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来水哗啦啦地冲刷着白瓷水盆。
水流冰冷刺骨。
漩涡把最后一丝幽蓝色的药液卷进下水道。
蓝色的液体在水流的冲击下,化作千丝万缕的细线。
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屏幕那头。
西山医院的高干IcU病房里。
赵立春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撕裂的嘶鸣。
像是一只被活生生踩断脖子的老乌鸦。
干瘪,凄厉。
透着对死亡最深切的恐惧。
贺行简关上水龙头。
水流声戛然而止。
他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渍。
两根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支空掉的玻璃药管。
手腕随意一扬。
“啪嗒。”
玻璃管精准地砸进角落的不锈钢垃圾桶里。
撞在桶壁上,碎成十几块亮晶晶的玻璃碴。
清脆的碎裂声顺着麦克风,清晰地传了过去。
赵瑞平跪在病床边的复合地板上。
双手捧着平板电脑。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成一团烂泥。
“没了……全没了……”
他死死盯着贺行简空空如也的双手。
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
咸腥发苦。
“贺行简!你不是人!”
赵瑞平突然像疯狗一样咆哮起来。
他双手抓着平板,手背青筋暴起。
“那是我爸的命!是三亿美金啊!”
他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又猛地抬起头砸向屏幕。
“你把它倒了?你竟然把它倒进下水道!”
“我跟你拼了!”
贺行简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进纸篓。
他没有理会赵瑞平的无能狂怒。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
他缓步走回巨大的显示屏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屏幕里濒死的赵立春。
病床上。
赵立春死死盯着他。
呼吸机面罩下,干瘪的嘴唇剧烈颤抖。
浑浊的眼球往上翻。
那双曾经在汉东官场算计人心的眼里。
此刻没有了过去的阴毒。
只剩下对死亡最纯粹的绝望。
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越来越密。
红灯闪烁的频率快得刺眼。
“滴滴滴滴——”
刺耳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贺行简双手撑在实木办公桌的边缘。
身体微微前倾。
“三亿美金。”
他声音冷硬,像一把刮骨的钢刀。
“你觉得这笔钱很多?”
他盯着赵立春因为缺氧而渐渐发紫的脸。
“那是汉东老百姓的血汗钱。”
“你在汉东这片土地上,当了二十年的土皇帝。”
“大风厂工人的安置款,城西开发区的卖地黑钱,还有汉东油气集团被你儿子套空的过桥资金。”
贺行简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哪一笔钱里没有你赵家的份?”
“你打着搞经济的幌子,纵容底下的官员吃拿卡要。”
“把整个汉东省的财政掏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赵立春的胸膛剧烈抽搐。
喉咙里的痰音越来越重。
“嗬……嗬……”
他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的死鱼,拼命张大嘴巴。
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他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白色的床单。
指甲划在棉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手背上扎着的留置针因为剧烈挣扎而回血。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输液管倒流。
“你吸了汉东二十年的血。”
贺行简看着他,目光如万丈深渊的坚冰。
冷漠到了极点。
“你这种老毒物。”
他吐出最后几个字。
“还是早点死吧。”
这句话像一记重达千斤的铁锤。
狠狠砸在赵立春脆弱的心脏上。
他最后的一丝心理防线,被彻底击碎。
长生的希望破灭了。
用钱买命的底牌也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他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连一口续命的药都买不到。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流进下水道。
赵立春猛地挺直了脖子。
胸腔一阵剧烈收缩。
一口黑血冲破了喉管。
直接喷在透明的呼吸机面罩上。
把面罩内侧糊成了一片暗红色。
他瞪大了眼睛。
四肢在病床上像触电般抽搐了两下。
手指一松。
被抓得发皱的床单滑落下去。
“滴——”
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长鸣。
屏幕上。
那条起伏的心电图曲线,瞬间拉平。
变成了一条死寂的直线。
病房里的警报声响成一片。
红灯疯狂转动。
“爸!”
