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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寒刀守镇破贼寇 冷箭藏踪露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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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风卷着戈壁的黄沙,打在人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陈默骑在父亲留下的那匹老马上,手里的缰绳攥得很紧,腰间的寒铁刀随着马蹄的颠簸,轻轻撞着他的胯骨。他已经迎着西风走了两个时辰,脚下的路从镇子口的黄土道,变成了碎石遍布的戈壁滩,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黑风寨的地界——那是盘踞在边陲十几年的马贼老巢,也是杀了他父亲的仇人盘踞的地方。

十六岁的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立在马背上的刀。昨夜从西风镇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没回头,也没给自己留退路。可这一路行来,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杀父之仇的恨意,是刘三刀死的那天,镇上人看他的眼神,是张老郎中偷偷塞给他粗粮时,那句带着叹息的“娃啊,别冲动”,还有神秘老者临走前留下的那句“你的刀,要斩的不是一两个马贼,是这乱世的风”。

他不是莽夫。十六年的铁匠生涯,教会他最朴素的道理:打铁要先看火,挥刀要先看路。黑风寨有几百号马贼,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他只凭着一把刀,三个月的《刀马诀》功底,硬闯进去,和送死没什么两样。他此行的目的,不是硬拼,是踩点——摸清黑风寨的布防,找到赵铁虎的行踪,再找机会下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麦饼,咬了一口,就着凛冽的漠风咽下去。老马放慢了脚步,打了个响鼻,不安地刨着蹄子。陈默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

戈壁滩上无遮无拦,只有几丛枯黄的骆驼刺,远处的沙丘后面,传来了隐约的马蹄声,还有马贼粗野的笑骂声。陈默立刻拉着老马,躲到了一丛骆驼刺后面,屏住了呼吸。

两匹高头大马很快就从沙丘后面绕了出来,马上的人穿着黑风寨的皮甲,腰间挂着钢刀,脸上带着酒气,正一边策马一边骂骂咧咧地说着话。

“妈的,还是大当家的狠!刘二爷死了,直接点了一百号兄弟,今天就要踏平西风镇!”一个马贼啐了一口唾沫,脸上带着兴奋的凶光,“大当家说了,那个叫陈默的小铁匠,要活剐了祭旗,镇上的男的全杀了,女的和钱粮全带回寨里,鸡犬不留!”

“那是自然!咱们黑风寨在边陲横行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一个十六岁的小崽子,也敢动咱们的人,这次非得让西风镇的人知道,惹了咱们黑风寨,是什么下场!”另一个马贼哈哈大笑,“不过话说回来,大当家这次怎么带了这么多人?不就是个破镇子,几十号兄弟就够扫平了?”

“你懂个屁!”前一个马贼压低了声音,“大当家说了,最近风声不对,关内的江湖人来了不少,好像在查当年的一桩旧案,咱们寨子里的‘暗’字令牌,也被人盯上了。这次血洗西风镇,也是给那些人看看,咱们黑风寨的地盘,不是谁都能插一脚的!”

陈默躲在骆驼刺后面,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赵铁虎要血洗西风镇!

他昨天才从镇子出来,镇上的人虽然凉薄,把他当成灾星,可镇子里有手无寸铁的妇孺,有救过他命的张老郎中,有和他一起在铁匠铺门口玩泥巴长大的孩子。他太清楚马贼的秉性了,他们说的血洗,从来不是空话,当年隔壁的青石镇,就是因为不肯交平安钱,被黑风寨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男女老少没一个活下来的。

他的手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发白,心里像被烈火灼烧着。一边是杀父仇人的老巢,近在眼前,只要再往前三十里,就能摸到黑风寨的边;一边是生他养他的西风镇,几百口人的性命,危在旦夕。

