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熬了多久令人崩溃的死寂黑暗,小田平原和另外两名同伴,忽然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紧跟着,一道刺眼的阳光猛然破开漆黑的洞口,直直打了进来。
小田平原艰难适应了好一会儿刺眼的亮光,视线才勉强恢复些许。他抬眼打量四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三人居然一直被关在一处地窖里面。
地窖口子上方,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逆光之下,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貌神情,可唯独一双亮得吓人的眸子,像猎鹰隼一般锐利刺骨,给他留下了这辈子都磨灭不掉的深刻印象。
印象中没过多久,小田平原和两名同伴就被地窖外的人逐一弄了出去。
说是营救带出地窖,实则就是八路军拿绳索捆住他们的身子,硬生生从底下拉拽上去的。
就在他被人套上绳索的同时,身旁的八路军立刻伸手捂住了他的双眼,避免长久处于黑暗的眼睛被强光灼伤。就这一个细微举动,让小田平原心里暗自认可,这支八路军指挥官的专业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而就在双眼被捂住的前一秒,一幕画面死死钉进了他的脑海,终生难忘。
那个当初诱捕他们、一身贵气的日军青年大尉,此刻正站在一名年轻的八路军指挥官身前。往日的傲气和贵族气质荡然无存,像个闯了大祸、俯首受训的孩童,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姿态狼狈至极,一看就是挨了狠揍。
自那之后,小田平原连同两名飞行员同伴,被一行人押送到一间宽敞的瓦房内单独看押。没过多久,他又看见了几名熟悉的身影,正是机场的技术兵种、飞机机械维修师等人。
往后发生的一切,小田平原在心底发誓,这辈子都不愿再回想半分。
他心里清清楚楚,那场审讯的恐怖程度,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在此之前,小田平原无比笃定,自己就算粉身碎骨、战死沙场,也绝对不会背叛大日本帝国,不会背叛天皇,背叛大和民族。
可那场恐怖的审讯,却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执念和傲骨。
他们被扒光衣物,像几头任人宰割的白皮猪,死死捆在冰冷的桌案上,硬生生承受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拆骨酷刑,直到每个人的骨气、意志、尊严,被彻底碾碎。
思绪翻涌,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最后那一刻——那柄寒光凛冽的小刀,缓缓贴近他立身之本的皮肤。
仅仅是脑海中闪过画面,行走间的身躯就控制不住地狠狠打了个寒颤,心底的恐惧深入骨髓。
小田平原微微偏过头向后看去,视线里另外两名侦察机飞行员同伴,脸上只剩彻底的麻木、顺从,还有刻进骨子里的畏惧。
最后小田平原无声吐出一口气,默默收回目光。
眼前的一切恍如一场大梦。若不是浑身骨关节每动一下,都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刺痛提醒着他,之前的酷刑、审讯、被迫屈服全是真的,他真宁愿从头到尾只是一场吓人的噩梦。
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不是梦,是他这辈子从来都无法想象、无法接受的现实。
小田平原缓缓抬起手掌,轻轻活动指尖关节,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心底满是骇然暗道:这伙八路军,实在太过诡异。
当初在县衙瓦房受刑时,他早已认定,就算自己硬扛到底活下来,最后也必定落得终身残疾,彻底废掉一身筋骨。
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的手法拆骨术的刁钻又高明。
自从他彻底撑不住、选择投降屈服,做出背弃家国的举动之后,没过多长时间,包括他在内所有受过审讯、挨过酷刑的机场人员,竟然没有一个人落下残疾、留下病根。
直到此时,小田平原心头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这拆骨术就是传说中支那人的江湖里面流传下来的绝世武功吗?
