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老爷子拂须一笑:“这叫什么话?人固有一死,吾等亦然。小缓缓,肉体生老病死,魂体魂飞魄散,这些都是正常的自然规律。就是明日,老爷子我魂魄散去,归于天地,那也是快事一桩啊!”
陆缓缓着急道:“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你到底是想要什么办法呢?”
“我想要,”陆缓缓也有些迷茫了,“我想要阿恒可以继续存在。”
“那就要看你怎么定义‘存在’了。阿恒魂体消散,化为自然,他就不存在了吗?换言之,阿恒舍弃记忆,投胎转世,他就还存在着吗?那个时候,他还是阿恒吗?”
这是一个庞大的哲学命题,但陆缓缓没空研究这个。
她只抓住了当下的重点:“所以阿恒可以投胎转世吗?”
桂老爷子:“……”
啊,说漏嘴了。
在陆缓缓的追问下,桂老爷子终于说道:“这也是一个偏门,不是正经的投胎渠道。”
不过有一句话他却没说,现在已经很难有正经投胎的渠道了。
陆缓缓总算知道了为什么阿恒看向美兰阿姨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原来,是因为美兰阿姨怀孕了,新生胎儿的魂魄正在慢慢形成,如果阿恒愿意洗去记忆,美兰阿姨也愿意接纳他,那他就可以投胎在美兰阿姨的肚子里,和新生的胎儿一起出生,转世成人。
——阿恒是想活啊。
但是,众所周知,阿恒是一只很弱很弱的阿飘。
他根本没有能力入梦。
杨美兰就是一个普通人,当然也没有阴阳眼,她不可能听到阿恒的询问。
“但是我有阴阳眼啊,老爷子你也能入梦,这不是刚好吗!”陆缓缓很是兴奋。
“好什么好,老爷子我能入你的梦,正是因为你的阴阳眼啊。”
陆缓缓有些失望:“啊?那你不能入美兰阿姨的梦吗?”
“若是有阴阳眼的帮助,倒也有一试之力……”桂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生前是一个很有抱负的人,寒窗苦读数十载,也称得上饱读诗书、学富五车。
可惜了,没赶上好的时代,也没能遇到贤明的君主,一辈子怀才不遇、郁郁而终。
正是这一口郁气,让他成为了今日的桂老爷子。
桂老爷子没有孩子,生前也没有学生,如今难得遇到一个天生慧根,居然还是个阴阳眼。
这就是天意啊!他想要将他的思想、他的学识、他的志向,都教给这个命定的学生。
但陆缓缓却一直对此兴趣缺缺的样子。
眼下,桂老爷子总算拿到一点陆缓缓的软肋了。
这小丫头,心软呀。
陆缓缓想了想,道:“那这样,明天先拜托桂老爷子帮忙问问阿恒,看他愿不愿意舍弃记忆,投胎成美兰阿姨的孩子?”
虽然看阿恒今天的眼神很是渴望,应该也是想的,但陆缓缓觉得还是再问一次比较稳妥。
桂老爷子答应了。
次日,桂老爷子当着陆缓缓的面,询问阿恒愿不愿意洗去记忆,投胎做人?
阿恒当然是同意的。他虽然死得早,年纪小,可并不傻。
他那段吃不饱穿不暖活生生饿死的记忆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唯一不太舍得的记忆只有刚出生就被溺死的妹妹。
可是他都要消散了,妹妹的记忆当然也很快就要没有了。所以洗不洗掉也没什么区别。
桂老爷子又问他愿不愿意做杨美兰的孩子,还让他谨慎选择,可以先去杨美兰家好好考察一下再行决定。
阿恒是跟着陆缓缓去过杨美兰家的,所以熟门熟路地又摸过去看了一次。
光是看到李宝刚给家里补满的米面粮油,阿恒就已经双眼放光了,他是饿死的飘,见到囤满的食物会有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
更何况他去的时候杨美兰正在做午饭,厨艺很好,吃得也很是丰盛。
阿恒很快就回来了,疯狂点头表示愿意,并花半个小时喋喋不休讲述了杨美兰做的臊子面,那面条多么筋道,又做了什么臊子,总共用了几种酱料……
桂老爷子很快就烦得不行,随便找了个借口遁走了。
留下陆缓缓,生无可恋地听完了全程,又没办法让他闭嘴,又没办法吃到美食。
又吵又饿。
晚上,陆缓缓在梦里求了桂老爷子很久,还答应了很多“丧权辱国”的条件,包括但不限于,成为桂老爷子的学生,认真学习桂老爷子的知识,努力将老爷子的学识传承下去,等等等等。
桂老爷子很是满意,虽然陆缓缓过两天就要去怡安了,但他听过陆家的墙角。
陆正德夫妻俩都商量好了,等陆缓缓读书的时候还是会回来的,到时还是能继续传承他的衣钵!
条件谈妥后,老爷子才慢悠悠道:“接下来,我会在你的右手留下我的印记,你只要找机会接触你的美兰阿姨,将印记留在她身上即可。这样的临时印记,足够我入一次梦了。”
“啊?可我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婴儿啊。”
陆缓缓看着右手的梅花印记,心中不禁有些泄气,开始担心如果接下来都没有机会见到杨美兰怎么办。
毕竟很快,她就要离开海阳市了。
桂老爷子摊手:“这就要看阿恒的造化了。虽然你我有心帮他,可这世间的事大都如此。有时候缘分到了,自然能成,若是缘分不到,那也强求不得呀。”
陆缓缓若有所思。
好在,接下来的两天内,彭爱华除了收拾行李,还分别到各个有交情的嫂子家里一一道别。
杨美兰自然是首当其冲了。
李家现在格局大不一样,客厅的临时床拆掉了,原先堆着杂物的沙发挪回了原位,各式箱子、橱柜,也摆放整齐、井井有条。
陆缓缓挣扎着扑向杨美兰坐着的皮质大沙发,彭爱华没办法,只能将她放在沙发上,正好紧挨着杨美兰。
杨美兰也愿意,准备趁彭爱华母子离开前多沾沾福气。
已经五月份了,天气有些热,陆缓缓被妈妈套了一件纯棉的短袖,藕节一样的小手牢牢抱住了杨美兰的手臂。
杨美兰毕竟是孕妇,彭爱华怕她不知轻重,赶紧要把她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