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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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十四天的训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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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营的号声一响,新兵们像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鸡,呼啦啦地往营地门口涌。有家的回家,没家的回临时宿舍,反正今天训练结束了,多待一秒钟都是对腿的不尊重。

豆腐坊少东家孙家旺走在回家的路上,两条腿像灌了铅,胳膊像被人卸了又装回去,装的时候还装反了——怎么摆都不对。他脸上那层白净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黑里透红的日晒色,加上满手的黄土和指甲缝里洗不掉的泥,整个人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陈年红薯。

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左边是一个肉罐头,右边是一个煮鸡蛋。鸡蛋是今天补给发的,每人一个,据说是冯长官特批的,说是“训练消耗大,补补身子”。肉罐头是他午饭没舍得吃省下来的,打算带回去给他爹。

推开门,豆腐坊的豆腥味扑面而来,熟悉得像一把老钥匙,捅开了他酸疼的身体里某个生锈的锁。

他爹正蹲在磨盘边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搭地扇着灶火。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了儿子——黑着一张脸,胳膊打着颤,军装上全是土,裤腿卷到膝盖,靴子上的泥巴还没干透。

老头子嘴角一咧,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

“呦——军爷回来了?吃饭了吗?”

那个“军爷”两个字,咬得又轻又飘,像在逗一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

孙家旺翻了个白眼,没有力气跟他拌嘴。他拖着身子走到饭桌边,一屁股坐在条凳上,条凳发出“嘎吱”一声惨叫,像是在替他喊累。

“嗐,累死我了。”他把胳膊搁在桌上,脑袋枕在胳膊上,声音闷闷的,从胳膊缝里传出来,“爹,给你鸡蛋。这个是肉罐头。晚饭剩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鸡蛋和罐头,往桌上一放。鸡蛋还带着他的体温,罐头铁皮上印着洋文,他爹一个也不认识。

老头子放下蒲扇,慢悠悠地走过来,拿起鸡蛋在手心里转了转,又拿起罐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他的眼眶有点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点热意硬生生咽了回去,嘴里蹦出两个字:

“还行。孝顺。”

声音不大,像是从鼻子哼出来的,但那股子得意劲儿,比磨坊里的豆香还浓。

孙家旺从胳膊缝里抬起一只眼睛,看了他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你就等着吧,等兵营建好后,我就不天天回来了。住营房,省得天天来回跑,累死在路上。”

他爹没接话,转身去了灶台,把一个生鸡蛋磕开,打在碗里,又从柜子里摸出一小把葱花,细细地切了,撒在鸡蛋上,搅匀了,倒进热油锅里。滋啦一声,香味炸开了,满屋子都是葱花炒蛋的味道。

“先吃了再歇,空着肚子睡伤胃。”

老头子背对着儿子,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磨了多少斤黄豆。但他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打蛋的时候没溅出一滴,翻锅的时候没掉出一块。

孙家旺闻着香味,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从条凳上爬起来,坐直了,等着吃饭。

他爹把炒蛋盛在碗里,端过来,放在他面前。金黄色的蛋块,夹杂着翠绿的葱花,冒着热气,香得人想哭。

孙家旺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好吃。”

“那当然,老子磨了几十年豆腐,打蛋的手艺还能差了?”

“磨豆腐跟打蛋有什么关系?”

“都是手上的活,你不懂。”

“……”

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但窗外的夜色很安静,灶膛里的火还亮着,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一天的疲惫和泥土都抹平了。远处训练场上,最后一缕号声被风吹散,消失在栖霞城的万家灯火里。

指挥部里,冯诺站在沙盘前。

他已经站了快十分钟了,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摆在桌子旁边的蜡像。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落在那些小旗子上,但并不聚焦——眼睛是睁着的,但脑子里已经神游太虚去了。

张亚博站在门口,腰间别着枪,双手背在身后,像一根门柱。他每隔一会儿就看冯诺一眼,每次看都是同一个姿势、同一个表情,心里纳闷:师长今天这是怎么了?思考得这么投入?下一步的作战计划?还是部队的扩编方案?张亚博不敢打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一个喘气打断了冯诺的思路。

但实际上,冯诺在发呆。

纯粹的、彻底的、没有任何内容的发呆。脑子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四面白墙,空空荡荡,连回声都没有。他的目光从沙盘上的小旗子滑过去,又从另一边滑过来,小旗子模糊成了一片红红蓝蓝的色块,像一幅印象派的画,什么都认不出来。

