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尽,暮色四合,雁回山的晚风卷着锁龙窟残留的魔气,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陈默背着陈无敌,一步一步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后背的贯穿伤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要重新撕裂,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他手中那柄从未弯折的玄铁刀马刀。
沈红妆提着银枪走在最前,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她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之前被周虎挑飞银枪时震伤的内腑仍在隐隐作痛,可她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枪尖始终对着密林深处,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便能瞬间出手。柳青衣走在侧方,短剑始终握在掌心,时不时俯身查看地上的痕迹,确认没有追兵的踪迹,怀里揣着仅剩的金疮药,每隔片刻便会回头看一眼陈默,眼中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雪姬与阿宁走在队尾,雪姬的指尖始终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寒气,但凡有散逸的魔气靠近,便会被瞬间冻结成冰屑;阿宁则时不时放出几只飞蛊,探查方圆数里的动静,细小的虫鸣在寂静的夜色里,成了众人最可靠的耳目。苏文清跟在阿宁身侧,手里提着众人的水囊与干粮,他虽是江南来的文弱书生,却也在锁龙窟的血战里撑了下来,此刻脸色虽白,却依旧咬牙跟上脚步,没有半句怨言。
“小默,放我下来吧。”陈无敌趴在陈默的背上,声音沙哑虚弱,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我能走,你后背的伤不轻,别硬撑。”
陈默摇了摇头,脚步稳得没有一丝晃动,声音沉稳如山:“爹,没事,我撑得住。当年我八岁那年在雪山迷了路,你背着我在雪地里走了三天三夜,冻得手脚都僵了也没把我放下,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一句话,让陈无敌的眼眶瞬间发热。他手掌轻轻抚上陈默的后背,一丝温和醇厚的刀马正气缓缓注入,顺着经脉游走,帮他稳住撕裂的伤口,缓解刺骨的疼痛。他看着周围一众浴血相护的年轻人,喉间发紧,长叹一声:“都是我连累了你们。若不是我被玄影的锁魂咒控制了二十年,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让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连个安稳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将军言重了。”沈红妆回头,眼中满是发自肺腑的敬重,“您镇守锁龙窟二十年,以身为锁,挡住了魔族祸乱中原的路,护着大胤千里江山、百万百姓,我们做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更何况,玄影的阴谋从一开始就冲着陈家来的,我们绝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柳青衣也立刻点头,握剑的手紧了紧:“老将军,我们都是您一手带出来的,生是玄甲铁骑的人,死是玄甲铁骑的鬼。您说去哪,我们就去哪,刀山火海,绝无半分推辞。”
陈无敌看着众人,征战沙场二十年从未掉过泪的铁血将军,此刻只觉眼眶酸涩。他这一生,无愧于大胤,无愧于百姓,却唯独亏欠了这些跟着他的兄弟,亏欠了他缺席了十六年的儿子。
一行人又走了近三个时辰,夜色已经深到了极致,月亮被厚重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山林里伸手不见五指。陈默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后背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陈无敌的气息也越来越弱,锁魂咒虽被父子二人合力冲破,可玄影种下的魔气依旧残留在他的经脉深处,时不时便会掀起反噬,每一次发作,都如同万蚁噬心,疼得他浑身冷汗。