所有人肢体行动全都恢复如初,唯独全身骨关节,始终残留着挥之不去的酸胀刺痛,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之前经历的那场折磨,真实存在过。
小田平原混在人群里,神情麻木,浑浑噩噩地跟着八路军的脚步,一步步朝着城东方向挪动。
一路沉默前行,直到带队的指挥官走到前方胡同岔口,骤然抬手打出一道停止前进的战术手势。
整支队伍瞬间驻足,没人敢乱动半分。
小田平原微微抬头,视线越过胡同口,一眼就看见灵丘东门高耸厚重的城墙。不知不觉间,他们居然已经走到了城东城门底下。
紧接着,那个亲手对他们施展拆骨酷刑的八路军小队主官,独自迈步走出胡同。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交谈声,都是他听不懂的中文,明显是在跟东门守城的八路军岗哨交涉。
没一会儿功夫,小田平原看到,那名八路小队指挥官便折返回来,一言不发,只是抬手对着众人摆了摆,示意队伍继续跟进。
众人再度迈步,径直走到城门之下。
可放眼四周,整段城墙、城门内外,居然连一个站岗的八路军士兵都看不到。
小田平原心里瞬间了然。
肯定是刚才那名小队指挥官交涉过后,特意把东门所有守卫全部调走清空了。
他不用多想也猜得出来对方的用意——就是为了彻底保密,掩盖他们这批日军飞行员、技术战俘的行踪与身份。
队伍稳步前行,穿过城门过道,一步步走出灵丘城门。
踩上城外熟悉的道路,看着行进的明确方向,小田平原瞬间反应过来,这伙八路军的指挥官,是要把他们这批人押回城外的临时机场。他心底满是疑惑,完全摸不透对方的算盘。
难道是想让他们操控侦察机升空,执行侦察任务?
念头刚冒出来,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瞬间在小田平原他脑海里炸开。
如果真如自己猜想的这样,让他们驾驶战机升空,那他就彻底挣脱了地面八路军的束缚与威胁!
凭着自己多年的飞行专业功底,他绝对能精准锁定灵丘城内县衙的位置。
小田平原在心底疯狂推演、暗自盘算:只要我能掌控战机,直接俯冲撞击县衙!
战机高速撞击必然引爆机上燃油,剧烈爆炸足以彻底摧毁县衙之内的一切!
这样一来,自己所有被迫屈服、被迫叛国的屈辱过往,所有被审讯、被拿捏的把柄,就能一并彻底销毁!
可这疯狂的念头刚在脑海里完整成型,就被小田平原自己狠狠掐灭、彻底推翻。
因为他清清楚楚记得,众人离开县衙的时候,亲眼看见那个中国摄影师扛着全套照相设备,在两名八路军战士的陪同下,快步离开了县衙大院。
小田平原心里跟明镜一样,不用想也知道,那些照片绝对是真的。拍的就是他们这群人被迫屈辱臣服、甚至对着天皇戎装塑像做出大逆不道举动的画面。
想到这里,小田平原双肩不受控制地微微垮塌,满心的绝望不敢在脸上流露半分。
小田平原总觉得周遭空气都是紧绷的,身边每一名八路军战士,目光都在若有若无地锁着自己。
他分不清这是经历过酷刑之后的精神后遗症,还是真实的监视。自打受过那场拆骨审讯,他就落下了心病,总觉得四面八方、所有隐蔽的角落,都藏着窥视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小田平原在心底暗自苦笑。
既然没办法毁掉证据,一旦那些照片传回华北日军司令部、传回本土,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他敢驾机冲撞县衙、以死殉国,用性命了结自己,也于事无补。
等待他远在日本的家人、亲戚的,必然是灭顶之灾。
日军律法严苛,叛国者株连全家,他的家人一定会遭受最惨无人道的牵连,在无尽的屈辱和折磨里痛苦死去。
一脑补出那些血淋淋的画面,刚刚心底滋生的殉国念头彻底崩塌,甚至让他生出浓浓的罪恶感。
他不敢死,也死不起。
一时冲动的壮烈,换来的是满门覆灭的惨剧。
一路走出城门,小田平原全程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支精锐八路军小队,从头到尾都在用各种方式替他们这帮日军俘虏遮掩行踪、隐藏身份,刻意避开所有执勤人员,不引起任何人半点注意。
小田平原在心底暗暗长叹。
彻底没后路了。
侦察便侦察吧。
随着脚下道路不断往前延伸,城外临时机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片刻之后,一行人彻底走进机场范围。
刚踏入机场地界,小田平原就听见带队的八路军指挥官,语速极快地用中文给手下下达指令。
话音刚落,一部分八路军士兵直接爆发出远超常人的速度,瞬间四散拉开,迅速抢占机场四周所有原有火力点位。
前后不过短短数十秒,整座机场防线瞬间成型,再也没有任何射击死角,里里外外被封得严严实实。
别说是人,就连一只飞鸟想从机场突围,都难如登天。
紧跟着,带队的八路军指挥官抬手一指停机坪上三架完好无损的九四式轻型侦察机,用一口流利的日语厉声下达命令:“パイロット三名はその场で待机、胜手に动くことを许さない!残りの整备兵、修理要员、全员よく闻け!五分以内に、この三机の侦察机に対し全方位の紧急点検を行え!机体、主翼、エンジン、燃料系统、搭载机関铳、すべての个所を一つ一つ确认しろ!
