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条和汤一块儿进了肚,陈一舟身上总算有了暖意,先前那种轻飘飘的虚弱感也散了不少。
刘翠芳见他吃得干净,赶紧问道:“还吃不?锅里还剩着汤呢。”
“不了不了,已经撑着了。”陈一舟按了按肚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满是吃饱后的满足。
夜色深下来,刘翠芳和陈小燕又守着他看了一阵,确认儿子没什么不对,这才不放心地回去歇着。陈一舟躺在硬木板床上,盯着头顶黑乎乎的一片,没过多久便再次睡沉了。
第二天刚蒙蒙亮,村里的鸡叫声一阵接一阵,把他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陈一舟穿上衣服,推门出去,清早的凉气迎面扑来。正屋桌上摆着父亲陈爱党穿军装的照片,照片前放着一只已经熏黑的小香炉。
他走到桌前,神色也跟着郑重起来。拿起三根香后,陈一舟划着火柴把香点燃,对着照片恭恭敬敬地弯了三次腰。
“爸,您放心去吧。既然我用了您儿子的身体,那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亲儿子。妈和小燕,我拼了命也会护着。”
这番话只在心里说完,他才转身出了门。
院里几只老母鸡正低着头啄食,远处的田地间,已经能看到早早下地干活的人影。乡村的清晨安安静静,家里却一个人也没有,母亲和妹妹想来已经下地挣工分去了。
他揭开锅盖,里面留着一碗温热的红薯饭,旁边还扣着一小碟咸菜。陈一舟没挑什么,端起饭碗三两下吃完,又把碗筷洗刷得利利索索。
回到屋里,他凭着脑中的记忆,翻出了那个用了些年头的藤条箱。箱子里放得很整齐,几本机械专业书,两套没有补丁的好衣服,还有这个年代最金贵的家底:现钱和票证。
现金一共六十八块五毛四,另外还有五十斤全国通用粮票。放在眼下,这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箱底压着一个厚信封,拆开之后,里面正是前往京城第三轧钢厂的报到证。看到“第三轧钢厂”这几个字,陈一舟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心头没来由地觉得熟悉。
想不明白,他也懒得继续琢磨。既然人已经到了这里,那就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前世的自己同样是一本毕业,学的也是机械工程。可毕业以后,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证书倒是考了不少,什么高级工程师、英语八级都有,生活却只是平平稳稳,不算太差,也谈不上多好。
谁能想到睡一觉就换了个天地?好在这个年月,懂技术的人吃香,他学的东西刚好派得上用场,算是给自己量身配了一条路。
正想着这些,门外忽然传来了说话声。刘翠芳和陈小燕下工回来了。
刘翠芳一进门便问:“一舟,今天觉着咋样?啥时候起来的?”
“妈,我早就没事了!”陈一舟为了让她放心,站在原地连蹦了两下,“你看,结实着呢!”
陈小燕在一旁捂着嘴笑,眼睛弯得像月牙一样。
午饭并不复杂,是腊肉炒笋片,还有一盘烧南瓜。可陈小燕手艺不错,几样家常菜端上桌,吃起来竟像是一顿好饭。
吃到一半,刘翠芳看了儿子几眼,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最后才对女儿说道:“燕子,下午你留家里陪着你哥,别跟着下地了。”
陈小燕立刻问:“那你咋办,妈?”
“我能有啥事?都干惯了。”刘翠芳嘴上说得轻松,脸上却勉强挤出了一点笑意。
陈一舟留意到母亲的脸色很白。长期的劳累,再加上这些日子受的打击,早就把她的身子拖得够呛。
下午,兄妹两个待在屋里说话。陈小燕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随后靠进哥哥怀里,小声抽泣起来:“哥,妈的身子本来就不好,我怕她扛不住……”
陈一舟抬手拍着她的后背,语气坚定:“别害怕,哥在这儿呢。再过两天我就去京城,把工作办妥,再把房子收拾好,然后把你们都接过去。以后让妈享享清福。”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响起李婶急慌慌的喊声:“燕子!快出来!你妈在地里晕倒了!”
兄妹俩脸色一变,互相看了一眼,转身就往外冲。
等赶到村医务室,刘翠芳已经醒了,只是脸色蜡黄。大伯母坐在她旁边,一边陪着一边抹眼泪。
医生检查过后,说她这是忧思太重,又累过了头,接下来必须好好静养,不能再这么硬撑。
陈一舟和家里人把母亲搀回去安顿妥当,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这个偏僻地方的医疗条件实在太差,去京城的事不能再拖,那里才有更好的医生,也才有让一家人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晚上,大伯一家过来吃饭。桌上的饭菜很简单,大家都没什么说笑的心思,一顿饭吃得闷闷的。
奶奶握住陈一舟的手,那双手像干枯的树皮,微微颤个不停:“一舟啊,你现在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得把腰杆挺起来,不能倒下。”
陈一舟用力点了点头。那张还带着几分年轻的脸上,神情却已经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夜里,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陈一舟躺在床上,仍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压低声音在脑子里试着喊:“系统,能听见不?芝麻开门!老爷爷,您出来应一声啊!”
他反复叫了好一会儿,回应他的,却始终只有窗外的蛐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