“老将军,少主,前面十里就是雁回驿。”柳青衣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山坳的方向,压低声音道,“那是朝廷设在雁回山的官方驿站,是南北军报传递的必经之路,里面有驿卒驻守,也有常备的干粮、伤药和马匹。我们必须进去休整一晚,处理伤口,补充给养,再这么硬撑着走下去,不等我们到目的地,大家就先垮了。”
沈红妆立刻皱起眉,银枪微微握紧:“驿站会不会有问题?玄影仓皇逃入锁龙窟深处,必然会第一时间给朝中的同党传信,沿途的官府驿站,说不定早就布下了埋伏,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陈默沉吟片刻,将陈无敌轻轻放下来,扶着他靠在一棵老树上,沉声道:“雁回驿地处偏僻,平日里只有驿卒和军报传令兵会落脚,玄影就算要布防,也绝不会先盯着这么个不起眼的小驿站。我们小心行事,先让青衣探清楚里面的情况,再决定要不要进去。更何况,玄甲铁骑的军报都要从这里过,我们说不定能在这里截住消息,摸清京城现在的动静。”
陈无敌也点了点头,气息虽弱,目光却依旧锐利:“小默说得对。我们现在全员带伤,必须找个地方休整。雁回驿有土墙环绕,易守难攻,就算真有埋伏,我们也能守住。就按小默说的办,青衣,你先去探路,切记小心。”
柳青衣应声,身形一闪,如同狸猫一般没入了黑暗之中,不过片刻,她便折返回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老将军,少主,里面出事了。驿站里的七名驿卒全死了,都是一刀割喉,刀口整齐,是军用短刀的手法,尸体还是温的,刚死不到半个时辰。”
众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陈默将玄铁刀马刀握在手中,金色的刀马正气缓缓萦绕在刀身之上,沉声道:“所有人戒备。红妆,你护着我爹,守在侧翼;青衣,你走左路,清掉暗哨;雪姬、阿宁,你们走右路,防着对方的偷袭;苏先生,你跟在我身后,不要露头。”
众人齐齐应声,立刻分散开来,呈防御阵型,缓缓朝着驿站推进。驿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驿卒的尸体,每一具的咽喉处都有一道平整利落的刀口,鲜血还在顺着石板路的缝隙往下渗,院子里的火把被人踩灭,只有正屋的窗纸上,映着一道挺拔的人影。
“哐当”一声梆子响,院子四周的土墙之上,瞬间亮起了无数火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探出身子,淬了寒的箭头直指院子中央的众人,弓弦拉满的脆响,如同拉紧的死亡之线。
“奉朝廷圣旨,捉拿叛贼陈无敌、陈默父子!余者同党,格杀勿论!”
一声厉喝从正屋传来,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着玄铁铠甲、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手持长刀的玄甲铁骑,个个杀气腾腾,身上的铁血气息,是常年征战沙场才能磨出来的。
陈无敌看清那人的脸,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刺骨的寒色:“赵烈?”
赵烈,玄甲铁骑左营统领,周虎的副手,当年在北境被蛮族围困,是陈无敌亲率三百铁骑奔袭八百里,从死人堆里把他救了出来,一手将他从一个小兵提拔到了统领的位置。可此刻,赵烈看着陈无敌,眼中没有半分敬重,只有冰冷的杀意。他高高举起手中一卷明黄的圣旨,朗声道:“陈无敌,你通敌叛国,魔化乱政,擅开锁龙窟封印,释放魔族祸乱天下,罪大恶极!陈默,你弑杀朝廷命官,协同谋逆,罪同谋反!陛下有旨,捉拿二人,就地正法,凡有包庇者,与谋逆同罪,株连九族!”
“你放屁!”沈红妆怒喝一声,银枪横在身前,枪尖直指赵烈,“老将军镇守锁龙窟二十年,以身为锁挡住魔族,为大胤出生入死,怎么可能通敌叛国?分明是玄影与朝中奸贼狼狈为奸,伪造圣旨陷害忠良,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助纣为虐,就不怕成了大胤的千古罪人?”
柳青衣更是目眦欲裂,握着短剑的手青筋暴起,指着赵烈骂道:“赵烈!你这条命都是老将军给的!当年你爹娘病逝,是老将军给你出钱安葬;你被蛮族俘虏,是老将军拿自己的战功换你回来!现在你拿着所谓的圣旨来抓他,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赵烈的脸颊微微涨红,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可随即就被狠戾取代。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休要妖言惑众!陈无敌早已被魔气侵蚀心智,早已不是当年的镇国大将军!你们这些人,都是被他蛊惑的同党!放箭!”