少しでも破损、故障、部品の异常を発见した场合は、直ちに私に报告せよ!隠すこと、遅延することは许さない!”
中文翻译:三名飞行员原地待命,不许乱动!其余所有地勤、维修人员,听清楚!五分钟之内,立刻对这三架侦察机做全方位极速检修!机身、机翼、引擎、油路、机载机枪,所有部位逐一排查!
但凡发现半点破损、故障、零件异常,第一时间立刻向我汇报,不许隐瞒、不许拖延!
话音干脆凌厉,没有半分多余字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气场。
一众日军地勤、维修人员浑身一僵,刚从酷刑阴影里缓过来的身子不敢有丝毫懈怠,不敢耍任何花样,立刻低着头,快步朝着三架侦察机分头围了上去。
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帮八路军说到做到,谁敢敷衍偷懒,下场绝对凄惨。
紧跟着,谷正道抬手指向停机坪那三架完好无损的九四式轻型侦察机,对着一众俘虏开口:“飞行员三名はその场で待机せよ。それ以外の整备兵、技术者、五分以内にこの三机を点検せよ。损伤个所があれば直ちに报告せよ。”
中文翻译:三名飞行员原地待命。其余地勤、技术人员,五分钟之内检查这三架飞机。如有损坏之处立刻报告。
谷正道本人并没有接触过侦察机,不懂机身引擎油路这些专业门道,只把硬性时间要求甩给这帮鬼子技术人员。
紧接着,小田平原再度听见这名八路军指挥官开口,一口地道正宗的日语沉稳响起,对着三名飞行员郑重下达指示:“お前たち三人、それに整备员、技术者全员、これより俺の指挥に従え。本来、俺の名前を知る资格はお前たちには无い。だが任务遂行のため、特别に名乗ってやる。俺は谷正道。异名は『骨』。この异名の意味は、お前たち自身が身をもって知っているはずだ。”
中文翻译:你们三人,以及所有地勤、维修技术人员,从现在起全部听从我的指挥。原本,你们没有资格知晓我的名字,但为了方便接下来执行任务,我破例告知你们。我叫谷正道,你们也可以称我为骨头。这个外号的含义,想必你们深有体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田平原和另外两名日军飞行员脑海里,瞬间炸开那场刻骨铭心的拆骨酷刑。
刺骨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根本不用刻意提醒,身体已经形成本能反应。三人齐刷刷挺身立正,用最标准的姿态,沉声应道:
「はい!」
中文翻译:是!
