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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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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京城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陈默站在城门外抬头看了一眼——城门很大,比洛阳大两倍,门洞上方刻着两个字:****。昨晚在归德府方向看见的那片银白色光,白天完全看不见了。天幕干干净净,连一丝云都没有。驿使先去城门通报。陈默和沈红妆在门外等。等了大约一炷香,驿使回来了。脸色不好看。怎么了?陈默问。驿使张了张嘴,又闭上。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传召令……可能有问题。说。我到礼部投文,礼部尚书问我什么传召。我说传召陈默入京。他愣了一下,说他不知道有这道传召。陈默没说话。我以为他装糊涂,就把传召令给他看了。他看完以后脸色也变了——说传召令上的印是真的,但他确实没有发过。沈红妆在旁边轻声说:印是真的,令是假的。驿使的额头冒出汗来:如果是假的……那用皇上的私印发假传召——诛九族。方知远以前说过这三个字,陈默现在还记着。别慌。陈默说,带我去见礼部尚书。现在?现在。驿使腿有点软,但还是在前头带路。走了几步,沈红妆靠近陈默,声音压得很低:传召令是假的,但私印不是。能用承平帝私印的人,要么是承平帝身边的人,要么——要么是承平帝本人。陈默接过话。沈红妆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承平帝?我不觉得。陈默说,如果是他,他不会让礼部尚书不知道。他要做的事,每一步都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礼部尚书不知道,说明这件事瞒着朝堂。那就是承平帝身边的人。能碰私印的人不多。陈默说,太监总管、御前侍卫统领、或者——一个在宫里待了很久的人。他们进了城。京城比陈默想的大。从城门到皇宫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街面宽得能并排跑四匹马。两边的铺子密密麻麻,人来人往,比洛阳繁华十倍。但陈默注意到一件事——街上的兵丁比商人多。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巡逻的兵,穿的是京营的号衣,腰里带刀。他们走得不快,但眼神很利,看见陈默和沈红妆的时候会多看两眼。京城在戒严。沈红妆说。驿使回头:没有啊,没听说戒严——没听说?沈红妆指了指街角的兵丁,普通日子,街上不会有这么多兵。驿使看了看,脸色更白了。礼部衙门在皇宫外的东边,一排灰墙青瓦的房子。驿使带着他们进了侧门,找到礼部尚书值房的门房。门房进去通报,出来说:尚书大人请陈默一个人进去。陈默看了沈红妆一眼。她微微摇头——意思是不用管她。他进去了。礼部尚书坐在案后面,五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清瘦,留了一把花白的胡子。他看见陈默的第一眼,目光先落在腰间的锈刀上。你就是陈默?是。你带了刀进京城。我走哪儿都带刀。尚书点了点头,没有追究。他指了指椅子:陈默没坐。尚书大人,他说,传召令是您发的吗?尚书的表情很复杂。他看了陈默很久,叹了口气。不是我发的。但印是真的。谁能动皇上的私印?尚书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然后把门关上了。陈默,他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我跟你说实话。传召令三天前就到了礼部——不是走正常的驿递渠道,是内廷直接送来的。我收到令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因为皇上没有跟我说过要召你。但我查了印,是真的。所以您还是准备接我。我不能不接。尚书说,内廷的令,礼部不敢驳回。但我留了一手——我让人去核实了。核实的结果你也看见了:皇上确实没有下过这道令。那您现在打算怎么办?尚书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陈默很少在官员脸上看到的东西——**恐惧**。