一声令下,无数箭矢如同暴雨般朝着院子里射来。雪姬玉手轻挥,一道厚重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挡在众人身前,箭矢射在冰墙上,纷纷碎裂落地,连一道裂痕都没能留下。阿宁口中念念有词,袖中飞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如同黑云一般朝着土墙之上的弓箭手席卷而去,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不少弓箭手被蛊虫咬中,浑身抽搐着从土墙上摔了下来,阵型瞬间乱了。
可玄甲铁骑毕竟是大胤最精锐的部队,慌乱只持续了片刻。赵烈立刻厉声喝止了混乱,下令第二波箭矢上弦,同时,驿站两侧的大门被轰然撞开,三百名玄甲铁骑手持长刀,踏着整齐的步伐冲了进来,将院子里的众人团团围住,冰冷的刀光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噬人的寒芒。
陈无敌往前站了一步,将陈默护在身后。尽管他身形依旧虚弱,脚步还有些虚浮,可身上那股征战沙场二十年沉淀下来的铁血气势,瞬间席卷了整个院子。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的玄甲铁骑,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炸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陈无敌,十五岁从军,二十岁拜镇国大将军,镇守北境二十年,与蛮族大小百余战,斩敌首三十余万,护我大胤千里边境,百万百姓。我这一生,从未负过大胤,从未负过天下苍生。今天,你们拿着所谓的圣旨,要拿我这个叛国贼,我只问你们一句——你们信吗?”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玄甲铁骑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握着刀柄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他们当中,有太多人是陈无敌一手带出来的,有太多人是陈无敌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有太多人的家人,是陈无敌在战乱中护下来的。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位镇国大将军,是何等的忠肝义胆,何等的护佑百姓,又怎么可能相信,他会通敌叛国?
赵烈见状,心中大急,若是军心散了,他今天根本拿不下陈家父子。他立刻拔出腰间的长刀,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他被魔气控制了,在妖言惑众!谁敢不听军令,格杀勿论!给我上!杀了陈默者,赏黄金千两,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被利欲熏心的铁骑嘶吼着冲了上来,柳青衣身形一闪,短剑出鞘,如同流光般瞬间斩断了两人的咽喉;沈红妆银枪横扫,枪尖带着破风之声,将冲上来的三人震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雪姬指尖寒气迸发,无数冰棱如同暴雨般射出,逼得冲上来的铁骑连连后退,根本近不了身。
可对方毕竟是三百名身经百战的玄甲精锐,而众人早已在锁龙窟的血战中耗尽了力气,个个带伤,不过片刻,就渐渐落入了下风。沈红妆的胳膊被长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柳青衣的小腿也中了一刀,踉跄着差点被砍中,全靠雪姬一道冰墙挡住,才捡回一条命。
陈默将陈无敌死死护在身后,玄铁刀马刀出鞘,金色的刀马正气纵横而出,将冲上来的几名铁骑逼退。后背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彻底撕裂,鲜血顺着衣摆往下淌,在脚下汇成一滩血洼,可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他猛地举起手中那块周虎临死前交给他的染血玉佩,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所有人都看清楚!这是玄影与北境蛮族勾结的信物!他们早已约定,要里应外合,攻打京城!而朝中的丞相王渊,就是玄影安插在朝堂的内应!是他伪造圣旨,陷害我陈家,就是为了给蛮族南下铺路,给魔族出世开门!你们今天杀了我们,就是帮着奸贼卖国,就是葬送大胤的江山,就是让中原百万百姓陷入战火!你们对得起身上的铠甲,对得起守了一辈子的国门吗?”
这话一出,所有的铁骑都停住了手,满脸震惊地看着陈默手中的玉佩,议论声瞬间四起。他们常年镇守北境,最恨的就是通敌叛国的奸贼,最懂边境失守的后果。若是王渊真的与蛮族勾结,那他们今天做的,就是亲手毁掉自己守护的一切,就是助纣为虐的千古罪人。
就在赵烈慌神的瞬间,他身后的副将张诚,突然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赵烈的后背劈去!赵烈根本没有防备身后的反戈,后背被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着往前扑出几步,回头看着张诚,目眦欲裂:“张诚!你敢反我?”
张诚手持长刀,一步跨到陈无敌身前,对着周围的铁骑高声喊道:“兄弟们!别再被赵烈骗了!王丞相根本就是通敌叛国的奸贼!这半年来,他清洗了我们玄甲铁骑多少忠于老将军的兄弟?李嵩统领被他诬陷下狱,活活打死在天牢里!林岳统领在北境镇守国门,也被他安上了通敌的罪名,随时都有性命之忧!他就是要把玄甲铁骑,变成他谋朝篡位的工具!我们玄甲铁骑,只认镇国大将军虎符,只认老将军,不认什么奸贼伪造的假圣旨!”
