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唐天河扫过一张张亢奋的脸,面皮上波澜不惊。
他指尖轻轻敲了下桌面。
“规矩照旧。”
“把姓陈的拉下马,该分的利益,我一笔不会少。”
这话落地,屋里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几个股东互相交换着眼色,眼底的焦躁全化成了笃定。
风向已经转了。
底下人连后续的风险预案都不用想,全指望唐天河拿主意。
他太清楚现在的节点卡在哪。
火候够了。
唐天河扯开椅子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戏台子都搭好了。”
“还在这儿耗着做什么。”
“跟紧点,去瞧瞧热闹。”
旁侧的人立刻跟着起身。
谁不清楚这趟浑水该怎么蹚。
众人动作利落,鱼贯朝外挪步。
刚跨过门槛。
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忽然停了。
一道挺拔的背影挡在了通道正**。
光线切过来,照亮那张脸。
唐天河的喉结不受控地滚了一下。
怎么会是他。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债务危机、资金链断裂,全成了笑话。
眼前的男人西装革履,连领带结都打得一丝不苟。
半点狼狈的影子都找不着。
这种反常让唐天河脊背窜起一阵凉意。
但他反应极快,迅速把诧异敛进眼底。
“陈总大驾光临。”
他往前迎了半步,语气挑不出毛病。
陈洛眼皮都没抬一下。
脚步稳稳当当往跟前靠。
“不来岂不扫兴。”
他停住身,目光直直钉在唐天河脸上。
“特意跑来道个谢。”
话音砸下来。
唐天河嘴角的弧度瞬间僵死。
整张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唐天河根本没往那处琢磨。
眼瞅着气氛凝滞,他盯着桌角的茶渍发呆,眉心拧成死结。
指尖在硬木桌面上叩了两记,他终于抛出那句质问:
“你这论调从何而来?”
对面男人缓缓勾起嘴角,目光死死黏在他侧脸上。
“还得劳您费心引荐,陈老板才肯接这单生意。”
“现货也顺道堆进了咱们的仓库,这份顺水人情,我不捧着点都说不过去。”
软刀子割肉般的回应递过来,唐天河耳根瞬间涨红。
账目拨弄得太精,话里却全是推脱的窟窿。
他陡然明白,干坐在这儿扯皮毫无意义,必须亲自去堵陈大茂的门才行。
察觉到他气息骤冷,陈洛敛去笑意,身子朝前微倾半寸。
“寒暄就到这一步,往后江湖路远,咱们山水有相逢。”
余音还吊在半空,唐天河腮帮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强横地压下冲上脑门的躁火,眼皮一掀:
“成,那就各自珍重。”
话音砸实,他扯动衣摆径直迈步。
皮靴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头也不回地跨出外院大门。
直到朱漆大门彻底掩上,隔绝了外面的日头。
陈洛喉底滚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袖袋里的拇指烦躁地搓捻着布料,眼底却漫上来志在必得的亮光。
他骨子里比谁都透亮,今儿这摊子全是他自找的。
若非当初手贱去碰那批九零三的配额,焉能惹出这等连环债?
“乐呵什么,接着演呗,我倒要瞧瞧你拿什么本事填坑。”
心底的嘲弄盘旋不散,连呼吸都跟着顺畅了几分。
局势往失控的边缘滑去,正合他意。
他就笃定唐天河这头蛮牛办坏事从不看后路,等到雷爆的那刻,看他怎么收拾满地玻璃渣。
长廊那头,唐天河脊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满腔腥甜往上顶,他恨透了对方甩锅时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
字句缝补得天衣无缝,硬是把黑锅扣死在他天灵盖上。
这分明是骑脸输出,不死不休的节奏?
牙关咬得发酸,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眸光瞬间淬出森寒的戾气。
双拳死死攥拢,骨节压迫得泛出青白色,脑海里的算盘珠子噼啪狂响。
刚踏上内阶,一阵轻快的布鞋底声迅速逼近。
贴身小厮赶紧弓着腰迎上前,嗓音拔高了一度:
“东家,您消消气。小的去给您请把靠椅坐下缓一缓?”
助理在一旁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死结,终究没忍住开了口。
话音还没散开,唐天河的眉心又沉了两分。
“少揣测。”男人嗓音压得极低,眼底那点焦躁瞬间被抹平。
“先撤。”
他抬脚跨过门槛,步子迈得很急。
走廊穿堂风灌满衬衫,唐天河暗自咬紧后槽牙。
陈家那小子到底憋着什么坏水?
今日这副做派,分明是彻底撕破脸皮的节奏。
“急着跳反了?”
他扯了扯嘴角,脑仁突突直跳,索性把杂念全甩出去。
跨出大门的瞬间,胸腔里那股浊气总算呼出来。
麻烦事像湿麻绳缠上手腕,越扯越紧。
真要闹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拿什么去填窟窿?
底牌还没亮完就硬碰硬,输一局就等于废了半条命。
可局已经被硬拽进来,想脱身,门都没有。
叩门声陡然响起。
推开厚重木门的那刻,来人面孔映入院子。
唐天河眼皮猛地一跳:“老赵,怎么亲自跑一趟。”
门房管事捧着文件夹垂手而立,低声递上族内的近况。
唐天河喉结滚动两下,硬生生把火气压回嗓子眼。
京都唐家是什么成色,他心里门儿清。
战力不及陈家顶尖,但在圈子里跺跺脚也得震三震。
这条摇钱树必须供着,半点怠慢都使不得。
“交代的事儿我记下了。”
他语调平稳无波,转身迈步离开。
阴影处的男人将全程瞧得真切。
陈洛指节轻叩墙面,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这局面摊在唐天河手里,纯属乱麻。
换作是他,早就理出千丝万缕的线头。
“稍等片刻。”
他低声吐出四个字,抬脚跟了上去。
跟在侧翼的年轻人察觉气氛不对,压低声音试探。
“老大,您脸色不太对劲。”
“没事。”
男人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得像结了冰。
“各司其职,回去干活。”
话音砸下,唐天河甩身就走,连半句多余的解释都没留。
陈洛没拦着,反而踩着影子跟在后头,视线黏在那截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上。
眼底尽是嘲弄。
这脑子是被门夹过不成。
也就他犯浑,才会把软肋白白送上门。换作旁人早看透局里的猫腻,偏这莽夫装聋作哑,简直荒谬。
反倒还得给他记上一功。要不是对方亲自递刀子,他哪能如此丝滑地攥住命脉。
唇畔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这回棋至终盘,握胜的筹码总算落袋为安。
他提步迈入阴影里,不声不响地散入人群,只留一副静观其变的姿态。
待脚步声彻底走远,唐天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指尖飞快划开通讯录,直接捅给内线那个心腹。
这等火烧眉毛的烂摊子,只能指望那张盘根错节的底牌去压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