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包围城市的光屏模拟出乌蓝的天色。
街道版的大通铺上,呼噜声此起彼伏。
席书蹑手蹑脚地起身,看了一眼隔壁睡得十分安详的林烬,轻轻打开纸壳小隔间的门。
都成灵魂了,真不知道虚界为什么要模拟得那么细致,各种生理需求一样不少……
麻烦。
尤其是他们睡大街的新人,只能去公厕解决。
向导说过,地头蛇会成群结队蹲守在公厕门口收保护费,也不嫌臭。
他们有人死在寂主口中,有人成功晋级……
但这种组织从虚界出现起不久就出现了,一直延续至今。
因此,大多数人选择……直接在街道上找个隐蔽的角落解决。
席书觉得,还是要点面子好。
现在只是身体被圈养,要是连面子都不要了,以后底线越来越低,最后连思想都变成牲畜,那怎么办?
希望蹲在洗手间门口的人,要么进本,要么睡着,别为难他一个刚来的。
……
林烬表面看起来十分安详,实际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梦中,他被困在了火场中央。
火蛇肆虐,浓烟模糊了视线,热浪灼得他皮肤生疼。
身前房间里,传来了细弱的呼救声,听起来是个小孩。
林烬张开嘴想要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外焰还没碰到他,风衣衣角已经被高温引燃,林烬赶紧脱掉。
里面的呼救声越来越微弱。
不管了!
林烬把燃起来了的风衣往火里一扔,冲了过去。
……
天梁街尽头,光幕上,放映着小桥流水人家,静谧而安宁。
突然,一只手撕裂了平静。
外界的光顺着这只手,从缝隙中刺入。
缝隙被扯大,一只脚跨了进来、一个脸上光溜溜的脑袋探了进来——一个饥饿的寂主钻了进来。
还没完,他的身后还跟着七个。
他们闻着味儿,径直朝人最多的地方走去。
光幕恢复平静,隔绝了外界的光。
浅眠的人被短暂的光晃到眼睛,立刻醒了。
警惕的人听到动静,也醒了。
他们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往街道深处跑。
但都默契地没有叫醒身边还睡在睡的人,比电车上的乘客还冷漠。
他们来到虚界都没超过三个月,却已经经历过几次寂主入侵,攒出了经验。
寂主可是有可持续发展观的——吃掉一些人,没那么饥饿后,他们就不会再继续吃了。
否则整个牧园的灵魂都不够他们吃的。
要怪就怪现在还睡着的人自己没有警惕心。
不够警惕的人在虚界向来活不长,用来给自己拖延时间怎么了?
……
林烬在梦中怀疑了一下,一个房间到底有多少可燃物?
为什么火这么大,连门前都有火?
这是谁家的衣服仓库吗?
但听到门里的求救声,他不再细想,穿过火,冲进房间。
房间里,火势没有外面大。
缩在角落里的是个小姑娘。
这不是……他家楼下那个,还在上小学的小姑娘玉璐吗?
玉璐眼睛被熏红,眼泪却在流出来前蒸发:“林烬?你怎么在这里……”
林烬想让她别说话,但依然发不出声音。
只好直接带她离开这里。
……
寂主开始顺着天梁街往里走,气定神闲,丝毫不着急。
他们脸上的黑色旋涡没有关,就这么敞着。
见到一个躺在路边的人,就吃掉一个。
大部分人在睡梦中,灵魂便悄无声息地成为了别人的养分。
林烬小隔间五米开外,一个被吞噬到一半、却突然醒来的人,对这些人只有羡慕的份儿。
他发出短促的惊呼,用尽全力对寂主拳打脚踢。
而寂主不为所动,将他的魂魄分解成碎片,吸入。
这动静又唤醒了一批人,但林烬依旧没有动弹。
……
林烬捂着玉璐的口鼻,带着她在火中找出路。
房间没有窗户,他进来时的那扇门也不见了。
他们躲在角落,烈火包围圈越来越小。
玉璐紧张地扯他的袖子。
林烬终于意识到这是梦。
但只是做梦而已,为什么这么疼啊!
……
大街上。
寂主吞掉口中大把的灵魂碎片,注意到前方路边几个纸壳搭成的隔间。
他漫步上前,把纸壳一掀,盯上了里面安睡的人。
林烬想快点醒来,这烟是真的很呛人啊!
但他怎么努力都没有丝毫用处。
终于,他被燃烧倒塌的木柜砸中,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可只是陷入黑暗,他还没能醒来。
……
林烬正上方,寂主脸上的黑色漩涡开始旋转。
他的身体失去原本的形状,崩解成一片片灵魂碎片。
碎片轻轻浮起,往寂主的深渊大口飘去。
就在整个林烬都要变成碎片之前,他猛地睁开眼。
正往上飘的灵魂碎片一滞,像视频倒放般回收,重新拼凑成了原本的形状。
这寂主从没见过这种情况,茫然地呆在原地。
刚宰好的死鱼,怎么还带起死回生的?
他加大了漩涡吸取的力度。
“林烬”却并未受到影响,反而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危机中,眼睛亮亮地看着身前的寂主。
右手虚虚一握,掌中凭空出现一把赤色长剑。
左手握住剑鞘,借出鞘之势,向前横斩一剑。
一道朴实无华的暗红剑芒朝寂主斩去,穿过了他的身体,寂主毫发无损。
剑芒力量消散,在半空中如玻璃般碎裂。
“林烬”站起身,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就庆幸小爷我怕给人惹麻烦吧。”
他向前走了几步,蹭过寂主的衣角,寂主的上半身才滑落到地上,断口处正蠕动着愈合。
一声闷响,地砖下的污水溅起。
“林烬”看也没看,脚步一晃,便避开了深黑的水花。
他随意地握着剑,朝天梁街上其他寂主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