去黑风寨?等他摸清情况再回来,西风镇早就成了一片焦土,那些无辜的人,都会死在马贼的刀下。

回西风镇?他昨天才被镇上的人赶出来,那些人恨不得把他绑了交给马贼换平安,他现在回去,不仅可能被他们再次推出去,还要面对一百号穷凶极恶的马贼,九死一生。

漠风呼啸着吹过,卷起黄沙,迷了人的眼。陈默闭上眼,脑子里闪过父亲倒在铁砧上的样子,父亲临死前,还死死护着他,喊着“别出来”。父亲教他打铁,第一句话就是“铁要烧透,人要站直”;教他做人,最常说的就是“可以穷,可以死,不能丢了良心,不能看着无辜的人送命”。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调转马头,狠狠一夹马腹,老马嘶鸣一声,调转方向,朝着西风镇的方向,疯了一般疾驰而去。

江湖路远,从来不是只有快意恩仇的报仇雪恨;所谓侠者,也从来不是只懂挥刀的莽夫。是你明知道人心凉薄,明知道前路是刀山火海,却还是愿意转身,去护着那些哪怕曾对你恶语相向的无辜之人。

两个时辰的路,他只用了一个时辰就赶了回来。当老马浑身是汗地冲进西风镇街口的时候,镇子上还是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都关着门,仿佛还沉浸在昨天的风波里,根本不知道灭顶之灾已经近在眼前。

陈默翻身下马,连缰绳都来不及拴,直接冲到了镇子东头的药铺。药铺的门虚掩着,张老郎中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着草药,看到浑身是汗、衣衫上还沾着血迹的陈默冲进来,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秤都掉在了地上。

“陈默娃?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

“张爷爷,没时间解释了!”陈默一把扶住他,声音急促却稳,“赵铁虎带着一百号马贼,已经往西风镇来了,今天就要血洗镇子,鸡犬不留!您赶紧带着镇上的妇孺孩子,躲到镇子后面的悬崖地窖里去,剩下的人,跟我布置防御,晚了就来不及了!”

张老郎中的脸瞬间惨白,手里的药草散落了一地。他在西风镇活了一辈子,见过黑风寨的狠辣,知道陈默不是在危言耸听。他踉跄了一下,抓住陈默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的?一百号马贼?这……这可怎么办啊?咱们镇子上,连把像样的刀都凑不出来,怎么挡得住啊?”

“挡不住也要挡。”陈默的眼神无比坚定,“现在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拼一把,要么等着被马贼杀了烧了镇子。您赶紧去通知大家,愿意跟我拼的,就到镇子口集合;不愿意的,就赶紧躲起来,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天意了。”

张老郎中不敢耽搁,立刻抓起门口的铜锣,一边敲一边沿着街跑,嘶哑的喊声传遍了整个西风镇:“大家快出来!黑风寨的马贼来了!赵铁虎带了一百号人,要血洗咱们镇子!快出来想办法啊!”

家家户户的门,一扇扇被推开了。镇上的人涌到街上,听到这个消息,瞬间炸开了锅,女人的哭声、男人的怒骂声、孩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乱成了一团。

王员外带着几个家丁,挤开人群走到前面,看到站在街口的陈默,眼睛瞬间红了,指着陈默的鼻子就骂:“好你个灾星!都是你!昨天杀了刘三刀,惹来了黑风寨的人!现在赵铁虎要血洗镇子,都是你害的!我早就说了,把你绑了交给黑风寨,你不听!现在好了,大家都要给你陪葬!”

他这话一出,立刻有几个富户跟着附和,纷纷对着陈默怒目而视:“对!都是这个小杂种惹的祸!把他绑起来!送给赵铁虎!说不定赵铁虎看我们识相,就饶了咱们镇子!”

“绑了他!快绑了他!”

人群瞬间分成了两派,一边是王员外为首的富户,吵着要把陈默绑了送给马贼求饶;一边是几个被马贼害过家人的汉子,还有十几个年轻的后生,死死挡在陈默身前,对着王员外怒喝:“你们还有没有良心?昨天要不是陈默杀了刘三刀,你们早就被马贼抢光了!现在出事了,你们不想着反抗,就想着把救命恩人推出去送死,还要不要脸?”

“脸?脸能活命吗?”王员外歇斯底里地喊着,“一百号马贼!你们拿什么挡?就凭你们手里的锄头镰刀?还是凭这个十六岁的小崽子?去了也是送死!还不如把他交出去,换大家一条活路!”

“活路?”

