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真大。
大到念念走了好久好久,感觉脚底板都要磨出泡了,前面的草还是望不到头。
直钩鱼竿扛在肩上,竿尾拖在地上,在草丛里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痕迹,像一条细细的蛇在她身后爬。
风从正面吹过来,把她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掀。太阳挂在前方偏右的位置,暖烘烘地照着,把她的影子拖得老长。
念念走了一阵,忽然停下来。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团暖融融的金光还在。姜子牙盘腿坐着,鱼竿横在膝上,笑眯眯的。
“子牙爷爷?”
“在呢。”
念念松了口气,睁开眼,继续走。
走了几十步,又停了。又闭眼。
“爷爷?”
“还在呢。”
“哦。”
继续走。
这回多走了一段,大概一百步出头,她又停下来闭眼。
“爷爷还在吗?”
姜子牙的笑声在脑海里荡开:“丫头,爷爷哪都不去。你就是走到天边,爷爷也在。”
念念这才彻底放了心,迈开小短腿加快了速度。
鱼竿太长,每走几步就会勾住一丛草,她就得停下来把竿尾从草里拽出来。拽了七八次之后,她学聪明了,把鱼竿竖起来扛,虽然重了些,晃晃悠悠的,但至少不勾草了。
全球直播,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
【她一个人上路了?真的就一个四岁小孩自己走?】
【英魂没了还走什么啊,躺平等死算了】
【说实话,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分屏画面切到鹰国。
杰克靠在木屋门口,乔治正在用斧头劈木桩打围栏。杰克嚼着一块烤肉,漫不经心地瞄了一眼炎国画面,嗤笑一声。
“可怜的小老鼠,连个窝都没了。”
半岛国的朴正勋更过分,对着镜头拍胸脯:“各位看到了吧?英魂消失了!炎国那个小孩就是一个没有保护的软柿子!谁都能捏!”
他凑近镜头,压低声音:“不过我朴正勋是有风度的人,不会对小孩下手。让她自己淘汰就好。”
弹幕:【正勋哥有格局!】
炎国指挥中心。
顾深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扛着鱼竿摇摇晃晃往前走的小身影,手指悬在通讯键上方。
三条语音,今天一条都没用。
他按下通讯键。
“东边有祭坛,快走。”
念念歪了歪脑袋,耳边又传来那个从远方飘来的声音。东边。祭坛。快走。
她虽然不完全明白“祭坛”是什么,但她记得上一次那块会发光的石头,记得摸了石头之后子牙爷爷就出现了。
如果再找到一块会发光的石头,是不是又能出来一个爷爷?
念念的眼睛一亮,脚步立刻快了一倍。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东西。
右前方十几步外的灌木丛后面,有一团毛茸茸的、灰绿色的东西。
它在动。
微微地抖,像呼吸一样,一鼓一瘪,一鼓一瘪。
念念站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地下城长大的孩子没有“动物”的概念。她见过蝴蝶、蚂蚁、鱼,但那些要么很小,要么在水里。
眼前这个东西不一样。它有一团乱蓬蓬的毛,颜色混在灌木叶子里,看起来就像一坨长了毛的绿色石头。
而且它在动。
石头不会动的。
那这是什么?
“子牙爷爷!”念念在脑海里喊,声音都变尖了,“前面有一个东西!绿色的!毛茸茸的!会动!”
姜子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别怕,绕过灌木看看。”
念念咽了口口水,攥紧鱼竿,弓着腰小心翼翼绕过灌木丛的侧面。
一只灰褐色的野兔蹲在灌木根部,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鼻头不停抽动,正在啃一片嫩叶。
刚才念念从正面看,兔毛混着灌木绿叶,才显得“绿”。
念念盯着那对竖起来的长耳朵,嘴巴张成了o形。
“这个毛怪有两个好长好长的角!”
姜子牙终于绷不住了,识海里传来一阵笑声,笑得鱼竿都在抖。
“那叫耳朵,不叫角。它是兔子,能吃,但跑得快。”
能吃!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念念的脑子里。
她二话不说,扔下鱼竿就冲了过去。
野兔的反应比她快一万倍。两条后腿一蹬,嗖地窜了出去,灰色的影子在草丛里划过一道弧线,三个弹跳就消失在了远处的浅丘后面。
念念追了两步,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土疙瘩,整个人往前一栽,扑倒在草地上,嘴里啃了一口泥。
“呸呸呸!”