他脑子里不是没有东西,是有东西,但那些东西乱七八糟地搅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杂粮粥——想分分不开,想理理不顺。

他在想什么呢?其实什么都没想。但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他想起跳海那天,海水冷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剜着他的骨头。他想起破庙里的火堆,张亚博从光影里走出来,第一次喊他“长官”。他想起牛大力在坟头哭得死去活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想起张财主眉心的血洞,想起张大猛逃回去时狼狈的背影,想起刘珍年那封不咸不淡的回信。

然后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不能死。

不是怕死,是不敢死了。以前在精神病院里,他觉得活着没意思,死了是解脱。跳海那天他是真心的,不是矫情,是真的觉得这破世道不值得多待一秒。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要是死了,他那九百个兵怎么办?张亚博怎么办?牛大力怎么办?豆腐坊少东家怎么办?他爹还在家里等着他带肉罐头回去呢。

他要是死了,他的装备、他的军饷、他的六门炮、他的十四挺重机枪、他辛辛苦苦攒起来的这点家底——便宜了谁?便宜了刘珍年?便宜了张大猛?便宜了那帮什么都没干就等着摘桃子的王八蛋?

想到这里,冯诺心里涌上一股气。

不行。绝对不行。

就算是死,也得先把这帮兔崽子安排妥当了再死。不对,安排妥当了也不死,活着多好啊,有摇椅躺着,有茶喝着,有牛大力跑腿,有张亚博替他打仗,有九百个新兵在操场上喊“师长万岁”——这种日子,死了上哪儿找去?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从张亚博的角度看,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深不可测的军事机密。

“师长,”张亚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步炮协同训练已经准备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冯诺从发呆中被拽了回来,眨了眨眼,那层模糊的雾气从瞳孔里散去,重新变得清明起来。他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咔咔响了两声。

“走,去看看。”

训练场上,六门七五毫米榴弹炮一字排开,炮手们已经在炮位就位。炮管昂着脑袋,指向北边荒山脚下的靶场——一片用白灰画了圈的空地,插着几个稻草人和破旗子,模拟敌军阵地。

新兵们被带到安全线后面,伸长脖子看着,有的踮起脚尖,有的踩在土坎上,有的干脆骑在战友肩膀上。他们大多数没见过真正的炮击,更没见过步炮协同——在他们脑子里,大炮就是用来听响的,响完了冲上去就完了,还能有什么花样?

总教官李立站在炮位旁边,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一个刺头兵——就是那种训练特别积极、问题特别多、嗓门特别大的——在人群里举起了手,不等李立点名就直接开喊:“长官!什么叫步炮协同啊?能用人话解释一下吗?”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步炮协同,四个字拆开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不知道了。什么叫协同?是炮和兵一起跑?还是兵扛着炮跑?

李立放下小红旗,转过身来,看着那个刺头兵。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生气也不觉得好笑,就是那种“哦你问这个啊”的平淡。

“步炮协同,”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就是炮兵先轰,轰完了步兵冲。炮火延伸,步兵跟进。步炮配合,火力掩护。”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简单说,炮兵给你开路,步兵上去收尸。敌人的尸,不是你的。”

“噢——”新兵们恍然大悟,原来就是这么回事。炮兵轰完步兵冲,谁不会啊?不就是打完了往上冲吗?

但很快,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带着一丝不安的颤音。又一个新兵举起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长官……要是炮打到我们自己人了呢?”

训练场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从炮口转向了李立的脸。这个问题是每个人心里都想过但不敢问的——六门炮,炮弹不长眼睛,万一偏了一点,炸到自己人头上来,那不是比敌人杀得还快?

李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转过身,重新拿起小红旗,目光扫过所有新兵的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叫笑的笑。

“你要是当逃兵的话——肯定打得到你。”

“哈哈哈哈——”人群里炸开一片笑声。那个提问的新兵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脸就红了。这话说得明白:炮打的不是你,是你逃跑的方向。你不跑,炮不找你。你跑,炮专找你。至于这个逻辑成不成立,谁在乎呢?反正大家笑完了都不害怕了。

冯诺站在远处的高台上,把这段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忍不住在心里给李立竖了个大拇指:这教官,嘴皮子跟枪法一样准。

“准备——”李立举起小红旗,炮手们各就各位,装填手把炮弹推进炮膛,闭锁手关上炮闩,瞄准手转动方向机,炮口缓缓抬起,对准了远方的靶标。

“放!”

