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这番漂亮话一出口,陈一舟就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这老家伙,果然又来给自己画饼了。
他脸上半点没露出来,立马顺着话头应道:“那敢情好啊,易大爷,您都这么说了,我以后可就不跟您客气。咱们一个院住着,遇到事我指定找您。”
嘴上说得比谁都热乎,陈一舟心里却门儿清:只要易中海别暗中给他使绊子,他就该烧高香了。至于帮忙?这老狐狸八成正琢磨着怎么给自己穿小鞋呢。
易中海听得很受用,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暗暗想着,小兔崽子,进了轧钢厂就是到了我的地盘,往后怎么收拾你,还不是我说了算?咱们走着瞧!
紧接着,他把头转向傻柱和贾东旭,摆出一副长辈训话的架势:“柱子,东旭,你们俩也听着。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兄弟,过去那点破事就别再提了。到了厂里,跟小陈好好相处,凡事讲团结,别让人看咱们笑话,明白没有?”
贾东旭赶紧点头,顺着师傅的话说道:“明白,师傅,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傻柱却把脖子一硬,张嘴就顶了回去:“我凭啥跟他好好相处?我可没那个闲工夫伺候他!”
他嘴上硬,心里的火气更大,已经盘算好了:等到了食堂打饭,非得让陈一舟领教一下自己的帕金森抖勺不可。
“柱子!”易中海当即沉下脸,“我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咱们大院最看重的就是和气团结,你在这儿犯什么浑,非要丢人现眼吗?”
傻柱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你们爱讲什么讲什么,反正我不吃这一套!”
说完,他迈开大步往前赶,直接把几个人甩在了后面。
易中海连着喊了几声:“柱子,你站住!柱子!”可傻柱头也没回,越走越快。
看着那道背影,易中海只能无奈地叹气。随后他转过身,冲陈一舟赔了个笑脸:“小陈,你别把这事放在心上。柱子就是这副爆脾气,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等他过几天消了气,自然也就没事了。”
“没啥,没啥。”陈一舟笑得十分温和,“傻柱这人说话直,我能理解。”
心里头,他早把易中海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这老东西就像蜂窝煤一样,心眼密密麻麻的,表面上句句都在讲道理,实际上却一直撺掇傻柱跟自己结仇。
既然你想玩这套,那我就陪你慢慢玩。真把我逼急了,我连你养老的根都给你挖出来!
一路往轧钢厂走,周边的工友渐渐多了起来。到后来,人群聚在一块,远远望去,像是一条蓝色的洪流。
厂门口更是挤满了人,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陈一舟眼尖,隔着老远就看见保卫科的王队长站在门口执勤,腰板挺得笔直。
他没停顿,直接笑着迎了过去:“王队长,早上好啊!今天您还亲自守门呢?”
说话的工夫,陈一舟从兜里拿出一包没有拆过的大前门。他动作熟练,先给王队长递了一根,又把烟分给旁边那几个执勤的小伙子。
王队长把烟接过来,顺手夹在耳朵上,打量着他问:“哟,这不是小陈吗?你这是回来上班了?我说最近怎么一直没瞧见你。”
陈一舟神色不变,随口编道:“别说了,报到以后家里突然出了点急事,我请假回了一趟老家。现在事情处理完了,今天才算正式来厂里报到。”
“原来是这样。”王队长点点头,脸上也有了笑意,“那你快进去吧。第一天来,估计还有不少手续等着你办呢。”
“行,王队长,回头有空请您喝酒。我先进去啦。”
陈一舟抬脚走进厂区。旁边一个年轻队员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凑到王队长身边:“队长,这人到底是谁啊?您对他怎么这么客气?”
王队长压低嗓子提醒手下:“他是厂里刚来的技术员,正经的知识分子。而且厂长那边早就记着他的名字了,来头不普通。以后碰见人家都放尊重点,别傻乎乎地得罪人。”
“知道了,队长。”几个队员一齐答应下来。
再看向陈一舟离开的方向时,他们的目光里已经添了几分敬畏。不远处,易中海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睛微微眯起,心里的戒备又提高了一层。
陈一舟却像没察觉似的,嘴里哼着小曲,晃晃悠悠进了技术科办公室。
他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拿着扫帚忙着打扫。那人看到陌生面孔,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同志,你找谁?”
“你好,我叫陈一舟,是刚分来的技术员,今天头一天上班。”
年轻人一听,连忙露出笑容:“原来你就是陈技术员啊!我叫范治国,在技术科当学徒工。”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陈一舟没有摆新技术员的架子,直接挽起袖子,拿过东西和范治国一块儿收拾卫生。
范治国见他这么随和,和他的距离一下就近了不少。
约莫十分钟后,刘工带着几名穿工装的人走进办公室。几个人一路说笑,进门后刘工一眼便看到了陈一舟。
陈一舟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把腰杆挺直:“刘工好!”
“哎哟,小陈,你可算是来了!”刘工拍了两下手,办公室里的人都停了下来。
他招呼着众人:“来来来,都先别忙。我给大家介绍个新同事。这位是陈一舟,厂里新来的技术员。往后大家就是一个科室的同志,抬头不见低头见,都算自己人。”
屋里很快响起掌声,众人也跟着说了几句欢迎的话。
等这阵客套过去,刘工又把技术科的人挨个介绍给陈一舟认识。
赵小军是十二级技术员,今年四十五岁,整个人看起来比较稳重。王大兵则是十四级技术员,四十三岁,面相里透着一股精明。剩下三人都是学徒工,除了范治国,还有二十一岁的谢建党和二十岁的邓小星。
大家相互认了脸熟,刘工指着屋角的一张空桌子说:“小陈,以后你就坐那儿。你刚来,厂里的业务还没摸熟,我暂时不给你安排难活。”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样,你用一个星期,把资料室里咱们厂所有机器的图纸都看一遍,先把基本情况熟悉起来。这个安排没问题吧?”
陈一舟答得干脆:“没问题,保证完成,刘工您放心。”
刘工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范治国说:“治国,你辛苦一趟,帮小陈把图纸搬过来。顺便把厂里的规矩也跟他讲一讲。”
“好嘞,这事包在我身上。”范治国立即应下。
陈一舟先把分给自己的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又给自己泡了杯热茶,这才跟着范治国去了资料室。
资料室里一排排大柜子直顶到天花板,里头挤满了各种机器图纸和资料。陈一舟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只觉得脑袋都大了:这么多东西,真要一本本看下去,得看到哪年哪月?
范治国很快瞧出了他的为难,便在旁边说道:“陈技术员,别被这数量吓住了。这里头有不少机器早就不能用了,最后都成了废铁。”
“你不如先看厂里还在运转的那几台,剩下的等以后有空再慢慢过。”
“那可太好了,兄弟,你这是救我一命。”陈一舟松了口气,掏出一根大前门递给范治国,还顺手替他把烟点上。
他自己也跟着问道:“治国,我对咱们厂的情况还是一头雾水。你先给哥说说,这厂子的家底到底怎么样?”
范治国接过烟,美滋滋地吸了一口,又吐出一个烟圈:“以后就叫我治国,别一口一个同志,听着太见外。”
他清了清嗓子:“来,我好好跟你讲讲咱们厂的底子。”
听完范治国那一通细细道来的介绍,陈一舟对厂里的情况总算有了个大概了解。
厂里倒是有几台国产的c620—1车床,可那些设备的加工精度实在粗糙,基本只能放在那里当摆设。真正承担生产的,反倒是那些进口设备,而且清一色都是人家淘汰下来、东拼西凑的“万国牌”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