陈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有人用了皇上的私印,发了一道假传召,把你从辰州骗到京城。这个人——要么是皇上身边最近的人,要么——要么是皇上自己。尚书摇头:皇上三天前就出宫了。说是去皇陵祭祖,但走的时候没有带仪仗,也没有通知内阁。这不像是祭祖。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皇上出宫之前,最后见的人是谁?尚书犹豫了一下:我不确定。但我听说——是周砚。周砚是谁?礼部侍郎。我的副手。尚书的声音更低了,他在礼部待了十二年,一直很安静,做事不多不少,不出错也不冒尖。我从来没注意过他。但皇上出宫那天,有人看见他从皇上的书房出来。陈默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传召令是假的——用私印发的。承平帝不在宫里——去了。周砚——一个安静了十二年的礼部侍郎——从皇上书房出来过。礼部尚书不知道传召的事。这些拼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周砚不是礼部侍郎。陈默说。尚书愣了一下。或者说,他不只是一个礼部侍郎。陈默说,能用私印、能见皇上、能在礼部待十二年不出错——这个人不简单。你想怎么办?我要见他。周砚?对。陈默说,他在宫里,我去宫里。尚书的脸彻底白了。你疯了。宫里现在没有皇上,你进去算什么?一个带刀的江湖人闯宫?我不是闯宫。陈默说,我是来赴召的。传召令上说我入京共商边务,我就来商。只不过跟我谈的人不是皇上——是他的替身。尚书张了张嘴,想劝,又咽了回去。他看了陈默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腰牌。拿着这个,从侧门进。尚书把腰牌推过来,去找周砚。但陈默——嗯?小心你的刀。---陈默从礼部衙门出来的时候,沈红妆在门口等他。她看见他的脸色,问:怎么样?传召是假的。承平帝不在宫里。陈默把腰牌收进怀里,有一个叫周砚的人,用了私印发了假令。我要进宫见他。我跟你去。尚书说不让带人——他没说不让我进去。沈红妆说,传召令上没有我的名字。陈默看着她,没反驳。他们从礼部衙门的侧门进了皇城。腰牌管用,守门的禁军看了一眼就放行了。皇宫很大。从侧门到内廷走了两刻钟,经过了七八道门。每一道门的守卫都比上一道多。带路的是一个年轻的内监,二十出头的样子,低着头走路,一句话不说。走到第三道门的时候,沈红妆停了一下。怎么了?陈默问。地底下。沈红妆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地砖上,主脉的心跳到了。但不对——主脉不从这里过。主脉从城东穿过去,不经过皇宫。那皇宫底下是什么?沈红妆闭着眼听了很久。有东西。她说,不是主脉,不是地脉的自然波动。是——一个频率。很深的频率。比主脉深得多。像什么?像心跳。沈红妆睁开眼,但不是人的心跳。是更大的东西。像……她想了想,像整座皇宫是一个胸腔,底下有一颗心在跳。陈默没说话。内监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催他们。继续走。又经过了几道门,到了一座偏殿前面。内监停住脚步,转身行礼。周大人,陈默到了。偏殿的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了一身暗青色的官袍。面容白净,五官端正,没什么特别的——是那种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脸。但陈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个人的手。手指很长,很稳。右手中指侧面有一层茧——不是握笔的茧,是常年捏某种细长物件留下的。陈默。那个人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你来了。你就是周砚?是。传召令是你发的。是。承平帝不在宫里。周砚的笑容没变:我知道。他去了皇陵。你让他去的?周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看沈红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很短暂,但陈默捕捉到了。你是沈红妆?他问。沈红妆点头。传召令上没有你的名字。我不在传召范围里。周砚笑了笑,侧身让开门:进来吧。有些事,你们两个都需要知道。偏殿里面很安静。没有陈设,空荡荡的大厅,只有中间摆了一张桌子和三把椅子。周砚让他们坐下,自己也坐了。内监上了茶,退出去了。我先说一件事。