她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巴,朝兔子消失的方向瞪了一眼,撅着嘴嘟囔。
“跑那么快,肯定不好吃。”
识海里姜子牙笑得直咳嗽。
全球弹幕的画风忽然变了。
【哈哈哈哈哈绿毛怪!她管兔子叫绿毛怪!】
【“跑那么快肯定不好吃”是什么逻辑哈哈哈哈我不行了】
【吃不到就嘴硬,这小孩太可爱了吧】
【等等,她摔倒了自己爬起来的?连哭都没哭?】
最后那条弹幕下面突然安静了一秒,然后冒出一条回复:
【废土长大的孩子,不会因为摔跤哭。】
念念捡回鱼竿,继续往东走。
太阳升到了头顶偏左的位置,她走了很久,翻过了一个浅丘,腿酸得直打颤,灰布鞋里的草屑和泥巴磨得脚底板生疼。
然后她站在浅丘顶上,看见了前面的东西。
一个山谷。
不大,两侧是矮矮的山坡,中间凹下去一块,像一个浅浅的碗。
碗里开满了花。
不是草地上那种零星的小白花,是成片成片的、各种颜色的花和草,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红的、紫的、黄的、白的,从山谷这头铺到那头。
风从谷底往上吹,带来一股浓烈的气味。
念念的鼻子皱了皱。
不是花香。是一种更冲、更苦、更复杂的味道,像几十种不同的东西搅在一起,有的辣鼻子,有的甜丝丝,有的闻着就想打喷嚏。
“阿嚏!”
念念打了个大喷嚏,鼻涕差点甩到鱼竿上。
“子牙爷爷,什么味道啊?好怪!”
姜子牙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了,少了几分慢悠悠,多了几分郑重。
“这些不是普通的花草。”
他顿了一下。
“丫头,你的运气来了。”
念念还没听懂,她的眼睛已经看见了。
山谷正中央,那些花草最密集的地方,一块灰黑色的石碑立在那里。
和上一块一模一样的石碑。
表面刻满了弯弯绕绕的纹路,顶部的凹槽里溢出蓝白色的光,在满地花草间一明一暗地闪动。
祭坛!
念念的眼睛猛地亮了,扛着鱼竿就往山谷里冲。
与此同时,全球直播的分屏画面里,一个几乎没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切了一帧画面。
樱国·藤场悠人。
他安静地站在一片树林的阴影中,面无表情,眼睛半眯着,像一条蛰伏的蛇。
他的面前没有祭坛,没有木屋,没有任何营地的痕迹。
他面朝的方向,正是念念所在的西边。
然后他动了。
无声无息地,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走。
画面一闪,又切回了念念。
念念冲到祭坛前,把鱼竿往地上一戳,伸出沾着泥巴的食指,毫不犹豫地按了上去。
蓝白色的光炸开。
光幕再次在头顶展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模糊人影浮了出来。
这一次念念没有害怕,也没有问“能不能吃”。
她歪着脑袋,踮起脚尖,认认真真地一个一个看过去。
“子牙爷爷,选什么样的好?”
“你觉得什么好就选什么。”姜子牙的声音笑眯眯的,“上次选爷爷的时候,你凭的是什么?”
“像鱼钩的。”
“对喽。跟着感觉走。”
念念的手指在光幕上慢慢划过去,划过一个又一个模糊的人影。
有的人影高大威猛,有的手持长刀,有的骑着什么东西。
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光幕边缘,有一个人影。
不高不矮,身形微微佝偻,和子牙爷爷有点像。
但不同的是,他的手里捧着一把东西。
念念眯起眼睛看了好久。
是草。
那个人影手里捧着一把草,和山谷里满地长着的那些花草,一模一样。
念念的眼睛亮了。手里有草,那就是有吃的。有吃的就是好的。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她踮起脚尖,食指直直戳了上去。
“选这个!这个人有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