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舟罗浮的司辰宫穹顶之下,星象仪的青铜齿轮正随着昼夜交替缓缓转动。
怀炎将军身着朱明锻炉特有的赤金纹锦袍,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上的鎏金茶盏,目光透过镂空窗格,望向远处在建木阴影下依旧葱郁的神策府园林。
云璃站在他身侧,太初剑胚被收进朱明剑囊,腰间坠着的烛渊令碎块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景元这小子,选在司辰宫见面,倒是颇有用心。怀炎忽然轻笑,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的锻文,当年我们一同修补建木根系时,他还总说这地方转得人头晕。
话音未落,宫门传来通报声。景元身着一袭月白长袍,手持折扇缓步而入,身后跟着身着青白劲装的彦卿。
少年腰间的新买的佩剑在晨光中泛起冷冽的光,他抬眼时,目光与云璃相撞,两人几乎同时别开脸,空气中隐约有火星迸发的微妙气息。
怀炎将军,别来无恙。景元抬手行礼,目光扫过云璃时闪过一丝笑意,云璃侄女可是又精进了?上次在锻炉废墟一别,至今难忘那道斩断岁阳锁链的剑意。
景元叔叔谬赞。云璃欠身行礼,语气却略显生硬。她注意到彦卿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仿佛在评估对手的斤两,指尖不由得轻轻按上剑囊扣带。
这位便是星穹列车的贵客吧?怀炎转头看向随景元一同进来的开拓者、丹恒和三月七。
三月七立刻眼睛一亮,蹦跳着上前:怀炎将军!我们在罗浮的典籍里见过您的画像!您锻造的焚寂剑真的能劈开星核吗?
小丫头倒是直率。怀炎被逗得大笑,伸手捋了捋胡须,焚寂剑不过是老朽年轻时的拙作,倒是你们列车上的那位丹恒先生......他忽然看向丹恒,目光在对方头发停留一瞬,与罗浮倒是颇有渊源。
丹恒神色微凝,正要开口,却被彦卿抢先一步:说起渊源,朱明的剑胚锻造术与罗浮的铸剑之道本就同源。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傲气,只是不知云璃姑娘的太初剑胚,何时能真正成剑?
剑胚成剑,重在剑意而非形制。云璃挑眉回应,倒是彦卿先生的,听说在建木之乱时斩过十道幻胧化身?可曾试过用剑意勘破其伪装?
两人话音刚落,司辰宫内的气温骤然下降。
怀炎无奈地轻咳一声,景元则不动声色地摇了摇折扇:彦卿,带三位贵客去看看司辰宫的星象仪吧。云璃侄女,不妨一同前往?
彦卿虽不情愿,但还是领命而去。三月七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不忘回头朝怀炎挥手:将军爷爷等会见!
待他们走远,景元忽然收敛笑意,目光投向窗外的建木:将军此来,怕是不仅为了演武仪典吧?
怀炎指尖轻叩茶盏,鎏金盏面上泛起涟漪:元帅担心你在建木生发之乱中......与某些势力过从甚密。他忽然压低声音,尤其是丹恒那孩子的身份。
景元沉默片刻,折扇轻展:怀炎将军信我吗?
你幼时在朱明锻炉偷学铸剑时,把我的赤鳞铁炉烧出三个窟窿。怀炎忽然轻笑,那时你就敢用次品星陨铁伪造上品剑胚,如今若真想背叛,又怎会留这么多破绽?
司辰宫外,彦卿正不厌其烦地向开拓者讲解星象仪的运作原理,三月七却早已跑向陈列着历代神兵的展柜。
云璃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神策府的演武场,忽然听见彦卿在身后冷哼一声:朱明的锻炉火气虽旺,却未必懂得罗浮的剑意婉转。
剑意之道,本就无分高下。云璃转身,目光直视彦卿,不过是有人执剑破局,有人守剑护心罢了。
少年的耳尖微微发红,正要反驳,却被丹恒打断:彦卿先生,方才怀炎将军提到守擂者......
自然是由我来守擂。彦卿立刻转身,语气恢复傲气,神策将军和本届龙尊事务繁忙,岂会参与这种比武?