周砚端起茶杯,传召令是我发的。私印是我用的。承平帝出宫是我安排的。他一口气说了三件事,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陈默没有动。为什么?因为有一件事,周砚放下茶杯,只有你来了才能做。什么事?周砚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偏殿的一面墙前面,伸手按了按墙上的砖。一块砖凹了进去。墙后面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轰隆隆的,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移动。墙开了。后面不是房间——是一段向下的石阶。跟我来。周砚说。---石阶很长。他们往下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空气越来越凉,带着一股泥土和石头混合的味道。墙壁上有苔藓,发出微弱的光。偶尔有萤火虫从墙缝里飞出来,在黑暗里一闪一闪。你要带我去哪?陈默问。皇宫底下。周砚在前面走,头也不回,这座皇宫建了两百年。但皇宫下面的东西,比皇宫老得多。多老?三百年。三百年。陈默想起了一个人——大燕的开国皇帝。三百年前打下天下、建了冰穹、把心挖出来的那个人。石阶到了底。前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比上面的偏殿大得多。天花板很高,火把照不到顶。墙壁是整块的石头,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有纹路——很细的纹路,像霜纹,又像水流。空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陈默走过去,看清了那样东西以后,站住了。那是一块冰。不是普通的冰——是一块巨大的、半透明的、泛着银白色光芒的冰。三丈长,两丈宽,一丈高。像一口棺材,又像一块砧板。冰里面有东西。陈默凑近了看。冰里面有一颗心。不是人的心——是一颗极其巨大的、银白色的、像整座山一样的心。它被封在冰里,不知道封了多少年。冰的表面很光滑,但靠近看,能看见里面有极细的纹路——像血管,又像地脉。银白色的。和他手上的霜纹一模一样。这是什么?陈默的声音有点干。周砚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冰穹之心。陈默转过头看他。你说什么?冰穹之心。周砚重复了一遍,你以为它碎了、安息了、变成银白色的粉末了——对吗?陈默没说话。碎了的是壳。周砚说,三百年前,大燕的开国皇帝把自己的心挖出来放进冰穹。心在外面结了壳——壳碎了,里面的核心还在。他走到冰的前面,伸手碰了碰冰面。核心被冻在这里。三百年了。沈红妆走到冰的另一侧,蹲下来,把手贴在冰面上。她闭着眼,听了很久。你说得对。她睁开眼,看着周砚,这确实是冰穹的核心。但它不是死的——它在跳。是。周砚说,很慢。十几年跳一下。但它在跳。陈默看着那块冰,脑子里把很多事重新串了一遍。冰穹之心没有完全安息。三块碎片归位以后,壳碎了,但核心还在。第四块碎片——铜印夹层里的那一块——认了柳如烟的心跳以后也碎了。但核心没有碎。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周砚。十二年前。周砚说,我刚到京城的时候。皇宫翻修地基,挖到了这个东西。当时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它在发光,银白色的,碰上去冰凉。工匠们不敢动,报告了工部。工部报告了内阁。内阁报告了皇上。然后呢?然后我来了。周砚说,我当时不是礼部侍郎。我是钦天监的一个小官。但我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因为我等它等了很久。等什么?等它出现。周砚说,我在这个京城待了十二年,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守这个东西。陈默盯着他。你到底是谁?周砚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想知道?我问了。好。周砚深吸一口气,我不叫周砚。我的真名叫陈远舟。陈默的手按上了刀柄。陈远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陈家的人。陈家的人。周砚——陈远舟——点头,准确地说,是陈家第三十七代。你是第三十九代。大厅里安静了很久。