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歌接完电话进来之前,林雨柔把手串放回盒子里,重新放归原位。
“司机到了,我送你下去。”
秦歌走过来说道。
林雨柔身形晃了晃,灯光下,那张原先惨白的脸透着几分不正常的潮红。
苍白干涸的唇抿了抿,透着几分倔强,声若蚊蝇般应了声:“好……。”
走了两步,忽然栽倒在地。
失去意识的最后几秒,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她看见男人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望着她的眼神漠然而冰冷。
——
云舒的戏份本来定的一星期内拍完,结果编剧加戏加的发了狠忘了情,又往后拖了三天。
终于赶在幼儿园开学的前一天杀青。
云舒凭借自己的聪明伶俐和演戏天赋成功搏得了全剧组的喜爱,导演和编剧就不说了,一人给她包了一个大红包,演她妈妈的女演员徐琳就差认干闺女了,演小三那位在剧里和小媛媛有着深仇大恨,剧外云舒一口一个玲儿姐姐把任玲儿喊的心花怒放,抱着她亲个不够。
徐琳接了个古装宅斗新剧的女二角色,新剧组也在挑选小演员,徐琳就把云舒推荐了去。
云舒那张脸去面试剧组,就绝对没有不成功的道理,再加上有徐琳力荐,云舒就这样拿到了第二个角色。
这次饰演的是女主角的童年角色,戏份很少,但要求绝对漂亮,因为女主角是娱乐圈当红流量小花韩姝妤,是圈内出了名的明艳挂女星。
童年角色只在第一集前半段和回忆中出现,戏份很少,周末去影视城用不了两天就能拍完。
而王导这里也有好消息,他下部要拍家庭剧,男女主的女儿这个角色敲定了云舒,开机时间未定,让吴春先有个准备。
吴春没想到,这丫头这么短时间就能接戏接到手软,简直就是他的小福星啊。
眼见这丫头前程远大,他得把这小姑奶奶伺候好了,身兼保镖助理司机数职,这丫头的母亲是个厉害的,当初签合约的时候说好了,接戏的剧本必须她先看过,小角色没有剧本,他便一五一十的把合作的剧组和演员导演角色一一给云婳汇报。
云婳尊重云舒的意见,云舒现在对拍戏热情正盛,只要她喜欢能坚持的下去,云婳也不会阻拦。
但云婳不可能带着云舒经常跑剧组,而吴春是个大男人,对小女孩来说不太方便,于是云婳给吴春提议找个女助理带云舒跑剧组。
吴春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他推荐老家刚高中毕业出来打工的远房表侄女,给人家女儿当助理,必须人家妈妈亲自掌眼同意了才行。
“叔,云小姐会不会不喜欢我?”女孩望着眼前的高档咖啡厅,紧张的抓着衣角。
“不会,云小姐人很好的。”吴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仅没有安慰到对方,反而搞得她更紧张了。
吴春叹了口气,领着女孩踏进了咖啡店。
在角落的卡座里,他看到了正在悠闲喝下午茶的云婳,旁边是一点未动的贝果马卡龙。
云婳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依然会被惊艳。
而云婳的身份,他也已经知道了。
前段时间闹的轰轰烈烈的秦家二少的风流韵事,海州只要爱看八卦的人肯定不会错过。
这段时间热度已经退却了,网上没有多少云婳的高清近照,流传最广的几张都是从视频里截出来的侧面照,模糊不清,但是如果熟识云婳的人肯定一眼就能认出。
他认识的云婳和传闻里的心机恶毒女截然不同,他甚至怀疑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只不过恰好同名罢了。
但巧合太多了,他说服不了自己。
看着从容喝下午茶的大美人,一边喝一边拿了本书在看,那一瞬间吴春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句话。
腹有诗书气自华。
网上把云婳的生平都扒烂了,她这人最大的黑点除了年纪轻轻生孩子之外,就是初中辍学了,网友没少嘲讽她文盲。
咖啡厅拿书看,这矫揉造作的作风不过是给她本就狼藉的名声雪上加霜。
没接触过云婳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是骂她装腔作势。
而吴春最近没少和云婳打交道,他直觉云婳绝对不是传闻中的那种人。
初中辍学又怎么样,还不容许人家有学习的上进心吗?
