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乖乖缩到姜子牙身后,两只小手攥着老人的衣角,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溪流下游的灌木丛里,一团灰褐色的影子窜了出来。
是一只野兔。
灰扑扑的毛,红豆一样的眼珠子,蹦了两下就钻进了对面的草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念念愣住了:“那个毛茸茸的是什么?”
“兔子。”姜子牙收回目光,重新眯起眼睛,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能吃。但跑得快,现在不急。”
他拍了拍念念的脑袋,转身望向溪流旁的一处高坡。
“走,搭窝。”
“搭窝!”念念立刻来了精神,小短腿颠颠地跟上去。
姜子牙选的位置在溪流上游三十步外的一个缓坡上。坡不高,但背靠一片密实的灌木林,前方和左右三面都是开阔的草地,视野极好。溪流就在坡下,取水方便。
老者弯腰折了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去林子边上捡树枝,胳膊粗的,越长越好。”
念念用力点头,撒开腿就往林地边缘跑。
她找到一根比自己还高的树枝,双手抱着往回走。走了两步,树枝尾巴拖在地上勾住了草根,她使劲拽了一下,脚底一滑,整个人趴在了树枝上。
爬起来继续抱。走了三步,树枝又勾住了。
念念低头看看树枝,再看看远处的姜子牙,咬了咬嘴唇,把树枝扛到肩上。
太重了,压得她歪向一边,像一只扛着稻草的小蚂蚁。
走了五步,树枝从肩上滑下来砸在脚背上。
“嘶!”
念念疼得跳了一下,但没哭。她蹲下来,改成用两只手拖,一步一步把树枝拖到了姜子牙面前。
“子牙爷爷!给!”
她累得小脸通红,额头全是汗,但笑得特别得意。
姜子牙接过树枝,点了点头:“再去捡。”
念念转身就跑。
来来回回跑了十几趟,她的灰布鞋里灌满了草屑和泥巴,膝盖上蹭破了一小块皮,渗出点血珠子,她看了一眼,用手蹭蹭就继续搬。
姜子牙把粗树枝斜靠在一棵矮树的主干上,搭成一个三角形的骨架。
然后用念念捡来的细枝横着编进去,最后铺上一层层宽大的树叶。
棚屋不大,刚够念念钻进去躺下。顶上的树叶层层叠叠,像鱼鳞一样排列。
“这样下雨不漏吗?”念念蹲在棚口往里看。
“叶片朝下叠,水往外流。”姜子牙把最后一片叶子压好,“翻过来就漏了。记住。”
念念认真地点着头,努力在脑子里记。
全球直播画面忽然切了分屏。
右侧画面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比念念那个祭坛还要刺眼十倍。
鹰国区域。
杰克·莫顿站在一座铜色祭坛前,单手按在光幕上,满脸意气风发。
“就你了!最大那个!”
光幕炸裂。
铜色的光柱冲天而起,远比念念那次更猛烈。狂风从祭坛中心向外席卷,吹得周围的树木哗哗作响。
光芒中,一个身影轰然落地。
沉重的脚步声像锤子砸在地板上。一个比杰克还高半个头的男人站在祭坛前,肩宽背厚,手臂上的肌肉像盘着绳索,右手握着一柄带着豁口的伐木斧,斧刃上泛着冷光。
他的面孔模糊,五官藏在一层淡淡的雾气后面,但那股压迫感像一堵墙一样扑面而来。
系统提示弹出:
【鹰国代表成功召唤英魂。】
【名号:乔治(拓荒者)。】
杰克笑了,拍了拍乔治的肩膀——手掌刚碰到那钢铁般的肩头,自己的手都震麻了。
“好家伙!这才像话!”
他扭头看了一眼全球直播的分屏画面——炎国那边,念念正蹲在棚屋前面往里塞干草。一个四岁小孩和一个白头老头,守着一堆树枝搭的破棚子。
杰克笑出了声,对着镜头扬了扬下巴:“你们那个老头在搭鸟窝吗?”
乔治已经动了。
他抡起伐木斧,朝最近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劈了下去。
“咔嚓!”
一斧。
树干断了一半。
第二斧。
整棵树轰然倒地,松针炸了一地。
三下五除二,乔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砍倒了七八棵树,用斧背把树干拍进泥土里当桩子,横梁、屋顶、四面围墙在不到一刻钟内全部成型。
一座结结实实的木屋。
有门,有窗,有烟囱的位置。
杰克靠在门框上,对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
弹幕直接爆了。
【这才是英魂该有的样子!!!】
【一斧一棵树!这个乔治太猛了!】
【对比炎国那个树枝棚,哈哈哈哈差距也太大了】
【炎国的英魂在干嘛?在棚子外面摆石头?摆石头有什么用?】
系统提示:
【鹰国代表搭建高级庇护所,国运+3。当前鹰国国运:106。】
【炎国代表搭建简易庇护所,国运+1。当前炎国国运:103。】
炎国指挥中心。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大屏幕上,鹰国的木屋和炎国的树枝棚并排放在一起,对比惨烈得像是故意的。
白发参谋苦笑:“国运差距在拉大。”
没人接话。
顾深没有看鹰国的画面。
他的目光锁在念念那边。确切地说,锁在姜子牙身上。
老者正弯着腰,在棚屋外围一圈地捡石头。不是乱捡,每块石头之间隔着固定的距离,大小交错排列,有的竖着插进土里,有的平放在草丛上。
“把姜子牙那个石头阵的位置标出来。”顾深突然开口。
技术兵愣了一下,赶紧调取画面,把石头的分布叠加到地形图上。
图一出来,白发参谋的表情变了。
石头阵不是随便摆的。
它覆盖了棚屋周围所有草地与灌木林的交界处,恰好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弧。任何从林地方向靠近的东西,都必须踩过这些石头。
竖插的石头踩上去会发出声响。
平放的石头踩上去会滚动。
“这是预警线。”顾深的声音很低。
白发参谋猛地抬头。
“他选的位置,背靠灌木、三面开阔、紧邻水源、居于高坡。”顾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是标准的野外防御选址。比我们军事教材上写的还要精准。”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白发参谋慢慢转头看向屏幕里那个笑眯眯摆石头的老人,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这个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顾深没回答。
他说不出来。因为他们连自己祖先的名字都忘了。
但他的直觉在告诉他,那个拿着直钩鱼竿的白发老人,远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可怕。
夜幕降临了。
念念第一次见到这么多星星。
她躺在棚屋里,头枕着干草,眼睛透过树叶的缝隙望着天空。
密密麻麻的亮点铺满了头顶,像有人把地下城的灯管全部打碎,撒在了一块巨大的黑布上。
“子牙爷爷,天上那些亮点是什么?”
“星星。”
“它们也是太阳吗?”
“比太阳远,远很多很多。”
念念翻了个身,把瓶盖攥在胸口,打了个哈欠。
“念念想把一颗星星带回去给王婶看。”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混,最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她睡着了。
姜子牙坐在棚屋外,鱼竿横放在膝上,望着远方漆黑的草原。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草和泥土的气息。
很安静。
安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嚎叫。
低沉、悠长、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振颤。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
第三声。
此起彼伏,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正在靠近。
棚屋里,念念翻了个身,攥着瓶盖的手缩了缩。
姜子牙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