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仪砸在硬木地板上。
伴随着“咔嚓”一声,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
停在了角落里。
代表着大西洋的那块蓝色塑料漆面,从中折断。
崩飞的碎片撞在胡桃木桌腿上,发出一声细碎的闷响。
画面切转。
华国,汉东省。
京州cbd,华盛大厦五十八层会议室。
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打进来。
照在十米长的红木会议桌上。
空气里飘着一股顶级龙井茶的浓郁豆香味。
老将军坐在客座的头把交椅上。
他身上穿着笔挺的旧式军装,肩章上的金星被阳光照得有些晃眼。
老头子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托盘。
托盘边缘包着黄铜角。
他咽了口干沫。
嗓子里有些发涩。
老将军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大腿外侧撞在会议桌边缘。
“咚”的一声。
他没去揉,端着托盘往前走了一大步。
托盘里垫着红绸。
上面放着一块烧得乌黑的钢索残片。
残片旁边,是一副由军委特批、纯金打造的微缩航母模型。
“陈总。”
老将军声音发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这块钢索,是从辽省大连船台的甲板上切下来的。”
他双手往前递了递。
托盘有些重,老人的胳膊微微发着抖。
“三十多吨的舰载机,两百公里的时速。”
老将军眼眶发红。
“稳稳当当,拦下来了。”
“您这根钢索,不仅救了咱们的航母。”
“更是保住了咱们整个海军的脸面。”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几个随行的军方干部,挺直了腰板。
目光死死盯着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
陈致远靠在真皮椅背上。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
拉链半敞着。
他没去接那个红木托盘。
高启强从旁边走过来。
双手接过托盘,小心地放在陈致远手边的玻璃板上。
木底座碰着玻璃,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音。
“洋人这几天在国际上叫唤。”
雷东宝坐在对面,扯着大嗓门。
他那件大码的西装勒着肩膀,有些烦躁地扭了扭粗脖子。
“说咱们大风厂产的矿井牵引绳,扰乱了国际军工市场价格。”
他往地上虚啐了一口。
“二百五十块一米,这帮洋鬼子的股价全跌成屎了。”
许半夏端着茶杯,靠在椅子上。
“昨天伦敦那边的军工巨头,股票腰斩。”
她拿白瓷杯盖撇了撇浮茶。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咱们是怎么突破高分子材料耐高温极限的。”
老将军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陈致远,双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搓了搓。
粗糙的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总。”
老将军深吸了一口气。
“军工院所的几个老院士,拿着您的钢索化验了三天三夜。”
“他们说,这材料配方的工艺,至少领先西方三十年。”
老将军叹了口气。
“您这是花了多少心血,砸了多少钱在实验室里啊。”
“国家欠您一个天大的表彰。”
陈致远伸出右手。
端起桌上那个掉漆的旧搪瓷缸。
铝盖子已经拧开了。
热气丝丝缕缕地往上飘,带着点党参的微苦味。
他低头。
吹了吹水面上的几颗红枸杞。
喝了一小口温水。
水流顺着食道咽下。
一片泡软的茶叶沫子贴在下嘴唇上。他拿大拇指随手抹掉,蹭在运动服裤腿上。
“表彰?”
陈致远把茶缸搁在玻璃桌面上。
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将军。
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将军,您误会了。”
陈致远指了指坐在对面的雷东宝。
“前年东宝在非洲刚果挖钴矿。”
“那边的矿坑太深,地下的高温高压容易让钢缆产生金属疲劳。”
他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菜市场里的白菜降价了。
“他天天打电话给我抱怨。”
“说矿井的升降机半个月就得换一次缆绳,耽误出矿进度。”
陈致远靠回皮椅里。
“我嫌他吵。”
他拿食指指节敲了敲桌面。
“就去实验室转了一圈。”
“在普通的钢材冶炼里,加了点碳纳米涂层,顺手改了一下淬火的温度。”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连排气扇的呼呼风声似乎都停了。
“随便弄出来的东西。”
陈致远看着红木托盘里那块乌黑的钢索残片。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解。
“丢给大风厂的工人当拉煤的绳子用。”
他抬起眼皮。
“怎么就成世界第一了?”