火把噼啪响了一声。冰面上的银白光芒微微闪了一下——不是反射火光,是它自己在动。陈家还有其他人?陈默问。没有了。陈远舟说,三百年前陈家跟着大燕开国皇帝打了天下。后来开国皇帝把心挖出来,陈家负责守。守了几十年,守不住了——大胤代燕,陈家散了。有的改了姓,有的逃到江湖,有的隐入民间。到了一百年前,陈家就剩我一个知道真相的人。你知道什么真相?陈远舟看着那块冰。冰穹之心不是死的。他说,它只是睡了。三百年前,开国皇帝把心挖出来的时候,心没有立刻停跳。它跳了很久——跳了几十年,才慢慢慢下来。到了一百年前,它跳到十几年一下。再过一百年,它可能就停了。但它没有停。没有。陈远舟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它在等。等什么?等一个带霜纹的人来。他看着陈默。等你。---安静了很长时间。沈红妆先开口了。你发假传召,骗陈默来京城,就是为了让他看这块冰?陈远舟摇头。不只是看。他说,是要他碰。碰了会怎样?冰穹之心的壳碎了,但核心还在。核心外面这层冰——不是普通的冰,是开国皇帝用最后的心血凝成的封。封了三百年,封住了里面的核心。封住什么?陈远舟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冰的一端,指着冰面下面。你们看——这里有一条裂缝。陈默凑过去。冰面上确实有一条极细的缝——从冰的一端延伸到中间,像一根头发丝。这条缝是我来的时候就有的。陈远舟说,十二年了,它在慢慢变长。它破了会怎样?陈远舟直起身。破了,核心就出来了。核心出来会怎样?不知道。陈远舟说,但开国皇帝三百年前把心挖出来,不是为了安息——是为了封住它。他知道,如果核心留在外面,总有一天会出事。所以他封了。他封住了什么?封住了心的**记忆**。陈远舟的声音变得很轻。冰穹之心不只是一颗心。它是大地的脉搏凝结出来的东西——有意识,有记忆。它记得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一切。三百年前的战争、死亡、血流成河——它都记得。所以?所以如果它醒了——陈远舟看着冰面,它会记起那些事。那些事太大了,一颗心装不下。装不下就会——炸。沈红妆接话。陈远舟看了她一眼。对。它会炸。冰面上的裂缝在火把光里若隐若现。那你要陈默碰它做什么?沈红妆站起来,碰了不是让它醒得更快?不。陈远舟说,带霜纹的人碰冰穹之心,不是唤醒——是**安抚**。霜纹是冰穹之心认过的记号,带着霜纹的人碰它,它会以为是开国皇帝回来了。它会安静下来。裂缝就不会继续扩。如果陈默不是开国皇帝呢?它不知道。陈远舟说,它只认霜纹。陈默一直没说话。他看着那块冰,看着冰里面那颗银白色的巨大的心,想着很多事。三百年前,开国皇帝把心挖出来。为了封住心的记忆。心在冰里跳了三百年。现在冰裂了。你等了我十二年。他说。为什么现在才找我?因为裂缝是半年前开始加速的。陈远舟说,之前十二年,裂缝每年长一寸。半年前开始,每个月长一寸。我算过——再过三个月,裂缝就会贯穿整块冰。三个月。陈默想起了另一件事——阿宁说的三个月。金骨草主根开花,阿宁变普通人。也是三个月。三个月。他说。陈远舟说,你必须在三个月以内碰这块冰。否则——否则怎样?否则核心苏醒,记忆释放。陈远舟的声音很平,三百年前这片土地上死了多少人,心的记忆里就有多少条命。那些命一起涌出来——方圆千里,寸草不生。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沈红妆走到陈默旁边,没有碰他,但离他很近。你信他吗?她低声问。陈默没有回答。他看着冰面上的裂缝。裂缝很细,很浅。但在裂缝的最深处,有一点光——不是银白色的,是另一种颜色。金色的。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是金色的。陈默把手伸出来。掌根那一寸霜纹在火把光下微微发亮。他没有碰冰。他只是把手悬在冰面上方——距离大约三寸。然后他感觉到了。冰里面那颗心——跳了一下。很慢。很沉。像远方传来的鼓声。**咚。**只有一下。陈默的手缩回来。它认我。他说。陈远舟点头:它认霜纹。但它不只是想安静。陈默说。陈远舟愣了一下:什么?刚才那一下——不是安静。陈默看着冰面,是**回应**。它不只是在睡觉等我碰它。它在说话。说什么?陈默摇了摇头。他说不清。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不是画面,是一种情绪。**急。**冰穹之心在急。不是要炸的那种急——是像一个被关在屋子里太久的人,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急着要开门的那种急。三个月不够。陈默说。