红旗猛地落下。

“轰——轰——轰——”

六门炮几乎同时开火,炮声不是一声,而是六声叠在一起,汇成一道闷雷,从地面滚过去,滚过训练场,滚过新兵们的头顶,滚到远处的山壁上,又弹回来,嗡嗡地回荡了好几圈。大地在脚下颤抖,像一条被惊动的巨蛇,翻身扭动。炮口喷出的火光一闪而逝,硝烟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呛鼻的火药味。

新兵们捂着耳朵,嘴张得大大的,有的人脸色发白,有的人眼睛瞪得像铜铃,还有几个人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大部分人都在笑,不是不怕,是觉得刺激。几十秒后,炮弹在靶区炸开了。六朵灰黑色的烟云从地面升起,膨胀、翻滚、升腾,像六朵巨大的、瞬间绽放又瞬间凋零的花。泥土和碎石被掀到半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噼里啪啦的,像下了一场冰雹。靶标区域的稻草人被炸得七零八落,有个稻草人的脑袋飞出去老远,落在田埂上,歪着脖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天。

炮火停了。硝烟还没散尽。

李立放下望远镜,转向步兵方阵,红旗猛地往前一挥。

“步兵——冲锋!”

教官们率先冲了出去,端着步枪,猫着腰,踩着弹坑和碎石,像一群捕食的猎豹。新兵们愣了一下,然后嗷嗷叫着跟了上去,有的端枪,有的提锹,有的跑着跑着鞋子掉了也不管,光着一只脚踩在泥地里继续往前冲。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新兵冲进了靶区,站在被炸得稀烂的靶标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然后回头看了看自己跑过来的路,觉得也没什么难的嘛——不就是从这条线跑到那条线吗?

“嗐,我还以为有多复杂呢!就是炮兵轰完步兵冲啊!”那个刺头兵又开口了,嗓门大得半条阵线都听得见。他把枪往肩上一扛,脸上写满了“不过如此”四个大字。

“哈哈哈哈——”一群新兵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连炮声的余音都被盖了过去。气氛轻松得像在春游,不像是打仗训练,倒像是一群大孩子在玩游戏,玩完了还觉得不过瘾。

笑声还没落地,带队的教官就开腔了。

“放屁!”

两个字,像两块砖头砸进池塘,溅起的水花浇灭了所有人的笑。笑声戛然而止,新兵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去,就僵在了半空中。

教官姓马,是系统刷新的老兵,他站在靶区的正中央,枪托杵在地上,目光从左扫到右,像一把生了锈的镰刀,不快,但够狠。

“这个是训练!”老马的声音像砂纸磨铁,每个字都带着刺,“有我们带着你们跑,炮弹长了眼睛绕着你们飞。要是实战——我们最先被打死!”

他的目光更加锐利了,语速慢了下来,像在往地里钉木桩:“到时候,就没有人指挥你们了。没有人告诉你们什么时候冲锋,什么时候规避炮火。炮声一响,你们自己看着办。”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戳了三下,像在戳三个看不见的脑袋。“看着办。办好了活,办不好死。”

训练场上彻底安静了。

没有人笑,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喘气都压低了几分。春风从靶场上吹过,卷起几片被炸碎的稻草和满地的黄土,凉飕飕地打在每一个新兵的脸上。

有人低下了头,看着手里那把春田步枪,枪托上的木纹清晰得像水波。有人看了看身边的战友,战友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一句话:原来当兵不是喊口号。

豆腐坊少东家孙家旺站在第三排,脸上的表情从嬉笑变成了沉思。他想起今天早上挖战壕挖出来的满手血泡,想起跑五公里跑到嗓子眼冒烟,想起周教官说的“土工作业是保命的”。他忽然觉得那些训练不是没事找事,是有人在替他们的命操心。

冯诺站在高台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看着那些沉默的新兵,看着他们脸上从轻视变成凝重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放心。

这些人开始怕了。怕了,才能学会认真。认真了,才能活下来。

他转身走下高台,没有回头。

金参谋是黄埔军校毕业的,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在十七军里算是学历最高的那一拨。他今天本来想见冯诺一面,当面探探底。到了指挥部,张亚博面无表情地告诉他:“我们师长不在。”冯诺就在指挥部里躺着睡觉,但张亚博说不在,那就是不在。金参谋也不好强求,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强求就显得自己没礼貌了。

于是他跟着张亚博在训练营外围转了一圈。走马观花,隔靴搔痒,能看到的东西不多,但就这些不多东西,已经让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了好几跳。