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吵吵嚷嚷的人群,扫过王员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字字清晰:“赵铁虎要的,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命。刘三刀是他的二当家,死在西风镇,他要的是立威,是让整个边陲的镇子都不敢反抗他。就算你们把我绑了交出去,他也只会觉得你们软弱可欺,照样会血洗镇子,抢光你们的钱粮,杀了你们的男人,掳走你们的妻女。”

他顿了顿,抬手拍了拍腰间的寒铁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凛冽的光:“我陈默的命,不值钱。你们想把我交出去,我没话说。但我告诉你们,在这乱世里,跪着求来的,从来不是活路,是死路。马贼的刀,不会因为你们求饶,就不砍下来;他们的贪心,也不会因为你们交出钱粮,就填满。想活命,只有一条路——拿起手里的家伙,跟他们拼!”

所谓大侠,从来不是天生的英雄。不过是在所有人都害怕退缩的时候,有一个人,哪怕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刀,也敢站出来,对着迎面而来的刀光,说一句“想伤他们,先过我这关”。不过是比别人多挨了几刀,还没死,还敢站着罢了。

人群瞬间安静了。

王员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老石头一把推开了。老石头是镇上的老猎户,儿子三年前被马贼杀了,他红着眼睛,走到陈默身边,把背上的弓箭摘下来,往地上一顿:“陈默娃说得对!跪着求不来活路!老子跟马贼有杀子之仇,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我跟你拼了!”

“我也跟你拼了!我爹也是被黑风寨的人杀的!”

“算我一个!不就是一条命吗?跟他们干了!”

“还有我!我虽然是个女人,也能烧火做饭,给你们包扎伤口!”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年轻的后生拿起了锄头镰刀,老猎户们背上了弓箭,女人们回家抱来了柴火和火油,就连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也捡来了石头,抱在了怀里。王员外和几个富户看着这阵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缩到了后面,没再敢说绑人的话。

陈默看着身边的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昨天还对他避之不及的人,今天却愿意跟着他,拿着最简陋的家伙,去对抗穷凶极恶的马贼。他终于明白,神秘老者说的“刀要斩的是乱世的风”,是什么意思——他的刀,从来不是为了报私仇,是为了护着这些活生生的人,护着这乱世里,一点点不肯熄灭的烟火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立刻开始布置防御。

西风镇坐落在戈壁深处,背靠悬崖,只有正面一条主街能进出,两侧都是狭窄的巷子,马贼的骑兵根本冲不进来。陈默带着人,先把镇子口的木栅栏用铁条和原木加固了三层,又让铁匠铺的两个后生,把所有打好的铁蒺藜全都搬了出来,密密麻麻撒在了栅栏前的黄土道上。

“老石头叔,您带着几个猎户,上栅栏两边的屋顶,负责放箭,专射马贼的马眼和拿盾牌的人。”陈默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慌乱,“二柱,你带着十个后生,守在栅栏后面,马贼冲过来的时候,就扔石头,别露头,防着他们的箭。”

“张爷爷,您带着女人们,在镇子里面的空地上,烧好热水,备好草药和布条,有人受伤了,立刻救治。”

“剩下的人,跟我守在栅栏正门,马贼要是冲破了栅栏,就跟他们近身拼!”

所有人都应声而动,整个西风镇瞬间动了起来,刚才的慌乱和恐惧,渐渐变成了同仇敌忾的坚定。陈默看着大家忙碌的身影,转身走进了自家的铁匠铺,铁匠炉里的炭火还没灭,他拿起锤子,快速打着铁,把剩下的寒铁,打成了十几把短刀,分给了没有兵器的后生。

忙完这一切,夕阳已经沉到了戈壁的尽头,漫天的红霞,把整个镇子都染成了血色。远处的黄土道上,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还有马贼们嚣张的呼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来了。

陈默握紧了手里的寒铁刀,走到了栅栏后面,对着身边的人低声说:“都藏好,听我的号令,没我的话,不许出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死死盯着镇子口的方向。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百多匹高头大马,就冲到了镇子口。马上的马贼个个凶神恶煞,手里的钢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火把点燃了,把半边天都照得通红。为首的赵铁虎,骑着一匹黑色的骏马,身材魁梧,脸上满是横肉,手里握着一柄开山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正是三个月前,杀了陈默父亲的那把刀。

赵铁虎勒住马,看着紧闭的镇子大门,还有加固的木栅栏,嗤笑一声,对着里面喊:“里面的人听着!我是黑风寨大当家赵铁虎!把杀了我兄弟的陈默交出来,再献上三千两银子,一百石粮食,二十个女人,老子就饶了你们这群狗命!不然,老子踏平这个破镇子,鸡犬不留!”

