房子大了,房间也多,住哪都比原来强,孟秀梅也就没再坚持。
父母今年都不到五十,放以后很多人还不觉得自己算中年人。
能搬过来住,莫彬心里头踏实,也好暗地里帮他们调养调养。
有些事他心里有数,但不能明着干。
比如那些药酒,为啥送了外人却没给家里留?还不是因为老房子太小,有点动静就藏不住。
补过了头弄出笑话来,那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别人家闹不闹关他啥事?
说句实在话,就算莫振东夫妻俩再生一个,也不算啥稀奇事。
两口子才四十来岁,放现在也正常得很。
要是真有这么个小家伙,莫彬一样疼,但他得说清楚——接受归接受,听到爹妈现场直播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大门口进来三辆自行车,轧钢厂那帮人到了。
除了莫彬,还有九个人。
小妹已经放学回来,正跟侄子侄女们一起吃零食水果。
这丫头最近胆子大了不少。
“别吃太多,马上就开饭了。
老六,你房间在这边。
老五你想都别想,饭可以来蹭,住回你自己屋。”
莫彬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不错,比以前滑溜多了,营养跟上了就是不一样。
“二哥,冬天让我住这呗,你这屋里暖和。”
老五莫永强涎着脸凑过来,包吃包住多舒坦。
“滚蛋,你都快找对象了,还让我养你一家子?”
莫彬懒得搭理他,这小子年轻火力壮,冻冻没事。
伸手拽了下灯绳,客厅里装的是两根大功率日光灯管,他可不想在昏黄的灯光下凑合着吃饭。
屋里头全是这种亮堂堂的灯管,过日子谁还在乎那点电费?
莫春兰和她哥也到了,住得不远,走几步路就到。
这俩家伙每次交粮买菜都跑来蹭住,单身宿舍那破地方实在没法待,叔这儿伙食好,有油水,隔三差五二哥还会开个小灶。
“嫂子,给每人都拿个深盘子,一半装鱼一半装肉,饼子自己拿着吃,不够再去盛,反正菜管够。”
莫彬跟大嫂交代了一句。
“小的那几个鱼少给点,别让鱼刺卡着了。”
孟秀梅赶紧叮嘱。
“奶奶我不怕,我会自己吐刺。”
莫大刚立马接话。
“奶奶我也会。”
铁杆跟班莫二刚也不肯落后。
“外婆,我吃鱼可厉害了。”
孙琳琳那丫头也急着表现。
两个更小的娃在那儿哇哇嚎,一听不给吃鱼就不乐意了,屁大点孩子懂什么,鱼和肉哪个好都分不清。
“行了行了,把鱼肚子和鱼头挑出来给他们,一人看一个,吵得我脑袋嗡嗡响。”
孟秀梅嘴上嫌吵,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隔辈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