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迟也没打算理他，转身要往自己房间走。可他刚迈出半步，程砚就直接绕过他，抬手去推苏锦的房门。
江迟反手一把按住门框，挡住了。
“她需要休息。”江迟的声音很平，“刚躺下。”
程砚停在那儿，偏过头看他，那双桃花眼里没了平日里对着苏锦时的半点笑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不耐：“让开。我跟锦锦的事，还轮不到你管。”
江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那双素来阴鸷的眸子，此刻像淬了霜：“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说了，她现在需要休息。”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扇门框对峙上了。
谁都没动手，谁都没大动作，可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越绷越紧。
苏锦躺在床上，刚把眼睛闭上没两分钟。
便感觉到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起来，闷得人胸口发紧，空气中更是隐隐有雷弧。
苏锦睁开眼。
【……这两个祖宗，睡觉都不让她睡安心。】
她叹了口气，翻身下床。
门一拉开，走廊上，程砚挡在门框外，手撑着门，脸色冷得能结冰；江迟站在他侧前方，指尖的雷光噼里啪啦跳着，眼神死死盯着程砚那只撑门的手，大有你敢推开这扇门我就先劈了你的架势。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就这么僵持着。
“干什么呢？”苏锦扒着门边，探出半个脑袋，“拆家呢？”
程砚和江迟同时转头看她。
“锦锦，我找你有点事。”程砚先开口，语气收了收，但那只手依旧没收回来。
“她需要休息。”江迟立刻接上，语气冷硬，“有什么话不能晚点说。”
“嗨，江迟，你没完了是吧？”程砚转过身，彻底把江迟晾在一边，径直走到苏锦面前，微微俯下身，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亲昵，“我就是要现在陪锦锦。怎么，我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这还不行？”
江迟眉头拧得更紧了，往前踏了半步：“她异能使用过度，刚躺下。你陪着，她还能睡？”
“我陪着，怎么就不能睡了？”程砚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锦锦睡觉我就在旁边坐着，不出声，不动手，不招她，就守着。这也碍着你了？”
“你守着是你的。我守着是我的。”程砚半点不让，“你守得，我守不得？”
苏锦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俩人你来我往，一句话都插不上。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哪是争谁陪她，这是江迟刚被她哄好，程砚在门外听了一耳朵，心里那点酸劲儿没地儿放，堵到门口来讨说法了。
【得，都是祖宗。】
她揉了揉眉心，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行了。”
两个人同时住了嘴。
“有完没完？”苏锦看了看程砚，又看了看江迟，“要打架院子里打，别影响我睡觉。”
说完她作势要关门。
程砚伸手抵住门：“别。我不跟他打。”
江迟也收了指尖那点雷光：“我不打。”
“那就都闭嘴。”苏锦拉开门，让开半步，“隔远点。”
程砚第一个进去了，在椅子上坐下。江迟也不走了，后头跟上，在床尾坐了。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柜，谁也不看谁。
苏锦重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我睡我的。你俩爱坐就坐着。谁再弄出点动静来，都给我窝圆了滚出去。”
世界瞬间安静了。
过了半晌，程砚偏过头，视线落在江迟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眼神不怎么遮掩，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由来已久的不顺眼。
“啧。”他忽然轻轻啧了一声。
江迟抬眼看他。
“你那是什么毛病？”程砚声音压得低，怕吵着床上的人，可那语气里的刺半点没少，“方才不是挺能的？一口一个‘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会儿怎么不吱声了？”
江迟没理他，视线重新垂下去。
程砚被无视了也不恼，反而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换了个交叠的姿势，慢悠悠地开口：“我跟你说，江迟。上次因为你挨的那一巴掌，我现在想想觉得脸还疼呢。你说怎么办？”