陈远舟皱眉:什么?你说的三个月——不够。陈默转过身看着他,它不只是要裂开。它已经醒了。只是被封在冰里,出不来。它在挣扎。你怎么知道?因为它刚才跳的那一下——陈默指了指冰面,不是十二年来第一次。你数过吗?陈远舟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陈默说,你在这个京城守了十二年,你以为它十几年跳一下。但它跳的时候,你不在旁边。你怎么知道它只跳了一下?陈远舟说不出话来。沈红妆的手贴上了冰面。她闭着眼,菌丝从她的指尖渗出来,渗进冰里。然后她睁开眼。他说得对。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瞳孔微微收缩了,它不是一年跳一下。它一直在跳——只是越跳越快。十二年前可能真的十几年一下。但现在——她收回手。现在它每半个时辰跳一下。大厅里安静了很久。陈远舟的脸色完全白了。三个月……他喃喃道,如果它在加速——三个月可能不够。可能一个月。陈默说,也可能更短。冰面上的裂缝在火把光里清清楚楚——从一端延伸到中间,像一条蛇。所以你发假传召把我骗来,陈默看着陈远舟,是因为你慌了。陈远舟没有否认。裂缝扩得比我预想的快。他说,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把你弄来。你可以好好说。好好说你会来吗?陈默想了想:不会。所以我只能骗。陈远舟苦笑了一下,对不起了。陈默没有怪他的意思。他看着那块冰,想了很久。碰了这块冰,会怎样?如果你碰了——它会安静下来。裂缝停止扩展。你有时间想下一步怎么做。如果我不想碰呢?那裂缝继续扩。三个月——或者更短——以后,冰碎了,核心出来。沈红妆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在想一件事。冰穹之心在加速跳动。裂缝在加速扩展。三个月可能不够。但还有另一件事——主脉的疤。在归德府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主脉在三百年前受的伤,那个结了疤的地方,正在裂开。冰穹之心在京城底下。主脉的疤也在裂。两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时间段。是巧合吗?还是——冰穹之心的加速,在影响主脉?陈远舟。她说。陈远舟看向她。你说冰穹之心封了三百年。三百年前——正好是开国皇帝把心挖出来的时候。对。也正好是主脉受伤的时候。陈远舟的表情变了。你怎么知道主脉受过伤?我能听到主脉的心跳。沈红妆说,主脉有一个疤——三百年前被什么东西刺穿了。疤结了三百年,现在在裂。陈远舟走到冰的另一侧,蹲下来,看着冰面。如果主脉的疤和冰穹之心是同一件事——他低声说,那就不只是京城的问题了。是整片地脉的问题。陈默说。三个人沉默了。冰面上的裂缝在火光下像一条蛇,慢慢延伸。---那天晚上,陈远舟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皇宫里一间僻静的偏院。陈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转着锈刀的刀鞘。沈红妆从屋里出来,端了两杯茶。喝一口。她把茶递给他。陈默接过来,没喝。你在想什么?沈红妆坐下来。在想那块冰。想碰不碰?不只是碰不碰。陈默把茶杯放下,我在想——冰穹之心加速跳动,主脉的疤在裂开,承平帝刚好出了宫,陈远舟刚好在这时候找我。你觉得是巧合?我不信巧合。沈红妆喝了一口茶。我也不信。她说,但我不信的不是巧合——是陈远舟。怎么说?他在这个京城守了十二年。沈红妆说,十二年里,他看着那块冰,知道它在加速,知道自己一个人搞不定。他有很多时间——十二年的时间,足够他找很多人帮忙。但他没有。他没有。沈红妆放下茶杯,直到半年前裂缝加速了,他才开始找人。你不觉得奇怪吗?十二年的余裕,为什么突然不够了?陈默想了想。你觉得是出了什么事?我觉得——沈红妆看着院子里的月光,有人在这十二年里,一直在做手脚。让冰加速裂。让疤加速开。等到时机成熟了,再让陈远舟不得不找人帮忙。你是说陈远舟也是棋子?我是说——沈红妆转过头看他,发假传召的人不只是陈远舟一个。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让陈远舟以为是自己做了决定,其实是被人推着走的。月光照在院子里。石桌上的茶杯映出一圈银白。陈默拿起掌根那一寸霜纹看了看。霜纹在月光下比在火光里更清楚。银白色的纹路,像一条极细的河流。如果我碰了那块冰——他说,会发生什么?陈远舟说它会安静下来。如果陈远舟说的不对呢?沈红妆没有回答。陈默站起来,走到院墙边,看着宫墙外面的夜空。