见鬼子飞行员不敢反抗谷正道,侧身猛地一摆手。
大嘴耿忠、铁头,再加上从骑兵营全军层层筛选、最后挑出来勉强达标、符合上机条件的三名精锐战士——雷大龙、张小虎、乔林,六人立刻上前,笔直站成一排,身姿挺拔,气场凛冽。
谷正道目光冷厉,再度看向小田平原三名日军飞行员,张口吐出一口标准正宗的日语,语气冰冷刺骨,不带半点余地:“目の前の六人は、我军があらゆる手段で选び抜いた、飞行机操作に适した人员だ。今からお前たち三人は、最速で彼らに侦察机の操縦方法を教え込め。”
中文翻译:你们眼前这六人,是我军动用所有技术手段筛选出的、符合飞机操控条件的人员。现在我命令你们三人,以最快速度教会他们驾驶侦察机。
谷正道的话音刚落,小田平原连同身旁两名飞行员同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二人不约而同暗暗松了一口大气。
心底压了一路的隐忧彻底消散,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
他们还以为八路军要逼着他们驾机上阵、参与对日作战,做好了必死两难的准备,没想到只是单纯教中国人开飞机。
可没等三人庆幸两秒,谷正道接下来的话语,瞬间将他们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狠狠打入万丈冰渊:“ただし、与えられた时间は六时间未満だ。日暮れまでに、この六人が三机の侦察机の离発着を完全に习得できなければ、三人全员に今回よりさらに厳しい処罚を与える。一生忘れられない地狱を味わわせる。真実を告げる、任务失败すれば、県衙で受けた拷问の十倍の残酷な刑罚を受けることになる。”
中文翻译:但是,你们的时间不足六个小时。天黑之前,若这六人无法熟练完成三架侦察机的起飞、降落全套操作,你们三人,将会遭受更为严苛的惩罚。我会让你们体验终生难忘的地狱。实话告诉你们,一旦任务失败,你们承受的刑罚,会比县衙里的审讯残酷十倍。
谷正道这话可谓是字字如冰钉,狠狠扎进小田平原三人的心底。刚刚褪去的恐惧瞬间卷土重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骨、绝望。
小田平原扭头和两名空军同伴对视一眼,三人脸上同时爬满极致为难、束手无策的神色。
短暂迟疑后,小田平原硬着头皮往前踏出一步,躬身示意想要开口请示。
待谷正道微微点头默许,他才压着心底的忐忑,用恭敬拘谨的日语小心翼翼发问:“骨阁下、失礼いたします。この六名の方は、飞行机操縦の経験、または航空机の各种パラメーターに関する体系的な学习履歴はございますでしょうか。他の机种での操縦経験でも构いません。”
中文翻译:骨头阁下,恕我冒昧请示。请问这六位人员,是否有飞机操控经验,或是系统性学习过飞机各项参数?哪怕是其他机型的驾驶经历也可以。
越往下问,小田平原心里越没底,愈发慌乱。
结合他所知的所有情报,八路军装备极度简陋,就连像样的火炮都寥寥无几,怎么可能有人接触过飞机、具备空军驾驶素养?
可话已出口,他也只能硬着头皮问完所有疑虑。
谷正道眼神冷冽,没有半分迟疑,用冰冷生硬、不容置喙的日语淡淡吐出两个字:
“ない。”
中文翻译:没有。
短短两个字,瞬间让小田平原和另外两名日军飞行员瞠目结舌,震惊得几乎合不拢嘴。
他们三人心里同时疯狂腹诽:这个叫骨头的八路军指挥官,到底是对自己的手下太过自信,还是对飞行操作一无所知?竟以为开飞机和骑单车一样简单随意?