江迟终于又看了他一眼。
程砚指了指他，声音轻描淡写，“要不是锦锦心里有你，你这样的人也配待在她身边？所以，你做事不要太过分。”
这话说得刻薄。江迟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雷弧在指腹间闪了一瞬，又被他压了下去。
“怎么，想动手？”程砚看着他那只手，嗤笑了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打一架，然后呢？她醒了，看见你把这屋子劈了，你看她先收拾谁。”
江迟的雷弧彻底灭了。
“那就多谢，程兄提醒了。”他开口，声音很低，也冷。
“程砚！”苏锦的声音突然想起，吓得程砚一激灵。
苏锦睁开眼，看看程砚，又看看江迟：“程砚，你刚说什么？？先收拾谁？”
程砚脸上的那点散漫笑意僵了一下。
苏锦没再躺着，她坐直了身子，看着程砚：“我现在醒了，也听见了。你说，先收拾谁？”
程砚张了张嘴，反应快得很，立刻往后退了一步：“锦锦，我那是跟江迟——开玩笑？”
“开玩笑？？”苏锦打断他，语气没怎么拔高，可每个字都压得很实，“这话，你当着我面再说一遍。”
程砚彻底不吱声了，脸上的神色从刚才的理直气壮，一点点变成了心虚。
苏锦转头看向还站在门边的江迟，语气放平了些：“江迟。你先去办你的事。宴家那边沈墨等着人，你去一趟。”
江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程砚，没动，极不情愿。
可就在这时，苏锦身侧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几根智慧藤顺着床沿垂到地上，藤尖微微翘着，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意味。
江迟看了看那几根藤蔓，又看了看苏锦。
“……行。”他到底应了声，往门外走了两步，经过程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却带着点“你自求多福”的意思。
江迟走了，门带上。
屋里就剩苏锦和程砚两个人。
程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视线落在那些藤蔓上，喉结滚了一下：“锦锦，你别乱来。刚才那话我确实说错了，我认。但你别动不动就——”
“别动不动就什么？”苏锦没等他退到墙根，手往下一压，十几根藤蔓同时从地面上炸起，绕着他脚踝缠了两圈，又顺着小腿往上攀，速度不慢，片刻功夫就把他两条腿束得动弹不得。
程砚一个趔趄，重心不稳，伸手想扶旁边的东西，结果手刚碰到矮柜，又几根藤蔓窜上来，把他两只手也牢牢钉在了上面。人就这么半靠着矮柜，动弹不得。
“锦锦！”程砚挣扎了两下，藤蔓纹丝不动，他抬眼看向苏锦，先挤出一个笑来，“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刚才那话我就是嘴欠，我抽自己嘴行不行？你先松开，咱好好说——”
苏锦看着他，没松。
程砚笑不出来了，干巴巴地补了半句：“……真不松啊？”
“不松。”苏锦从床上下来，慢悠悠走到他面前，抱着手臂，仰着脸看他，“程砚，那一巴掌，你还记着疼呢？”
程砚张了张嘴，没敢接。
“行啊，记着疼，还记着是江迟害的。”苏锦往前凑近了一点，语气轻得不像话，“那我问你，当初那一巴掌，是江迟求我打的？”
“不是——”
“是我自己动的手，对不对？”
“……对。”
“那你现在记着江迟的仇，不记我的？”苏锦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点让他心里发毛的意味，“程砚，你这账算得可真有意思。”
程砚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想怎么会记你的仇！
“锦锦，我那不是记仇，我就是……嘴欠。”
“知道嘴欠就好。”苏锦伸手，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挑了一下，手又收回去，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被藤蔓捆得动弹不得的样子，“我今天就好好跟你聊聊人生哲理。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放开你。”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你该不该拿那一巴掌，记江迟的账。”苏锦慢悠悠地坐回床边，“这屋子挺安静的，我也不急。慢慢想。”
程砚看着盘腿坐在床上的苏锦，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缠得严严实实的藤蔓，头一歪，干脆靠在了矮柜上，哎，就会欺负他。
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聊人生哲理。锦锦，那你倒是说说，这人生哲理，从哪儿开始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