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前进一听有肉吃，立刻拍手：“爷最好！我要吃肉！我要吃大肉！”
李志才听得心里更顺，伸手摸了摸孙子的脑袋：“吃，爷给你夹。”
中午饭摆在院里。
一大盆白菜炖肥肉端上桌，油花浮在汤面上，白肥肉一块挨一块，看得人喉咙发紧。
李家平日里难得见这么多油水，两个儿媳妇端碗站在一边，眼睛都忍不住往盆里瞟。
可李志才坐下后，第一筷子就夹了块最大最厚的肥肉，直接放进李前进碗里。
“前进，多吃点，长个子。”
李前进美滋滋地捧着碗：“谢谢爷！”
第二块，还是给他。
第三块，仍旧落在他碗里。
没多大工夫，李前进碗里堆了半碗肥肉，油汤都快溢出来了。
李采玲坐在赖翠翠身边，眼巴巴看着盆里的肉，小手捏着筷子不敢伸。
赖翠翠忍了又忍，才小声道：“爹，采玲也好久没吃肉了。”
李志才眼皮一抬：“女娃子吃那么多肉干啥？尝个味儿就行。”
说着，他从盆边扒拉出几块油渣，夹进李采玲碗里。
油渣又小又干，跟李前进碗里的大块肥肉一比，寒酸得不像话。
李采玲低下头，小声说：“谢谢爷。”
赖翠翠脸色僵了僵，可到底没敢顶嘴。
王菊却笑得合不拢嘴，故意把李前进的碗往前推了推：“前进，慢点吃，别噎着。你爷疼你呢。”
李前进夹起一块肥肉，满嘴都是油：“香！”
李志才听着这声“香”，像是终于找回了点脸面。
“吃肉就吃肉，昨晚哭成那样，叫人看笑话。”
他嘴上骂着，语气却没多少怒意，“往后想吃肉跟爷说，别动不动惦记别人家的。”
这话一出，院里几个人都明白他说的是谁。
李洪彦喝了口汤，慢悠悠接上：“爹，老三那边今儿好像没开火。”
李志才夹菜的手一顿：“你咋知道？”
“我早上从村西头绕了一圈。”
李洪彦道，“他那小院冷冷清清的，烟囱一点烟都没有。”
“昨天烤肉烤得热闹，今天怕不是舍不得粮食了。”
王菊立刻撇嘴：“昨天那肉说不定就是走运弄来的，他还真能天天吃肉？”
“我看啊，他是昨晚显摆过头，今天连锅都不敢烧了。”
李洪良皱着眉，出长兄的架子：“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刚分出去，手里但凡有点东西，就恨不得全村都知道。过日子哪能这样？”
王菊越说越起劲：“可不是嘛。爹昨天才说不许接济他，我看他今天没烟火，八成就是等着谁心软给他送饭呢。”
这话像故意递到李志才耳朵边，李志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筷子重重往碗上一磕：“他敢等！”
李珍珍本来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听到这话，手指一紧。
她一上午都惦记着三哥，早上她也看见了，三哥那边确实没冒烟。
可她不敢过去，昨天爹才把话说死，谁敢帮三哥，就跟三哥一块滚出去。
李洪彦看了她一眼，故意叹气：“珍珍，你别怪二哥多嘴。你跟老三感情好，这我们都知道。”
“可他现在分出去了，就是自己过日子。”
“你要是偷偷给他送东西，那不是帮他，是害他。”
王菊马上接道：“就是。今天送一口，明天送一碗，后天他就能赖上家里。到时候分家还有啥用？”
李珍珍脸色白了白，低声说：“我没说要送。”
李志才却像被点着了火，猛地看向她：“你最好没有！”
他声音又硬又冷：“李珍珍，我今天把话再说一遍。”
“你要是敢偷偷给李洪伟送粮、送钱、送饭，别怪我不认你这个闺女！”
黄秀芝脸色一变：“志才，珍珍还小，你吓她干啥？”
“我吓她？”
李志才瞪过去，“她要是跟李洪伟一条心，那就一块滚出去！”
院里一下没人敢说话。
李珍珍眼眶发红，抱着碗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前进还在嚼肥肉，嘴角全是油。
李采玲捧着那点油渣，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李洪彦见李志才怒火起来了，心里舒坦，嘴上却装着劝：“爹，您也别气。老三现在就是年轻气盛，吃点苦就明白了。”
王菊跟着说：“采石场那边多好的活儿啊，听说这月工资又涨了，还要增发票据。粮票、肥皂票，样样都有。”
李洪良也点头：“我今天在学校听人说了，采石场确实比以前更稳当。”
“老三要是去了，一个月现钱拿着，票据领着，日子不比现在强？”
“他倒好，非得分出去。”王菊冷笑，“现在连锅都不烧了吧？看他嘴硬能硬到啥时候。”
这些话一句接一句，把李志才刚压下去的火又拱了起来。
他夹起一块肥肉，塞进嘴里，用力嚼着：“不听老人言，有他后悔的时候！”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珍珍。”
院里所有人都僵住了，李珍珍猛地抬头。
王菊脸上的冷笑还没收回去，李洪彦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
李洪良下意识看向院门，眉头皱得更紧。
李志才一张脸更是难看，刚才他们才在院里说了李洪伟半天，谁也不知道他在门外站了多久，听去了多少。
门外那声音又响了一遍，仍旧平和：“珍珍，在家吗？”
院里更尴尬了。
赖翠翠反应最快，她放下碗，擦了擦手：“我去看看。”
她走到院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
李洪伟站在门外，背上挎着布兜，脸上没有半点怒色。
赖翠翠心里发虚，嘴上却挤出笑：“洪伟啊，吃了没？咋这时候来了？”
李洪伟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吃过了。大嫂，我找珍珍。”
一句“吃过了”，让院里几个人脸色更不好看。
他们刚才还说人家舍不得粮食饿肚子，结果人家站在门口，轻飘飘三个字，就把话全堵回来了。
赖翠翠赶紧回头喊：“珍珍，你三哥找你。”
李珍珍把碗一放，几乎是跑到门口的：“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