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像个无能的父亲,只能每天待在厂里加班麻痹自己,现在,梦里的一切都没发生,也不可能发生,想想他就觉得激动。
“晴晴好样的,是咱们家第一个去市里读书的,奶待会儿给你发个大红包!你们几个小的别眼红啊,谁考上了市里的高中我一样给!”严奶奶财大气粗道。
几个小辈想要红包,但是一提到读书,瞬间就蔫儿了。
只有靠在老妈身上的严春燕一下子就坐直,然后眼睛亮晶晶得盯着奶奶。
严奶奶余光扫到,觉得自己目的达到了。
大伯母看到闺女的神情,没好气的拍了她一下,还啥成绩都没有呢,就先想着奖励了。
过几天小升初成绩就快出来了,她也急啊,原本是十拿九稳的,但是闺女考试那天发烧了,她就怕闺女没发挥好,还盲目自信。
哎,愁死个人。
老严家除了三房,闺女都很少,甚至严奶奶一个闺女都没,所以她才看不惯别人家虐待女娃。
严大伯家就最小这一个闺女,又是老小,又是唯一的闺女,又机灵,都疼着呢,是严奶奶除了妍妍外,最疼的一个孙女了。
要是没考上心仪的学校,还不知道孩子咋哭呢。
二伯家也只有一个闺女,叫严春风,今年13岁,刚到上学年纪的时候,学校的好几个老师都被下放了,学校里特别乱,她还是个女孩子,家里人不放心,就说等一年,让她和春夏一起上,两姐妹还有个照应。
性格有点老实巴交的,不爱说话,但是干活特别利索。
有时候家里人不让她干,她还抢着干,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两家都不像严上晴家,有三姐妹,还都遗传了父母的优点长。
严上晴和严妍两姐妹上学早,一开始是严奶奶要回家照顾生病的老伴儿,严老妈要上班,实在是找不到人照顾。
后来就说提前一年送去学校试试,没想到两姐妹还真跟下来了。
这个年代上学都晚,有些八九岁才去读一年级,严上晴他们班普遍十五岁十六岁,而他们两姐妹连15岁都还没满。
尤其是严上晴,一个学期有一半儿时间都没去,也能跟上进度。
严妍小学的时候成绩也是蛮好的,只是后面升初中之后,除了文科的几门,其他的都考不及格了。
“还有妈,明天我带你去城里再检查一遍,该包扎包扎,该吃药吃药。”
严老爸刚刚还笑着的表情突然想到什么,对着老娘面无表情的下达指令。
严奶奶刚刚还满面红光的,觉得自己是顶顶厉害的当家人。
看,家里多和谐、孙辈多优秀、孩子多孝顺、一句话被小儿子拉回现实。
这人啊,年纪大了就越来越怕去医院,总觉得那里头离死亡特别近,能不去就不去。
严奶奶不愿意去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严上晴小时候住院,一大半儿时间都是她去照顾的,那时候孙女那么小一个,每天不是输液就是打针,要不就是喝得苦的掉渣的中药。
她一个成年人都受不了,那些中药基本都是她熬的,她身上都熏出味儿来了。
小小的人儿也不哭,也不闹,让干啥干啥,看了就让人心疼。
后面家里人都觉得她不疼这个孙女,比较疼妍妍,但不是她不疼,而是她看着这个孙女就会想起来她小时候,那些画面太让人难受了。
至于疼妍妍,一呢是妍妍和她长得最像,嘴还甜,二呢就是儿媳妇注意力都在这个病弱的身上,忽略那个,时间一长铁定出问题,所以她才不放心,每个月都去小儿子家住几天。
思绪拉回,严奶奶还是对去医院有些抗拒,但是顶着小儿子严肃的神情,她也就诺诺的答应了。
严老爸看到老娘妥协总算是放心了,不枉他刚刚一直板着脸, 他就怕老娘像三年前一样倔脾气上来,谁说话也不好使。
严上晴觉得她老爸绝对有奶奶的使用说明书。
只要老爸一板着脸,奶奶就不会反抗了。
严奶奶:……我能说小儿子板着脸和我过世的老爹特别像吗?连表情都一模一样,一样的眉毛吊起,一样的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上次去小儿子家,见妍妍也吊着眉毛装凶把她吓了一跳,这不又是一个翻版女版的老爹嘛……她真是欠了这小儿子和小孙女的。
晚上,众人都睡了,无人在意的时候,有两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在院子里,一起悉悉索索的讲着小话。
主要是稍矮的小女孩叉着腰交代着对面的女孩什么。
“姐,你就听我的!”
女孩嗫嚅道:“家里这么多活呢……”
“家里没了谁都能活!你要是不听我的,我以后都不管你了!”
半晌,女孩才道,“小妹,我…你、你让我想想。”
随后女孩一甩手离开了。
这次她要好好治治老实巴交的姐姐了。
严上晴第二天醒来就听说了昨天晚上她两个小堂妹的事,倒也能想象。
不过她挺喜欢这个小堂妹的,有脑子,敢干,可以推测,过几年等她长大了,这个地方肯定留不住她,她是要翱翔星空的鹰。
而且她还重感情,独行或许很酷,但很孤独。
第二天早上,严上晴被两个小堂妹带到山坡上,看到下面一整片的花海的时候,心情特别放松,可惜没有相机,不能拍下来。
这比景区里有专人维护的还好看。
她大二的时候就意识到,现在大学生不值钱,一抓一大把,她学的专业还需要有资源,她就想着多考证,总归是不同的出路,不然毕业别说给福利院做贡献了,她养活自己都是问题。
所以什么导游证、经纪人证、会计证等等,她啥都考,运气也不错,还都考到了。
考导游证的时候,特地看了很多景区的介绍,就有很多地方都有专人维护专门养殖的花海。
严春夏看着笑着的二姐,想着她心情应该很不错,为自己接下来想说的话增添了几分信心。
事实也确实如此,严上晴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她的打算,但是面前这片花海让她们看到了她的诚意。
她愿意听。
三姐妹在山坡上坐着,看着远处连绵不断的山,微风吹过,带起一片微凉,鼻尖还能闻到野花混合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