张诚话音刚落,周围数十名铁骑纷纷调转刀口,对准了赵烈。他们都是张诚早已联络好的陈家旧部,这半年来,看着王渊一步步清洗忠良,早已忍无可忍,一直在隐忍蛰伏,就等着今天这个机会。剩下的铁骑见状,也纷纷放下了长刀,面面相觑,再也没有人愿意上前一步。
赵烈看着众叛亲离的场面,眼中满是疯狂与绝望。他嘶吼一声,挥刀朝着张诚砍去,可他本就受了重伤,根本不是张诚的对手,不过数招,就被张诚一刀砍中胸口,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看着围上来的铁骑,知道大势已去,竟然猛地调转刀口,狠狠抹向自己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当场气绝身亡。
危机解除,张诚立刻转身,对着陈无敌单膝跪地,虎目含泪,声音带着压抑了半年的悲愤:“老将军!末将张诚,救驾来迟,让您和少主受委屈了!”
陈无敌伸手扶起他,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起来吧,辛苦你了。这半年来,苦了你们这些还念着旧情的兄弟了。”
张诚站起身,咬着牙,将这半年来京城的变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原来,自从半年前陈无敌“战死”锁龙窟的消息传回京城,丞相王渊就立刻开始了动作。他先是哄骗年仅七岁的幼帝与垂帘听政的太后,以镇国大将军战死、玄甲铁骑群龙无首为由,将周虎扶上了玄甲铁骑代统领的位置,一步步收编兵权;随后,他又借着清理陈无敌“余党”的名义,大肆清洗朝堂与军中忠于陈家的官员与将领。
大理寺卿沈辞因为多次在朝堂上替陈家辩解,被王渊以“结党营私”的罪名削了权,软禁在府中,不得外出;兵部尚书李嵩,因为不肯配合王渊收编玄甲铁骑的兵权,被王渊诬陷通敌叛国,打入天牢,活活打死在狱中;就连地方上不少受过陈家恩惠的将领,也被王渊用各种罪名罢免、流放,短短半年时间,朝堂上下,几乎全成了王渊的党羽,幼帝形同傀儡,太后本就是王渊的外甥女,对他言听计从,如今的京城,早已成了王渊的一言堂。
“老将军,少主,”张诚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封用帛布写成的血书,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李嵩大人临死前,托人偷偷带出天牢,交给末将的。他在血书里写,王渊早就和北境蛮族勾结在了一起,这半年来,他一直在暗中调动江南的粮草,往北境送,根本不是给边关守军的,全是送给蛮族的!他还和蛮族约定,三个月后,蛮族十万大军南下,他会打开雁门关的城门,里应外合,直取京城!”
陈默接过血书,缓缓展开。帛布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全是用鲜血写成的,字里行间满是悲愤与不甘,里面记录的王渊通敌的细节,与周虎临死前的交代,分毫不差。陈无敌看着血书,浑身气得发抖,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木柱上,坚硬的木柱瞬间被砸得木屑纷飞:“王渊!我当年真是瞎了眼,竟然在朝堂上保举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众人的脸色都无比沉重。他们本来以为,唤醒了陈无敌,拿到了玄影与蛮族勾结的铁证,就能回到京城,洗清陈家的冤屈,揭穿王渊与玄影的阴谋。可现在才发现,京城早已成了龙潭虎穴,他们成了朝廷通缉的叛贼,别说洗清冤屈了,只要一脚踏入京城地界,就会立刻被王渊拿下,死无葬身之地。
“老将军,少主,现在京城我们肯定不能回去了。”柳青衣捂着腿上的伤口,沉声道,“王渊一定在沿途的州府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我们现在,到底该往哪走?”