里面鸦雀无声,没有人回应他。

赵铁虎的脸色沉了下来,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应声。他瞬间怒了,狠狠一挥手:“给我冲!踏破这个破镇子!男的全杀了,女的和钱粮全带走!”

二十个马贼立刻应诺,挥舞着钢刀,骑着马,朝着栅栏冲了过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抖,他们以为这破镇子不堪一击,根本没把眼前的栅栏放在眼里。

可就在他们冲到栅栏前十几步的地方,冲在最前面的几匹马,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嘶鸣,前腿一软,狠狠摔在了地上,把马背上的马贼甩出去老远。马掌上,密密麻麻扎满了铁蒺藜,锋利的尖刺深深扎进了马掌里,鲜血瞬间染红了黄土道。

后面的马贼来不及收势,撞在了一起,乱成了一团。

“放箭!”

陈默一声令下,栅栏两边屋顶上的老猎户们,立刻松开了弓弦,十几支羽箭精准地射了出去,瞬间就有几个马贼中箭倒地,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栅栏后面的后生们,也纷纷把手里的石头扔了出去,砸得马贼们头破血流。

不过片刻功夫,第一次冲锋的二十个马贼,就倒下了一半,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回去。

镇子里面,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赵铁虎的脸都绿了,他没想到,一个边陲破镇子,一群拿着锄头镰刀的老百姓,竟然打退了他的人。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手里的开山刀插在地上,厉声骂道:“一群废物!连个破镇子都冲不进去!都给我拿盾牌!再冲!这次要是再冲不进去,我砍了你们的脑袋!”

剩下的马贼不敢怠慢,立刻拿起了随身带的牛皮盾牌,四十个人排成一排,用盾牌挡着头顶和身前,一步步朝着栅栏推进,后面的马贼弯弓搭箭,对着栅栏后面和屋顶疯狂放箭,箭雨密密麻麻,压得屋顶的猎户们抬不起头。

很快,他们就冲到了栅栏门口,斧头狠狠砍在木栅栏上,发出了“哐哐”的巨响,加固的原木被砍得木屑横飞,眼看就要被砍破了。

“火油!扔!”

陈默一声大喝,守在栅栏后面的后生们,立刻把手里的陶罐狠狠扔了出去,陶罐摔在地上,里面的火油瞬间泼了马贼一身。紧接着,十几个火把跟着扔了下去,“轰”的一声,大火瞬间燃起,火借风势,越烧越旺,瞬间形成了一道火墙。

被火油泼中的马贼,瞬间变成了火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地上疯狂打滚,却怎么也扑不灭身上的火。剩下的马贼被大火逼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往前冲一步,第二次冲锋,又被打退了。

镇子里面的欢呼声更大了,所有人看着陈默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敬佩和感激。刚才还想着把他交出去的王员外,此刻也缩在后面,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赵铁虎彻底暴怒了。他横行边陲十几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竟然在一个小小的西风镇,折损了几十个兄弟,连栅栏都没冲进去。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镇子口的栅栏,突然冷笑了一声,对着身边的一个头目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头目立刻点了三十个马贼,悄悄绕到了镇子后面的悬崖小路,消失在了暮色里。

陈默在栅栏后面,看着赵铁虎不再冲锋,心里突然升起了一股不安。他太了解马贼的阴险了,赵铁虎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一定还有后手。他立刻对着身边的二柱低声说:“你带五个人,去镇子后面的悬崖小路看看,小心有马贼绕过去!”