远处,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里密密麻麻。明天我碰。他说。你决定了?不碰不行。陈默说,如果冰碎了,什么都来不及。碰了至少能争取时间——不管陈远舟说的是真是假,争取到时间就能弄清楚真相。沈红妆走到他旁边。那我做一件事。她说。什么?你碰冰的时候,我用菌丝听。沈红妆说,菌丝能感知频率——你碰冰的时候,冰的频率、主脉的频率、裂缝的变化——我全部都能听到。如果陈远舟说的有问题,我第一时间能知道。陈默看着她。你确定?确定。如果冰的频率有问题,菌丝会不会被污染?沈红妆想了想。不知道。她说,但我血里的菌丝是活的。它认我的频率,不认冰的。只要我的心跳不乱,菌丝就不会被带走。那你的心跳如果乱了呢?沈红妆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就靠你了。陈默没说话。月光从宫墙上方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远处,更远处——皇宫的地下,那块冰里的心脏,又跳了一下。**咚。**隔着三层地基和半个皇宫,陈默几乎感觉不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明天。他说。明天。沈红妆说。夜风吹过院子。石桌上的茶凉了。陈默把茶杯端起来,终于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但入口的时候有一种很淡的苦味——不是茶叶的苦,是水的苦。京城的水,和苗疆的水不一样。就像京城的人,和苗疆的人不一样。陈远舟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吗?可能不全是。但那块冰是真的。裂缝是真的。三个月——或者更短——的倒计时是真的。这就够了。其他的,明天碰了再说。---同一时间。京城以南三百里,归德府。方知远回到归德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进客栈,直接去了城隍庙。庙里的老道士认识他——方知远从苗疆过来的时候在这里歇过一脚。借个地方睡一觉。方知远说。老道士给他安排了后院的一间空房。方知远把砌刀放在枕边,躺下来。但他没有睡。他在想一件事。陈默和沈红妆进京以后,他回洛阳把消息带给柳如烟——摘旗的人来自北境边军,京城出了一个叫周砚的礼部侍郎用了私印发假传召。但他在归德府还发现了另一件事。主脉的疤——沈红妆说在裂——不只是在裂。疤口有东西渗出来。方知远不懂地脉频率,但他懂石头。疤口渗出来的东西不是水,不是气,是一种极细的粉末——银白色的,像霜。他用手捻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面闻。没有味道。但指尖碰到粉末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震动——一种不属于主脉的震动。那种震动,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过。**冰穹之心。**但冰穹之心在京城地下。归德府离京城三百里。冰穹之心的震动怎么会出现在归德府的主脉疤口里?只有一种可能——冰穹之心的力量在沿主脉扩散。不是金骨草的菌丝——是冰穹之心本身的频率。方知远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房梁一直延伸到墙角。裂缝很细,但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他想起了苗疆的方孝孺。方孝孺分了三路去盲区钉锚点——蜀中、齐鲁、漠北。如果冰穹之心的频率在沿主脉扩散,那三个盲区也会受到影响。方孝孺他们——方知远猛地坐起来。他必须给方孝孺传信。但现在太晚了。归德府到蜀中的信使最快也要十天。方知远重新躺下来,看着那道裂缝。裂缝在月光下像一条银白色的线。和归德府主脉疤口里渗出的粉末一样的颜色。他忽然有一种感觉——这条裂缝不只是房梁上的。是从京城一直延伸到归德府的。从冰穹之心一直延伸到主脉的疤口。从三百年前——一直延伸到现在。方知远闭上眼。明天一早,他要往京城赶。不是为了帮陈默——是为了告诉他一件事:**冰穹之心不只在京城底下。它在沿着主脉,往整个天下蔓延。**三个月,可能太长了。也许一个月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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