陈无敌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去北境。玄甲铁骑右营统领林岳,手里握着三万玄甲铁骑,镇守雁门关,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绝对忠心。现在只有先到北境,找到林岳,稳住边防,拦住蛮族南下的脚步,拿到兵权,我们才有资本回头清君侧,杀王渊,破玄影的阴谋。”
众人纷纷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沈红妆立刻开口道:“我哥哥沈辞,虽然被软禁在府中,但他手里还有大理寺的一部分暗线,禁军里也有不少忠于他的兄弟。我可以写一封信,让人偷偷送回京城,让我哥哥在京城暗中接应我们,拖延王渊的动作,同时打探另一半虎符的下落。”
陈默眼中一亮。他想起父亲之前说过,镇国大将军虎符分为阴阳两半,阳半符在陈家世代相传,阴半符则藏在皇宫之中,只有两半虎符合二为一,才能名正言顺地调动大胤全国的兵马。现在他们手里只有阳半符,就算到了北境,林岳忠心耿耿,可其他的将领,未必会听从他们的号令,只有拿到完整的虎符,才能真正掌控玄甲铁骑,掌控大胤的兵马。
“好。”陈默立刻点头,“这件事就交给你。青衣,你负责联络沿途的陈家旧部,让他们暗中集结,等候我们的号令;雪姬、阿宁,你们二人负责侦查,探查沿途的官兵布防,还有锁龙窟那边魔族的动向;苏先生,你熟悉江南的情况,麻烦你写一封信送到江南苏家,让他们帮忙截断王渊运往蛮族的粮草,断了他的后路。”
众人齐齐领命,立刻开始行动。驿站里有现成的纸笔,沈红妆与苏文清立刻去厢房写信;柳青衣带着人去妥善安葬驿卒的尸体,清理院子里的血迹;张诚去收拢那些愿意追随陈家的铁骑,清点马匹与粮草;雪姬与阿宁则出了驿站,去四周探查动静,防止有追兵赶来。
正屋之中,只剩下陈默与陈无敌父子二人。陈无敌看着陈默,眼中满是欣慰,他缺席了十六年的儿子,早已不是那个铁匠铺里懵懂的少年,已经能独当一面,能在绝境之中稳住军心,带着众人找出一条生路了。
他缓缓开口,告诉了陈默虎符的另一个秘密:“小默,这镇国大将军虎符,不仅是调兵的信物,更是镇守锁龙窟的关键。锁龙窟的封印,是我们陈家的先祖,以虎符中积攒的历代陈家子弟的正气,配合大胤的国运布下的。现在封印破了,只有用完整的虎符,才能重新布下封印,把魔族重新封回地底。玄影之所以一定要杀我们父子,不仅是为了你的陈家嫡系血脉,更是为了这两半虎符。”
陈默握紧了怀中的虎符,那枚虎符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心意。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虎符能与父亲的刀马正气产生共鸣,为什么虎符的金光能驱散魔气,原来这小小的虎符里,藏着陈家世代守护天下的执念与力量。
“爹,你放心。”陈默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我一定会拿回另一半虎符,一定会重新封印锁龙窟,一定会揭穿王渊和玄影的阴谋,洗清我们陈家的冤屈,护好这大胤的江山百姓。”
就在这时,驿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到极致的马蹄声。那马蹄声如同擂鼓一般,由远及近,带着一股绝望的气息,瞬间打破了驿站里短暂的平静。众人瞬间警惕起来,纷纷拿起武器冲到院子里,只见一匹浑身是汗的战马,疯了一般冲到驿站门口,马身上中了数箭,鲜血顺着马腿往下淌。马上的传令兵浑身是血,背后插着三支羽箭,看到院子里的陈无敌与张诚,他瞬间松了口气,从马上重重摔了下来,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老将军!少主!大事不好了!北境……北境出事了!”
陈默立刻冲上去,扶起那个传令兵,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嘴里不断地咳着血。陈默立刻给他喂了一口水,渡了一丝刀马正气稳住他的气息,急声道:“别急,慢慢说,北境到底出什么事了?”