但当他走近,瞥见那是一本英文原文书,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
云小姐,咱这把装大了。
云婳看的很认真,时不时笑一声,美人笑靥如花的画面是相当养眼了,吴春没有从云婳身上看到一丝装模作样的气质,他怀疑云婳的书里一定藏了部手机,她是在刷短视频吧……
直到他站在云婳面前,云婳终于从书里抬起头来。
“你们来了,坐吧。”
话落拿起桌子上的腰封放进书里做书签,合上书放在了一边。
吴春一扭头,看到表妹盯着云婳失神的模样,赶紧拉着她坐了下来。
云婳将菜单推到两人面前:“想喝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吴春赶紧说道:“怎么能让您请客,我来我来。”
表侄女是第一次进咖啡厅,估计也不会点单,吴春帮她点了一份焦糖玛奇朵,给自己点了一份浓缩美式。
待服务员离开后,吴春碰了碰女生,眼神示意她说话。
女生双手搁在膝盖上,不安的绞紧,表叔也没跟她说,云小姐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啊。
她以为是位中年妇女,就像邻居家的大儿媳妇,高高在上的城里人,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她一面,看人的时候眼神里写着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傲然。
可是面前这位有可能是她未来新雇主的女士,漂亮的犹如天仙,看人的眼神平静温和,明明让人感觉很舒服,她却更加紧张了。
云婳微笑着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也温柔好听。
“郭……郭兆笛。”
说完名字她便垂下脑袋,不敢看对面的人。
云婳皱了皱眉,谐音招弟,估计又是个重男轻女的家庭。
再看这女孩的打扮,洗的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短发干枯发黄,小脸更是蜡黄,干瘦的身板就像个长期营养不良的豆芽菜。
浑身写满了淳朴。
吴春解释道:“云小姐,我也不瞒你,我表侄女出身在偏远大山里,家里穷供不起她读大学,只能出来打工了,但这孩子学习成绩很好,最后三模的分数够上本科分数线了,这孩子从小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照看孩子更是经验丰富……。”
吴春越说云婳眉头皱的越深。
“家里几个弟弟妹妹?”
吴春摸了摸鼻子,神情有点尴尬,丰富的经验都是在血泪里积累出来的。
郭兆笛脑袋快埋到胸口去了,声如蚊呐:“我是家里的老大,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她们都是我拉扯大的,所以云小姐,我一定会照顾好您的女儿的……。”
说到这里,郭兆笛猛的抬起了头,云婳温柔的眼神也给了她莫名的鼓励,她暗暗攥紧了拳头。
“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云小姐,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女孩皮肤偏黑,脸蛋上还有两坨晒出来的高原红,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山间潺潺流动的溪水,清澈又透着几分倔强。
很是让人动容。
“我女儿脾气不太好……。”
郭兆笛立刻说道:“没人比我弟弟的脾气更差,云小姐,我可以的,请您相信我。”
云婳笑了笑:“真是个好孩子。”
正在喝咖啡的吴春听了这话差点一口喷出来。
你也就比表侄女大三四岁,听着跟差了一二十岁似的。
不过……看看对面气定神闲的云婳,再看看身边跟个生瓜蛋子似的表侄女,只不过差了三四岁,气质谈吐阅历却是天壤之别。
云婳还是孤儿出身,比表侄女手里握的牌还要烂,这一刻他心底对云婳的厉害才算是有了实感。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能把一手烂牌打出王炸,才算是活得漂亮,希望表侄女能抓住机会吧。
郭兆笛目光瞥见那本放在桌子上的英文原文书,忽然开口念出了这本书的英文原名,带着山区口音,不太标准,但每一个音节都对了还念的很流畅,一气呵成。
看到云婳微挑的秀眉,郭兆笛像是忽然找到了勇气,深吸口气,继续说道:“错把妻子当帽子,它的作者是英国着名神经学家奥立弗·萨克斯,这是一部非常经典的医学纪实文学作品。”
吴春震惊的看了眼身边的女孩,他倒是有些小瞧这个表侄女了。
云婳望着女孩的眼神流露出几分欣赏:“不错。”
云婳的话给了郭兆笛鼓励,她继续说道:“我可以辅导您的女儿学习,即使在剧组也不让她的成绩落下。”