静。
落针可闻的安静。
老将军张着嘴。
下巴上的白胡茬在阳光下微微发颤。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旁边那个随行的少将。
手里的圆珠笔没拿稳。
“啪嗒”一声。
掉在了红木桌面上,滚进了一条接缝里。
他没去捡。
两眼发直,呆呆地看着陈致远。
随便转了一圈?
顺手改了个淬火温度?
丢给工人拉煤用?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把重锤。
直接砸碎了这些军工大佬几十年的科研常识。
他们几代人熬白了头发,国家砸了几百亿经费。
连个及格线都摸不到的技术壁垒。
在这个穿着旧运动服的男人嘴里。
只是因为嫌手底下的人抱怨太吵。
随手对付出来的一个民用边角料。
老将军觉得大腿肌肉有点发麻。
他双手死死捏着军裤的布料,手心出了层黏汗。
这不是炫耀。
这是纯粹的高维碾压。
是一种我随便扔个垃圾,就能把你们奉若神明的工业皇冠砸个粉碎的恐怖实力。
李成阳坐在旁边。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镜架摩擦着鼻梁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老板这气场。
真把这帮老将军给吓懵了。
“陈总……”
老将军咽了口干沫,声音发涩。
“您这顺手一搞,可是救了咱们整个海军啊。”
他站起身。
双腿并拢,皮鞋跟磕在一起。
又是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僵硬,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撼。
陈致远没回话。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白抹布。
擦了擦茶杯底下漏出的一点水渍。
抹布有些发干,擦在玻璃上有点生涩。
他把抹布丢进脚边的塑料废纸篓。
“海军的问题,算是解决了。”
陈致远靠在椅子上。
转头看向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
几只灰鸽子从玻璃幕墙外飞过。
“洋人这几天,在航母上吃了大亏。”
陈致远语气转冷。
“他们在海面上拦不住我们,就会想在天上做文章。”
老将军放下手。
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压低了声音。
“陈总说得对。”
“五角大楼昨天刚公布了新一轮的国防预算。”
老将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内部情报文件。
纸张在手里抖着。
“他们准备全面升级战机的动力系统。”
“把第五代航空发动机的耐高温材料,直接列入最高级别的禁运白名单。”
“连相关的稀有金属提纯设备,都对华国禁售。”
少将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他们是想用空天霸权,把咱们死死锁在地皮上。”
他咬着牙。
“只要咱们造不出顶级的航空发动机,咱们的战机就飞不出第一岛链。”
会议室里的空气,重新变得压抑起来。
航空发动机。
工业领域最难啃的那块硬骨头。
比阻拦索复杂一百倍。
那是需要几万个零部件、在极端高温高压下完美运行的怪物。
雷东宝抓了抓头皮。
头皮上掉下几粒白色的头皮屑,落在黑西装的肩膀上。
他拿手拍掉。
“老板,咱们的燃气轮机不是点火成功了吗?”
他大声问。
“把那玩意儿缩小点,直接塞进飞机里不行吗?”
许半夏白了他一眼。
“那是舰用的。”
她把手里的签字笔敲在桌上。
“航空发动机要求推重比。那是要在天上飞的,重一两都不行。”
“单晶涡轮叶片的制造工艺,西方捂了几十年。咱们这边的良品率一直上不去。”
老将军点点头。
叹了口气,脸上爬满愁容。
“是啊,陈总。”
“太难了。材料、气动、加工精度。哪一步卡住了,都是个死胡同。”
陈致远坐在那里。
没急着接话。
他看着桌上的那块乌黑的钢索残片。
西方想用天空锁死华国?
想用那几台破发动机,继续维持他们的空中霸权?
他脑子里。
浮现出那套深藏在华盛底层的宏大图纸。
第五代战机发动机?
在他陈致远的蓝图里,那不过是个过渡用的旧货。
陈致远放下茶杯,随意地拿起桌上的红外线激光笔。
大拇指按在金属按键上。
“咔哒。”
一声脆响。
红色光点。
穿透了会议室的冷气。
落在了墙上一张复杂的飞机引擎结构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