传令兵死死抓着陈默的胳膊,眼中满是绝望,一字一句,如同惊雷般炸在众人耳边:“王渊……王渊派了钦差,带着圣旨到了雁门关,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把林岳统领抓了起来,三天后就要在雁门关当众问斩!北境的三万玄甲铁骑,已经被王渊派来的人接管了!还有……蛮族的十万大军,已经越过了边境线,朝着雁门关杀来了!最多三天,就能到雁门关下!”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死寂。众人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他们本来打算去北境投奔林岳,靠着三万玄甲铁骑稳住局面,可现在,林岳被抓,三日之后就要问斩,铁骑被王渊的人接管,蛮族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他们唯一的后路,被彻底断了!
就在众人震惊失神的瞬间,锁龙窟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震天动地的嘶吼声。那嘶吼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暴戾与血腥,黑色的魔气如同潮水般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漆黑,连厚重的乌云都被魔气冲散。雪姬脸色瞬间大变,急声道:“不好!魔族的先头部队,已经冲破了封印,从锁龙窟里出来了!”
前有蛮族十万大军压境,后有魔族追兵步步紧逼,唯一的靠山被抓,唯一的后路被断,京城回不去,北境去不得,他们陷入了真正的绝境之中。
夜色越来越浓,寒风卷着魔气,刮过驿站的院子,吹得火把猎猎作响,火光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陈默站在院子中央,看着北境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锁龙窟魔气冲天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玄铁刀马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陈无敌走到他的身边,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退反进的坚定。
绝境,又如何?
陈家的刀,从来不是用来退缩的,是用来劈开绝境,守护苍生的。
陈默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众人,声音铿锵有力,如同金石相撞,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所有人听令!连夜出发,去雁门关!”
众人猛地抬起头,看着陈默,眼中满是震惊。雁门关现在已经成了龙潭虎穴,王渊的人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蛮族的十万大军正在朝着那里逼近,去了,就是九死一生,甚至是十死无生。
可陈默的眼神,无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他举起手中的血书与玉佩,朗声道:“林岳统领是为了守护国门,为了护着我们陈家,才被王渊陷害,我们不能丢下他!雁门关是大胤的北大门,一旦雁门关破了,蛮族大军长驱直入,中原百万百姓,就要陷入战火,生灵涂炭!锁龙窟的魔族已经出世,若是我们再挡不住蛮族,内忧外患之下,这天下,就真的完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一字一句道:“我陈家世代镇守国门,护佑百姓,就算是身处绝境,也绝不会退后半步!你们要是怕了,现在就可以走,我陈默绝不强求,绝不会怪罪。但只要你们跟着我,我陈默向你们保证,就算是死,我也会冲在最前面,绝不会让身后的兄弟,替我挡一刀!”
“少主,我们跟你走!”张诚第一个单膝跪地,高声喊道,声震云霄,“末将这条命是老将军给的,就算是死,也要跟着老将军和少主,守住雁门关!”
“我们跟你走!誓死追随老将军和少主!”数十名玄甲铁骑纷纷单膝跪地,吼声整齐,震得院子里的火把都微微晃动。
沈红妆、柳青衣、雪姬、阿宁、苏文清,也纷纷走到陈默身边,眼中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同生共死的坚定。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收拾妥当,换上了驿站里备用的马匹,趁着夜色,朝着北境雁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踏碎了寂静的夜色,如同点点星火,在黑暗之中,朝着绝境而去。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驿站远处的山头上,那个神秘的黑影,正站在树梢之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手中,握着半枚虎符,与陈默怀中的那枚,纹路严丝合缝,在月光之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而在锁龙窟深处的黑色祭坛上,玄影看着祭坛中央沉睡的白衣女子,眼中满是疯狂的温柔与狠戾。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跪着的一众魔族将领,冷声道:“传令下去,先头部队立刻出发,追上陈默一行人,给我死死拖住他们。另外,传信给王渊,告诉他,计划全面提前,三日之内,拿下雁门关,杀了林岳,迎接蛮族大军入关!”
一场席卷整个天下的风暴,已经彻底拉开了序幕。陈默一行人奔赴的,不仅仅是雁门关,更是一场九死一生的杀局。那半枚神秘的虎符,那祭坛上沉睡的白衣女子,还有那神秘黑影的真实身份,都如同一张巨大的网,悄然笼罩了整个风雨飘摇的大胤王朝。而陈默的刀马江湖,也即将迎来最凶险、最波澜壮阔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