她要尽力展现自己的优点,这样对方才能看到她身上的价值留下她。
云婳看了眼女孩的双手,粗糙、布满厚茧,不像年轻女孩的手,倒像是做惯了粗活的老年人的手。
女孩一双清澈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她,仿佛一个即将溺水的人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这样的眼神云婳曾经也见过。
那个山区来的小女孩跪在她的面前,求她救救她的爸爸。
即使她是脑外科的天才神刀手,可病魔面前人人平等,她终究是人,不是神。
看着女孩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熄灭,那一刻,她多么希望自己真的是神。
不同的时空,两双眼睛奇异般的重合在一起。
云婳轻声说道:“小郭,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郭兆笛点头如捣蒜:“当然可以。”
“合同我单独跟你签,你是我聘请的,跟星星娱乐和吴总没有任何关系。”
郭兆笛愣了一下,没听明白,扭头问吴春:“叔……。”
吴春轻咳一声,他明白云婳的意思了,“签给我和签给云小姐是一样的,只不过之前我是你老板,你签给云小姐之后,就是她给你发工资了,以后你好好干,云小姐是大人物,跟着她长见识。”
这样一来,云婳就变成了兆迪的老板,虽说不如大公司有升职前景,但他总觉得云婳不是池中物,说不定哪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呢,这就是表侄女的机遇。
郭兆笛面色一喜,激动的说道:“云小姐,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你还没问我工作内容呢,就答应的这么快。”
“我什么都能干的,做饭,做家务,洗衣服,看孩子,我统统都会。”
云婳看着女孩着急表现的模样,笑着说道:“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行了,上下学帮我接送两个孩子,以后云舒进剧组了,你陪着她照顾她,其他的不需要你做,一个月六千块钱工资,包吃住。”
吴春看着傻了眼的郭兆笛,碰了她一下:“高兴傻了不是,还不快谢谢云小姐。”
反应过来的郭兆笛激动的连声道谢,并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干。
六千块钱工资,她爸在小县城拼死拼活一个月才挣四千块钱,而云小姐给她的工作内容那么简单,工资给的这么高还包吃住。
云小姐人美心善大好人,她以后一定好好干报答云小姐的知遇之恩。
“咱们加个微信,你收拾好东西,回头我找人来接你。”
郭兆笛脸瞬间就红了,不好意思的垂下脑袋:“我……我没有手机。”
吴春说道:“回头我带她买个新的,把你的微信推给她。”
云婳点了点头,看了眼手表:“孩子快放学了,我该去接她们了,你准备好了联系我,我回去把合同准备好。”
云婳瞥了眼吴春:“到时候你也来,帮着看看合同。”
吴春哈哈一笑:“云小姐说什么呢,对于您的为人我再相信不过,我这表侄女以后就拜托给您了,您该调教就调教,千万不要手软。”
云婳背起包匆匆离去。
郭兆笛激动的两眼放光:“叔,云小姐真的留下我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这孩子,我给你点的咖啡都快凉了,你快尝尝。”
郭兆笛小心翼翼的端起那杯卡布奇诺,抿了一小口,那珍重的模样仿佛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只喝了一口,她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好苦好难喝……。”
郭兆笛把送的糖块全倒进了她的杯子里:“笛啊,以前你吃尽了生活的苦,叔希望以后你的人生里都是甜。”
终于不那么苦了,还有一丝丝的甜,郭兆笛乖巧的点了点头:“会的,叔。”
吴春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本书是干什么?难道你看过?”
“因为腰封上写着啊,只要会英文就知道了,叔,你不也是大学生吗?怎么你不认识吗?”
她以为在大城市上班的人都很厉害呢,怎么表叔还不如她这个高中毕业生呢?
吴春尴尬的摸摸鼻子:“那什么,叔不如你细心,怪不得云小姐喜欢你呢,以后好好干。”
吴春准备结账走人的时候被店员告知,云婳早就结过账了。
吴春忍不住感慨,“连请杯咖啡都不给我机会,迪啊,云小姐只比你大四岁,但她的为人处事够你学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