二柱立刻带着人跑了过去,可还是晚了。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镇子后面就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还有孩子的哭声。二柱浑身是血地跑了回来,声音里带着哭腔:“陈默哥!不好了!马贼从后面绕过去了,抓了十几个妇孺,还有张爷爷的小孙子!”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立刻带着人往镇子后面跑,刚跑到街口,就看到赵铁虎已经带着人,守在了那里。三十个马贼,手里的钢刀架在十几个妇孺的脖子上,其中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被马贼拎着衣领,吓得哇哇大哭,正是张老郎中的小孙子小石头。

张老郎中扑过去想抢孩子,被马贼一脚踹倒在地,口吐鲜血,却还是挣扎着往前爬,嘶哑地喊着:“我的孙子!放开我的孙子!”

赵铁虎骑在马上,看着脸色惨白的陈默,得意地哈哈大笑:“小崽子,没想到吧?你以为守着个破栅栏,老子就没办法了?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立刻打开镇子大门,让我的人进去,老子只杀你一个,饶了这些妇孺和全镇的人;要么,老子现在就把这些人,一个个杀在你面前,再踏平这个镇子!”

钢刀又紧了紧,架在小石头脖子上的刀刃,已经割破了孩子的皮肤,渗出了血珠,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镇子上的人都红了眼,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死攥着手里的家伙,浑身发抖。

陈默看着哭泣的孩子,看着瑟瑟发抖的妇孺,看着倒在地上的张老郎中,握着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知道,赵铁虎说的是假话,就算他打开大门,马贼也不会放过镇上的人。可他不能赌,他赌不起这些妇孺的性命。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赵铁虎,声音平静得可怕:“放了孩子和妇孺,我跟你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默哥!不行!”身边的后生们立刻喊了起来。

“娃啊!不能去!”张老郎中趴在地上,老泪纵横。

陈默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他把手里的寒铁刀扔在了地上,一步步朝着赵铁虎走了过去,没有半分犹豫。

赵铁虎笑得愈发得意,对着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放了妇孺,只留下小石头。等妇孺都跑回了人群里,他对着陈默说:“小子,还算有种。现在,自断一臂,跪下给我死去的兄弟磕三个响头,老子就放了这个孩子。”

陈默停下脚步,眼底瞬间燃起了寒意。他知道,赵铁虎根本没想放了孩子,只是想折辱他,再杀了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默会妥协的时候,他突然动了。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捡起地上的寒铁刀,《刀马诀》里的“破锋式”瞬间使出,这一招,他在铁匠铺里挥了上万次,把打铁的腰力、臂力、腕力,全部融入了这一刀里,没有半分花哨,只有快,快到极致的快,狠到极致的狠。

刀光如电,直劈赵铁虎的面门!

赵铁虎根本没想到,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敢主动出手,慌忙举起手里的开山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陈默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后退了三步,虎口瞬间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了下来,可他手里的刀,依旧握得稳稳的。而赵铁虎的开山刀上,被砍出了一个深深的缺口,他骑在马上,身体晃了晃,手臂一阵发麻,心里满是震惊——他没想到,这个少年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找死!”赵铁虎怒吼一声,翻身下马,挥舞着开山刀,朝着陈默冲了过来。他在边陲横行十几年,一手开山刀法狠辣无比,招招都朝着陈默的要害劈去,刀风呼啸,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陈默不敢大意,凝神应对,手里的寒铁刀上下翻飞,用《刀马诀》里的招式,一次次挡住赵铁虎的进攻。可他毕竟只练了三个月刀法,实战经验更是少得可怜,没过十几招,身上就挨了两刀,一刀在胳膊上,一刀在腰侧,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疼得他额头冒出了冷汗。

可他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他的身后,是信任他的乡亲,是手无寸铁的妇孺,是生他养他的西风镇。他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刀的魂,从来不是锋利的刃口,是握刀的人,心里想护着的东西。你想护的人越多,你的刀,就越硬,越稳,越不会断。

他想起了父亲打铁时说的“铁要千锤百炼,才能成钢”,想起了神秘老者说的“刀随心动,力从腰发”,想起了这三个月里,没日没夜的挥刀,没日没夜的锤炼。他不再刻意去想招式,不再刻意去模仿,而是把十六年打铁的所有感悟,全部融入了手里的刀里。