新兵在练队列,动作还生疏,但那个气势是实的,不是虚的。站有站相,立有立威,九百人站在一起像一片被修剪过的白杨树,齐刷刷的。教官在喊口令,嗓子都喊哑了,但每一个口令都喊得像刀切萝卜,干脆利落。他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发现那些教官喊的不是中式操典的口令,而是美式操典——立正、稍息、托枪、劈刺,动作标准和他在鹰酱国考察时见过的如出一辙。

九百条春田步枪,十四挺重机枪,一百挺轻机枪,六门七五炮——这是摆在明面上的,暗地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金参谋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这个“第一师”根本不是一个草台班子。

他见过草台班子。保安团是草台班子,民团是草台班子,各地自建的“自卫队”“义勇军”多数也是草台班子——枪是杂牌,制服是五花八门,训练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当官的想着捞钱,当兵的想着混日子。但眼前这个第一师,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我不是跟你闹着玩”的认真劲儿。

装备整齐划一就算了,教官的专业素养更是让他这个黄埔毕业生都感到了压力。那些教官教的东西,有些是他学过的,有些是他没学过的,但不管学没学过,他都能感觉到——这些人在军事上的造诣,跟他当年在黄埔军校遇见的那些保定系教官相比,只强不弱。

他想起自己当年的教官,那些从保定军校毕业的老前辈,有的严厉,有的温和,有的教条,有的灵活,但他们都有一个特点:扎实。扎扎实实地教,扎扎实实地练,不搞花架子。而眼前这些教官,给他的感觉比那些老前辈还要扎实——不是经验上的扎实,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已经变成了本能的扎实。像练了二十年的拳师,抬手就是招式,不需要想。

金参谋把看到的一切都默默记在心里,一笔一笔地写在小本子上,连教官腰间的佩枪型号都没放过。天黑之前,他回到了烟台,顾不上吃饭,直接去了十七军指挥部。

刘珍年正在看地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金参谋敬了个礼,把帽子摘下来夹在腋下,脸色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军座,第一师绝对不是草台班子。”金参谋开门见山,没有废话,“他们都是美式操典,跟黄埔军校的训练方式有出入。”他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念了几段关键性的观察,然后合上本子,盯着刘珍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的判断,“校长在组建美械师还是德械师上一直摇摆不定,两边都有支持者,两边都有反对者。以卑职之见,这只部队——就是校长的一个种子部队。”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低了几分。

“顺便,牵制我们。”

最后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了刘珍年的耳朵里。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的频率出卖了他——嗒嗒嗒嗒嗒,小鼓一样。

种子部队。牵制。

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来回转,像两个磨盘,把他的思绪碾成了粉末。他开始回忆这些年中央军的动向,南京先生对各路诸侯的态度,对杂牌军的防备,对嫡系部队的培养。越想越觉得金参谋说得有道理——中央军要在山东安插一颗钉子,栖霞这个位置太好了,不南不北,不东不西,刚好卡在胶东的咽喉上,进可攻退可守。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一发力,能把整盘棋搅乱。

“有道理。”刘珍年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现在中原局势剑拔弩张,一点就炸。老蒋那边肯定要留后手,不可能把所有的牌都摆在桌面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远处港口的汽笛声。“这只部队就是金陵的后手,是藏在桌子底下的牌。”

他沉默了片刻,转过头来,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像是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看来,我也得开始站队了。”

他没有说站谁的队,金参谋也没有问。有些话不需要说明,说破了就没意思了。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像一群在黑暗中窃窃私语的鸽子。

远处,栖霞方向的天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刘珍年知道,那里有一支军队,有一个叫冯诺的年轻人,有九百个正在土工作业的新兵,有六门昂着脑袋的七五炮,有十四挺重机枪,有一百多挺轻机枪,有九百条春田步枪,还有四门藏着没露面的、一零五毫米口径的、能把他指挥部炸飞两遍的榴弹炮。

他不知道的是,那四门炮还躺在系统仓库里,因为冯诺还没想好放哪。

但他知道的是,这个冯诺,惹不起。

江城子·栖霞新兵

春寒料峭练兵忙,

锹翻土,枪上膛。

步炮协同,轰罢步兵蹚。

莫道坑深无用处——

能保命,可藏伤。

烟台城里刘珍慌,

遣参谋,探端详。

美械精良,教官胜黄埔。

暗忖金陵留后手——

且站队,莫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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