他忽然注意到云璃嘴角的一丝笑意,不由得皱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云璃轻咳一声,只是想起朱明锻炉的演武,向来是由最年长者守擂。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彦卿的手握紧剑柄,却在看见怀炎和景元走来,强行压下火气。
怀炎看着两人紧绷的神情,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景元,老朽听说此次演武的守擂者是彦卿小友?倒有些意外。
龙尊大人慈悲为怀,不喜争斗。景元微笑道,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丹恒,况且彦卿的剑术早已得到前任罗浮剑首的认可,由他守擂再合适不过。
怀炎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古朴的剑匣。匣身以朱明特有的赤金琉璃打造,表面刻着二十八宿星图,中央镶嵌着一块未开封的星陨铁:
这是老朽给胜者准备的奖品。剑匣名为,待寻得合适的剑胚,便可铸成一把能引动星辰之力的宝剑。
星陨铁未经过锻打,剑匣接缝处的回火痕迹也不均匀。彦卿上前细看,却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云璃立刻挑眉:罗浮的铸剑师果然只懂雕琢表面,却不知混沌剑意本就无需完美形制!
混沌剑意再强,没有稳固的剑胚也只是无根之木!彦卿不甘示弱。
怀炎头疼地看着再次争执的两人,忽然灵光一闪:既然你们对铸剑之道各有见解,不妨共同收个弟子,让他参加演武仪典。他看向目瞪口呆的三月七,就这位小丫头如何?
哎?我?三月七指着自己,眼睛亮了起来,好呀好呀!我还没试过用弓箭和剑术结合呢!
这......彦卿有些犹豫,云璃却已经点头:也好。让她见识一下朱明的刚猛与罗浮的灵巧如何融合。
那就这么定了。怀炎满意地捋须,你们需得让这孩子至少击败一个对手。若输了......他忽然看向景元,老朽就把这剑匣送给罗浮的兵器库当镇库之宝。
有趣。景元轻笑,那若赢了呢?
自然是让小丫头自己决定这剑匣的归属。怀炎转身走向宫门,袖口扬起的风带起案几上的茶盏,茶水在星象仪的齿轮上画出一道蜿蜒的痕迹,对了,景元,明日演武开始前,老朽想看看建木根系的修复情况。
待怀炎离开后,丹恒望着地上的茶渍,忽然开口:他是故意将我们留在罗浮。
开拓者挑眉。
共同教导弟子、参观建木......丹恒目光深邃,怀炎将军看似随意,实则在观察我们的能力,以及......他看向景元,确认您是否真的如表面这般从容。
景元折扇轻摇:姜还是老的辣。不过......他看向远处正在和云璃争论剑诀的三月七,有这样的变数在,倒也不失为一桩趣事。
夜色降临,司辰宫的星象仪亮起万千灯火。云璃站在演武场边缘,望着远处在建木微光中若隐若现的神策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明天的演武,我不会让三月七输得太难看。彦卿的声音带着几分别扭。
输与赢不过是过眼云烟。云璃转身,太初剑胚在月光下泛起微光,重要的是,她能在这场比试中找到自己的路。
彦卿沉默片刻,忽然从腰间解下一个剑穗,丢给云璃:这是罗浮的缠云剑穗,能稳固剑意。给那丫头用上。
云璃接过剑穗,发现上面绣着细小的雷云纹:谢了。作为回礼......她从剑囊中取出一块朱明锻炉的淬火石,下次锻剑时放在炉边,能让剑刃更具韧性。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别开脸。远处,怀炎站在宫墙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轻轻抚摸着剑匣上的星图,低声呢喃:巡猎在上,愿这两个孩子,能真正明白剑心为何。
建木深处,某道根系突然颤动。黑暗中,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缓缓睁开,注视着罗浮的方向。
一场关于剑意、信任与阴谋的较量,正随着演武仪典的临近,悄然拉开帷幕。而那个被命运选中的少女三月七,此刻正抱着剑穗在床上翻来覆去,满心期待着明天的比试——她不知道,自己即将卷入的,是仙舟联盟高层的暗流,还是更深远的宇宙棋局。
(第三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