赵瑞平扔掉手里的平板电脑。
平板砸在复合地板上,屏幕碎裂。
他扑到病床上。
双手抓着赵立春的肩膀拼命摇晃。
“医生!快来人啊!除颤仪!救命啊!”
门外冲进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专家和护士。
急救抢救车被猛地推了进来。
轮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名医生一把推开赵瑞平。
“家属让开!准备除颤!”
护士迅速剪开赵立春的病号服,露出干瘦如柴的胸膛。
医生拿着涂满导电凝胶的除颤电极板,按了下去。
“两百焦耳,放电!”
“砰。”
赵立春枯瘦的身体在病床上猛地弹了一下。
重重落下。
监护仪上的直线依然没有半点起伏。
刺耳的长鸣声仍在继续。
“三百焦耳!放电!”
又是一次无用的弹跳。
医生满头大汗,盯着监护仪的屏幕。
连续抢救了十分钟。
奇迹没有发生。
医生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除颤电极板放回推车上。
他扯下沾着凝胶的橡胶手套,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记录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医生声音疲惫。
“宣告死亡。”
赵瑞平瘫坐在角落的地板上。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嚎啕大哭。
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一脸。
赵家最后的一座靠山,塌了。
汉东最大的毒瘤,在一个视频电话的刺激下。
彻底终结了罪恶的一生。
贺行简站在八十八层的办公室里。
冷眼看着屏幕里的抢救闹剧结束。
他没有去听赵瑞平的哭嚎。
没动一刀一枪。
只用最纯粹的绝望。
就抹杀了一个曾经在权力巅峰呼风唤雨的家族掌门人。
“死透了。”
林算坐在控制椅上。
手里捏着一个没剥皮的橘子,忘了吃。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老毒物,算是去见阎王了。”
贺行简没有接话。
他伸手,按下桌面控制台的红色按钮。
大屏幕瞬间黑屏。
西山医院的警报声和哭喊声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风声。
贺行简转过身。
皮鞋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走到红木长桌前,拉开大班椅坐下。
“老板。”
顾明走过来。
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敞着。
他推了推半框眼镜,拿回办公桌上的信封。
“赵瑞平手里那三亿美金的不记名债券。”
“按黑市规矩,只要没交易成功,随时会被冻结。”
贺行简拿过桌上的纯银拆信刀。
在指间转了一圈。
锋利的刀刃在冷光下泛着寒芒。
“让唐律跟进。”
贺行简声音平淡。
“去查查这笔钱在海外洗白的路径。涉嫌跨国洗钱,直接把证据报给燕京纪委。”
“这三亿美金,他一分也带不走。”
斩草必须除根。
他不会给赵家留下哪怕一分钱的买路财。
林算把剥好的橘子丢进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
“老板,赵家这回是连皮带骨都被啃干净了。”
他拿纸巾擦了擦手。
“不过咱们把药倒进下水道的录像一旦传出去。”
“那些还在观望的海外寡头,估计得急疯。”
贺行简放下拆信刀。
“就是要让他们急。”
他靠进真皮椅背里。
“药在景泰手里。规矩就得按景泰的定。”
“谁敢拿国内的烂账来要挟,赵立春就是下场。”
话音刚落。
大班台左侧的红色保密专线响了起来。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这部电话直连前台的加密线路。
只有最高级别的访客才能打进来。
厚重的橡木双开门被推开。
苏清影穿着白色的定制职业西装。
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走进来。
鞋跟踩在地毯上,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手里拿着一份黑底烫金的纯铜名片。
神色透着几分凝重。
“老板。”
苏清影走到办公桌前。
把沉甸甸的名片放在贺行简手边。
“一楼大堂刚传来的消息。”
她推了推防蓝光眼镜。
“瑞士银行的亚太区总裁,马行长。”
苏清影语气微沉。
“没有预约。”
“他带着私人法务团队,刚下专机,直接飞来京州了。”
“人现在就在楼下大厅,要求亲自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