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炸了。
所有符号同时暗下去,唯有念念手指戳中的那个猛地亮起来,金色的光浪从光幕上一圈一圈荡开,震得满谷的花草齐齐伏倒,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天上按了下来。
念念被光浪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一丛紫色的野花上面,花瓣碎了一地。
风比上次大。
不是姜子牙出场时那种温和的、像翻开旧书的风。
这次的风带着泥土的腥气、草木的苦涩、还有一种她从来没闻过的浓烈味道,像几十种不同的花草被揉碎了搅在一起,一股脑儿灌进鼻子里。
“啊嚏!啊嚏啊嚏!”
念念连打了三个喷嚏,鼻涕都快甩到眼睛上了。
光芒中,一个身影从地面升起来。
先是一双脚。
赤着的,没有鞋,脚底板又厚又硬,裂着一道一道的口子,每条裂缝里都嵌着干涸的泥土,像田地里翻过无数遍的老树根。
然后是小腿、膝盖、腰。
麻布衣裳,粗糙得能看见一根一根的纤维,袖口和下摆沾满了草汁,绿一块黄一块,像是在草丛里打过一百个滚。
背上压着一只巨大的竹篓。
篓子比念念整个人还高,里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枝叶,有的冒着尖,有的垂着穗,有的开着小小的花,乱七八糟挤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最后是脸。
不是姜子牙那样白发苍苍的老者。
是一个中年男人。
宽脸膛,浓眉毛,颧骨很高,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颜色比念念见过的所有东西都深。
两只手大得像蒲扇,指节粗壮,掌心全是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和草渣。
他站在祭坛前,沉默地低下头,看着坐在花丛里的念念。
念念仰着脸看他。
他好高。比子牙爷爷高,比地下城里最高的叔叔还高,站在那里像一堵晒了很久的土墙。
但他的眼睛不凶。
是那种很安静的目光,像溪水一样,不急不慢,从念念脸上流过去。
三秒。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念念的脑袋。
手掌粗糙得像砂石,但力道极轻,落在头顶上暖烘烘的。
系统提示音响彻全球:
【炎国代表成功召唤英魂。】
【名号:神农。】
全球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涌了上来。
【神农?这又是谁?】
【一个背篓子的农民???】
【炎国是认真的吗?先来个钓鱼老头,又来个种地的??】
【这是文明存亡战,不是农业博览会啊哈哈哈哈】
鹰国分屏里,杰克正用石刀在木桩上刻痕记日子,扫了一眼炎国画面,笑得肩膀直抖。
他把石刀往木桩上一插,冲着镜头摊开双手。
“一个钓鱼的老头,一个背篓子的农民。炎国这是要开农场?需不需要我借你们一把斧头,好去翻地?”
半岛国的朴正勋笑得直拍大腿:“农民!又是农民!炎国的先祖都是种地的吗?”
弹幕瞬间被嘲讽刷屏。
炎国指挥中心。
白发参谋盯着屏幕上“神农”两个字,手里的放大镜差点掉在地上。
“神农,神农……”他翻遍了桌上所有残存的资料,拿起那份老人口述记录,手指快速划过去,忽然定住了。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
“顾指挥官。”
“说。”
“口述记录里有一段话,之前我以为是胡话……”白发参谋的声音在发抖,“老人说,最早的时候,有一个人尝遍天下所有的草,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哪些治病,全是他一口一口试出来的。一天中过七十次毒,都没死。”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
“他说,那个人叫神农。百草的祖宗。”
指挥中心安静了。
顾深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猛地转头看向屏幕。
画面里,神农已经蹲了下来。
他蹲在念念面前,从地上拔起一棵开着小黄花的草,放进自己嘴里。
嚼了嚼。
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等了三息。
他点了点头。
然后把嚼碎的草渣吐到掌心,凑到念念面前。
念念往后缩了一下,但好奇心战胜了一切,她凑过鼻子闻了闻。
苦的,带着一股涩涩的味道。
“记住这个味道。”
神农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砂石般的粗粝感,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
“肚子疼的时候,嚼三片叶子,不要嚼根。”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排场,没有豪言壮语。
就是告诉一个四岁的孩子,肚子疼了该吃什么。
念念眨了眨眼:“你是新爷爷吗?”
神农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开,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暖了一瞬。
他没回答,转头又拔了一棵草,放进嘴里嚼,咽下去,等了三息,摇了摇头。
吐掉。
又拔一棵。
吐在掌心,给念念闻。
“这个能退烧。”
再拔一棵。嚼,咽,等。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脸色微微发青,喉咙滚动了两次。
念念吓了一跳:“新爷爷!你脸怎么变颜色了!”
神农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面色恢复如常。
他低头看着那棵草,把它连根拔起,扔到了离念念五步远的地方。
“紫茎碎叶,有毒。看见这种草,不碰。”
念念拼命点头,把那棵草的样子死死记在脑子里。
识海中,姜子牙盘腿坐着,看着这一幕,笑眯眯地捋了一下胡子。
“来了个合适的。”
念念在脑海里悄悄问:“子牙爷爷,新爷爷厉害吗?”
“丫头,这世上所有人能吃的东西、能用的药,都是他一口一口尝出来的。”
姜子牙的声音难得带着一丝郑重,“他中过的毒,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念念倒吸一口凉气。
全球直播弹幕还在刷着嘲笑。
【他在吃草?炎国的英魂在吃草??】
【这比那个钓鱼老头还离谱,人家至少还钓了鱼,这位直接进化成吃草了】
【鹰国的乔治一斧头砍倒一棵树,炎国的神农一嘴啃断一棵草,公平公平哈哈哈】
杰克对着镜头做了个无语的表情,转身去检查乔治搭好的了望台了。
没人注意到神农在做什么。
他站了起来。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缓缓扫过整个山谷。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
目光像犁一样,一寸一寸翻过每一丛花、每一棵草、每一片叶子。
念念站在他腿边,仰着脑袋看他,不敢说话。
因为新爷爷的表情变了。
就像子牙爷爷那天晚上听见狼叫时一样,那张总是沉默平静的脸上,多了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神农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念念一眼。
然后他说了今天的第二句话。
“这个山谷里,有三十七种能吃的,十二种能治病的。”
他顿住了。
那双粗糙的大手垂在身侧,握了一下,又松开。
目光变得锐利,像一把刚从泥土里拔出来的刀。
“还有一种。”
念念歪着脑袋:“什么?”
“能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