每一刀劈出,都像抡起铁锤砸在铁砧上,稳、准、狠,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次格挡,都像淬火时的精准拿捏,不偏不倚,卸去对方的力道。他的刀,不再是死的招式,成了活的,带着他的恨,他的勇,他的守护,在暮色里划出一道道凛冽的寒光。

赵铁虎越打越心惊。他原本以为,三招就能砍死这个少年,可没想到,这少年越打越勇,身上的伤越多,眼神就越狠,刀势就越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哪怕浑身是伤,也要咬下对手一块肉来。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陈默抓住了破绽,身体猛地一侧,躲开了他劈来的开山刀,同时手里的寒铁刀反手横扫,《刀马诀》的“断江式”,刀刃狠狠砍在了赵铁虎的左腿上。

“噗嗤——”

刀刃深深嵌进了骨头里,赵铁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单膝重重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开山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陈默立刻上前一步,寒铁刀一转,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贴着他的皮肤,冰冷刺骨。

“都别动!”陈默厉声喝道,目光扫过周围的马贼,“再往前一步,我就砍了他的脑袋!”

所有马贼都愣住了,看着被刀架住脖子的大当家,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举着,却不敢再往前一步。镇子上的人都欢呼了起来,纷纷冲了过来,把马贼们围在了中间。

赵铁虎跪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嘴硬,恶狠狠地盯着陈默:“小崽子,你敢动我?黑风寨不会放过你的!我背后的人,会把你碎尸万段!你就算杀了我,也活不成!”

陈默的眼神一凛,刚要开口问他背后的人是谁,异变陡生。

“咻——”

一支冷箭,带着凌厉的风声,从暮色里的沙丘后面射了过来,精准无比,直接穿透了赵铁虎的咽喉。

赵铁虎的眼睛瞪得滚圆,嘴里涌出了大量的鲜血,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当场气绝身亡。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暮色沉沉,戈壁滩上黄沙弥漫,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身影,在沙丘后面一闪而过,身法快得像鬼魅,瞬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马贼们看到大当家当场毙命,瞬间乱成了一锅粥。群龙无首之下,有人喊着要给大当家报仇,可看着虎视眈眈的镇上百姓,看着浑身是血、眼神狠戾的陈默,终究是没了胆子。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跑”,一百多马贼瞬间作鸟兽散,翻身上马,疯了一般朝着戈壁深处逃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危机,终于解除了。

镇子上的人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着浑身是伤、依旧握着刀站在那里的陈默,眼里满是感激和敬佩。王员外带着几个富户,噗通一声跪在了陈默面前,连连磕头,嘴里不停说着“谢谢陈壮士救命之恩”,脸上满是羞愧。

陈默弯腰扶起了他们,没说什么。他的目光,依旧看向那支冷箭射来的方向,心里满是疑云。

那个射箭的人,是谁?

他的箭术精准无比,能在几百步之外,一箭穿透赵铁虎的咽喉,身手绝对不是普通的马贼。他为什么要杀赵铁虎?是帮他,还是在灭口?

还有,赵铁虎临死前说的,他背后的人,是谁?黑风寨,不过是边陲的一个马贼窝,怎么会牵扯到关内的江湖人?还有那个刻着“暗”字的令牌,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蹲下身,在赵铁虎的怀里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块玄铁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狼头的中间,是一个阴刻的“暗”字,和马贼嘴里说的一模一样。

而这块令牌的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大胤景和三年,暗河分舵”。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景和三年,是二十年前。那时候,他父亲还没来西风镇,他还没出生。这个“暗河”,到底是什么组织?他父亲的死,是不是和这个组织有关?那个神秘老者,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

无数的谜团,像戈壁的黄沙一样,瞬间笼罩了他。

他终于明白,赵铁虎的死,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他以为自己报了杀父之仇,可实际上,他只是摸到了这乱世棋局的冰山一角。他的江湖路,才刚刚迈出第一步,脚下的黄沙里,早已藏好了更深的刀光剑影,更凶险的生死局。

夜色越来越浓,漠风卷着黄沙,吹过寂静的镇子。陈默握着那块玄铁令牌,抬头看向关内的方向,手里的寒铁刀,握得更紧了。

无论前面有多少谜团,多少凶险,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刀,他的路,他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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