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内,鹤鸣乡方氏的遭遇,不再是孤例。
先是清河县柳庄的柳家,二十六口修士,一夜之间死得只剩下四个。
紧接着是翠屏乡的赵氏,连凡人带修士七千多口,整个镇子被烧成白地,竟无一存活。
然后是鸣溪县的周氏、马氏,几乎同一天遭难。
白云观的传讯符,每隔三天就催一次,措辞从“加强戒备”变成了“严禁外出”,最后变成了“各县自保,白云观正在缉拿魔修”。
缉拿。
石坚趴在后山巨石上,听到这两个字,鼻孔里喷出一口白气,这都追缉了两个月了。
又有五个炼气小族被灭,白云观连魔修的影子都没摸到。
要么是无能,要么是不在乎。
对金丹宗门来说,几个炼气蝼蚁的死活,大概确实不值得他们全力以赴,死了再填就是。
有大把大把的散修,愿意奉上灵石买下那些一阶灵脉。
以此作为家族根基。
“老祖!”
鼠公从草丛里窜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只体型稍小的黑毛鼠妖,都是这两年新开灵智的小妖。
“城外三十里,有大批人往洪天城方向赶。”
“多少?”
“八拨,前后脚的,最近的已经到了城北官道,最远的还在二十里外,估摸着也就几个时辰内。”
鼠公竖起尾巴比划:“全是炼气修士领着凡人跑路,拖家带口,少的大几百号人,多的好几千,乱得跟赶集似的。”
石坚眼皮一掀:“哪八家?”
“城北来的是永平乡冯氏,青石镇吕氏。城东来的是石桥乡钱氏、白鹿镇何氏。”
“南边过来的有梨花坞陈氏、铁匠沟刘氏。西边还有两拨,落雁乡许氏和枫林镇郑氏。”
鼠公一口气报完,缓了口气又补了一句:“这八家都是洪天城治下乡镇的坐镇小族,最高修为也就炼气七八层,跟孙伯安大差不差。”
石坚没吭声,爪子在巨石上轻轻叩了两下。
八个乡镇,八个炼气小族全跑了。
这意味着洪天城周边的乡镇,已经被魔修的恐慌彻底击穿,防线已经全线崩溃……
但也意味着——
八份传承,八批劳力,八家积蓄,正打包送上门来。
“去叫孙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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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孙伯安跪在巨石前,听完石坚的安排,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又从狂喜压成了恭敬。
“老祖的意思是……全收?”
“收。但不是白收。”
石坚翻了个身,换了条腿压着:“你去告诉他们三个条件。”
“第一,入城可以,但各家所有藏书、功法玉简、术法传承,全部上交一份给孙氏。”
“第二,各家带来的灵石、灵材、丹药,先交出六成,作为保护费,剩下四成自留。”
“第三,各家修士,暂时编入孙氏外院,听从孙氏调遣,凡人按孙氏户籍管理,该种地种地,该生孩子生孩子。”
孙伯安一条条记下来,越记越心惊。
这哪是庇护,这是要吞并。
但他没有半句异议。
经过这几年的调教,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石坚开出的各种条件,从来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老祖,若是有人不答应呢?”
“不答应?”
石坚躺着打了个哈欠:“不答应就让他们继续跑,外面魔修都等着呢,想必多几份口粮,那群魔修会很高兴。”
孙伯安后背一凉,连忙点头:“晚辈明白了。”
“还有。”
“谈判的时候,别提是本座说的,就说这是孙氏族规,谁进孙氏的地盘,就得守孙氏的规矩。”
“你是孙氏族长,这种事,你出面就够了。”
孙伯安深吸一口气,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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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在孙氏议事堂进行。
八家族长风尘仆仆的挤在堂中,有的满身尘土,有的还裹着染血的绷带,一个个面色灰败。
眼底全是劫后余生的惶恐。
孙伯安高坐主位,身旁两侧站着六名修士,是眼下孙氏,最后能拿得出手的门面。
他把三个条件往桌上一摆。
堂中先是安静了三息。
然后炸了锅。
“六成?你孙伯安吃人不吐骨头!”冯氏族长冯守德第一个跳起来,他炼气八层,在这群人里修为最高,脾气也最冲。
“我们冯氏三代积攒的家底,你开口就要六成?”
“还要交出功法传承?这是要我们冯氏断根!”
吕氏、钱氏几个族长也跟着嚷嚷,群情激愤。
孙伯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急不缓。
等他们吵够了,他才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堂中瞬间安静。
“诸位,我劝你们想清楚一件事。”
“你们是来求庇护的,不是来做客的。”
“孙氏坐拥洪天城,有灵脉、有城墙、有筑基老祖坐镇,这些东西不是白来的。”
他扫了一眼众人:“你们在外面被魔修追得像丧家之犬,跑到我孙氏的地盘上,要吃、要住、要保护,凭什么白拿?”
冯守德脸涨得通红:“可你这条件也太……”
“嫌贵啊?”
孙伯安站起身,走到堂门口,推开大门,指着门外的漆黑夜色道:“门在那儿,你们随时可以走。”
“外面的魔修那不收费,管杀不管埋,多实惠。”
冯守德的话卡在嗓子里,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没再蹦出一个字。
东边座位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开口,是梨花坞陈氏的族长陈望山,炼气七层,年过七旬。
“孙族长,我愿意将我族传承抄录一份供奉给上族,上族愿意庇护我等,已是幸事。”
孙伯安高看了他一眼,这老家伙会来事!
“陈老放心,我族说到做到。”
这个头一旦开了,其余几族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也拦不住这大势所趋,为了保命,只能纷纷应下。
“我刘氏愿意。”
有了刘氏的承接,其余何氏、许氏、郑氏便相继表态。
陈望山叹了口气,也点了头。
冯守德咬着牙,浑身发抖,死盯了孙伯安足足十息。
最后一屁股坐下,闷声道:
“我冯氏,也愿上交一份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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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孙伯安将谈判结果送到后山。
石坚翻看着八家上交的功法玉简清单,颇为满意。
八个炼气家族的传承,虽然都算不上什么上品货色,但胜在种类齐全,零零散散凑在一起,也是颇具价值。
有擅长水系术法的,有精于几张一阶符箓的绘制,有钻研炼器的,甚至还有一家专修土遁术的。
杂而不精,但拼在一起,恰好补全了孙氏传承的短板。
“做得不错。”石坚难得夸了一句。
孙伯安则受宠若惊:“全赖老祖指点。”
“别急着拍马屁。”
石坚合上清单,脸上笑意收敛:“这八家里,就冯守德这老东西不老实,盯紧他。”
“是。”
孙伯安退下后,鼠公从石坚身下的巨石缝隙里钻出来。
“老祖,小的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屁话少说。”
“城外三十里的土地庙里,小的的崽子发现了痕迹。”鼠公压低声音:“血腥味,很浓,至少有几百人份的血。”
“但那里,离最近的被屠乡镇,有七十多里。”
石坚的眼睛骤然睁开。
七十里外的血祭痕迹,出现在距洪天城仅三十里的地方。
这说明什么?
魔修正在靠近。
而且不是路过,是驻扎落点了。
“盯死那个土地庙,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老祖。”
鼠公应下,一溜烟消失在夜色中。
石坚缓缓站起身,四肢撑开,利爪嵌入巨石,留下八道深痕,一股凶蛮气息不断沸腾。
来吧。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大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