满心的荒谬与无奈几乎要溢出来,但没人敢流露半分不满、半分抵触。因为谷正道身上凛冽刺骨的气场死死压着众人,方才拆骨酷刑的阴影刻在骨髓里,三人连一丝异动的胆子都没有。
小田平原顶着扑面而来的冰冷压迫感,咬牙沉声据实禀报,语气满是无力与绝望:“骨阁下、もしそうであれば、五时间はおろか、五日间かけても、この六名の方に侦察机の离発着を完全に习得させ、安定した操縦を保证することは、到底不可能です。”
中文翻译:骨头阁下,若是这样的话,别说五个小时,就算给我们五天时间,我也无法保证教会这六位人员熟练操控侦察机,完成平稳升空、安全降落的全套操作。
听完小田平原这番据实禀报,谷正道嘴角几乎咧得快要扯到耳根,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没有半点回旋余地,这是参谋长董飞宇下的死命令,容不得讨价还价。
于是谷正道他索性不再跟小田平原争辩客观条件、专业难度,面色一沉,用冰冷刺骨的日语厉声开口:“与えられた时间は五时间だけだ。任务を遂行できるかどうか、それはお前たちの问题だ。もしこの六人のうち谁かが操縦中に死伤した场合、责任を负った者は最も厳しい処罚を受ける。”
中文翻译:留给你们的时间只有五个小时。能不能完成任务,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倘若这六人之中任何人驾驶战机出现伤亡,负有责任的人,将会承受最严厉的惩罚。
谷正道顿了一顿,眼神阴沉沉扫过小田平原、松本健太、中村拓真三人:“私は今、我が国の古くから伝わり、史书や伝记に几度も记载された刑罚を研究している。それはとても短く响き渡る名前を持っている――”
中文翻译:我私下正在研究一项我国源远流长,史册传记之中屡屡记载的刑罚。它有着简短而响亮的名字——
谷正道把话音拉长,身上压迫感骤然暴涨,猛然厉声暴喝出两个汉字:
“陵遅!”
中文翻译:凌迟!
这两个字砸落下来,同为日军飞行员的松本健太浑身猛地一抖,脚下踉跄半步;就连骨子里还残留几分傲气的中村拓真,脸色也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方才县衙内拆骨术带来的痛苦还烙印在骨头缝里,而谷正道口中这道刑罚,听上去远比拆骨术还要恐怖百倍。
三人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在日军的军队体系当中,航空兵属于顶尖的技术兵种,能够入选的人都要有不低的文化底子与学识。日本诸多文化本就大量借鉴华夏,史书刑罚一类记载也多有传入。所以对于凌迟这种华夏刑法之最,不管是儿时听家中长辈闲谈,还是在校研读历史典籍,小田平原、松本健太、中村拓真三人全都有所耳闻。
这绝非单单折磨肉体的刑罚,残酷泯灭人性,手段凄厉,在史书之上留下重重一笔。
三人艰难地滚动喉咙,使劲咽了一口唾沫。小田平原嘴巴张了好几回,面对蛮不讲理的谷正道,半句话也说不出来,满心都是无力。
就在这压抑僵持的时刻,一旁列队站着的铁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扯着嗓子,用生硬的日语开口调侃:“おい、小鬼子。飞行机をそんなに神格化するな。中の部品がそれぞれ何をするのか教えろ。俺が机械を动かせれば、空へ上げてみせる。”
中文翻译:喂,小鬼子,别把飞机说得神乎其神。你们只管告诉老子,机舱里那些物件分别管什么用。老子只要能把这机器开动,就能够把它送上天。
此话一出口,松本健太眼皮猛地一跳,脸上写满荒唐;中村拓真原本残留的那一丝傲气,此刻化作哭笑不得。
在他们这些专业飞行员眼里,飞行哪里是弄懂几个操纵杆就能完事。风速、高度、失速、接地角度,千头万绪,稍有差池便是机毁人亡。
可眼前这个八路军战士,浑然不把驾驶侦察机当成一回事,仿佛开飞机跟赶大车、骑战马没有两样。
小田平原内心一阵苦笑,可谷正道就站在一旁,那股冰冷的压迫死死压在肩头,他们谁也不敢当众反驳,只能把一肚子的话硬生生憋回肚子里面。
苦笑过后,小田平原无可奈何地轻轻摇了摇头,硬着头皮朝铁头深深鞠了一躬,用拘谨的日语诚恳解释:“阁下、その度胸には感服いたします。しかし飞行机の操縦は本当に复雑なのです。わざと拒否しているわけではございません。今の我々に、贵部の命令に逆らう理由など何一つ无い。どうか私の専门的な判断を信じてください。”
中文翻译:阁下,我敬佩您的胆量。可是驾驶飞机真的十分复杂,并非我有意推脱。现如今我们没有半点违背贵部意愿的理由,请相信我的专业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