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并不知道,昨天在饭馆里跟张小光谈的那笔买卖,已经被艾红看了个透。
更不知道,艾红不但没让张小光压价反悔,反而特意叮嘱儿子,以后要跟他多走动,别把这种人得罪了。
在张家母子眼里,他这个刚分家的东河村小子,已经不只是会打松鼠的猎手。
而李洪伟这会儿想的,只有自己那间小院、那口旧锅,还有明天进山的事。
他背着东西回到独居小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村里各家灶膛都冒着烟,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路边还有人端着碗说闲话。
李洪伟停脚,直接进院,反手把门闩插上。
一整天从东河村跑到松花镇,又从镇上背着满筐东西回来,肩膀被背带勒得发酸,腿也沉得厉害。
他把背筐放到堂屋地上,先把油盐酱醋、米面、肥肉这些东西分开放好,又把给娘和珍珍的东西检查了一遍,确认没磕碰,才松了口气。
屋里冷锅冷灶。
要是平时,他多半会切点肥肉,炖一锅实在的饭菜。
可今天实在懒得折腾。
李洪伟从筐里翻出一罐罐头,拿到灶边,用小火简单热了热,又拿出两个粗糙窝窝头。
窝窝头干硬,掰开时还掉渣。
罐头倒进碗里,汤汁浮着点油星,热气一冒出来,屋里总算有了点饭味。
他坐在火塘边,一口窝窝头,一口罐头,吃得不算讲究,却比前几天刚分出来时强多了。
那时候家底薄得让人心里发空,盐罐子倒半天都倒不出几粒。
现在不一样了。
屋里有米有面,有油有盐,还有肉。
更重要的是,张小光那一千元的订单已经挂在前头。
只要四十张完整松鼠皮到手,他这小日子就完全立起来了。
李洪伟咽下最后一口窝窝头,把碗底那点罐头汤也喝干净,身上才慢慢暖过来。
饭后他没急着歇。
今天在跳蚤市场买来的东西,还得趁手改好。
弹弓是吃饭家伙,马虎不得。
李洪伟把火塘里的柴火拨亮,借着红光把旧弹弓拿出来。
这把弹弓跟着他进山几次,已经立了功。
可李洪伟心里清楚,它还不够。
旧自行车内胆剪出来的皮筋,近处能用,二十多米以内打得还算稳。
再远,力道就散,弹道也飘。
打松鼠还得看机会。
要是松鼠蹲在三十米外的树杈上,旧皮筋打过去,要么偏,要么力道不够。
昨天六只灰狗子,有几只全靠他靠近到二十米以内才下手。
可山里东西不是傻子。
人靠近一次两次还行,天天这么摸过去,早晚惊了窝。
想要一个月凑够四十张完整皮,就得把工具再提一截。
他先拆掉旧自行车内胆皮筋,细铜线一圈圈解开,旧皮筋拿下来时,上面已经有了几处裂纹。
再用几天,没准哪一下拉满就会崩断。
“幸亏换得早。”
李洪伟低声说了一句,把旧皮筋扔到一旁。
火琉璃树心做的弓架还很结实。
握把打磨过后已经顺手,两个叉头也对称,没必要再动。
真正要改的,是皮筋和弹兜。
他把买来的医用压脉带铺开,这东西在卫生所里常见,用来勒胳膊找血管,弹性足,回弹猛,关键是比自行车内胆均匀。
可单股压脉带还不够。
李洪伟拿剪刀把压脉带裁成宽窄一致的几条,边缘修得平平整整。
皮筋最怕有毛边,有毛边,拉到极限时受力不匀,不但影响准头,还容易崩断。
他把数股压脉带并在一起,按照左右两边完全一样的长度整理好,再用结实线绳先缠一遍,最后用细铜线压紧固定。
一边缠,他一边拉,力道要足,长度要准。
左右差一点,打出去就偏一点,他上一世吃过这种亏。
年轻时总觉得弹弓简单,随便绑上皮筋就能打。
后来跟老猎户进山,才明白这里头全是门道。
皮筋宽了,拉不开。
皮筋窄了,没威力。
两边长度不一样,准头废一半。
弹兜软了,钢珠跑偏。
弹兜硬了,手感不灵。
看着不过是一把小弹弓,真要用它换钱吃饭,就不能糊弄。
压脉带固定好后,李洪伟又拿起那块牛皮。
牛皮边角料不大,可厚实耐磨,正适合做弹兜。
他用刀裁出一块椭圆形的小片,中间稍微压出凹槽,两边打孔穿绳。
旧布弹兜早该淘汰,那东西打黄泥弹丸还行,换钢珠就差了点。
钢珠圆滑,速度快,旧布兜磨几次就会起毛,手感也不稳。
牛皮弹兜不一样,只要磨合出来,拉开时钢珠稳稳卡在中间,撒手更干脆。
李洪伟把牛皮弹兜接到压脉带上,又反复检查了几遍。
整把弹弓看着还是原来的弓架,可皮筋、弹兜全换了,拿在手里分量都不一样。
他捏住握把,慢慢拉开。
压脉带绷紧后,一种更沉的力道从指尖传到小臂,比旧皮筋强太多了。
李洪伟笑了笑:“成不成,试一发就清楚。”
他抓起几颗钢珠,走到院里。
夜色已经压下来,院墙边只有火塘透出来的微弱红光。
他没有走远,先在十几米外摆了一块破瓦片。
钢珠压进牛皮弹兜,左手握弓,右手后拉。
皮筋拉开时,那份力量明显比从前重了一倍不止。
他稳住手腕,瞄准破瓦片正中。
“啪!”
钢珠飞出去,声音比黄泥弹丸尖得多。
破瓦片当场碎裂,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李洪伟走过去捡起半块残片,裂口干脆,边缘被打出一个发白的小坑。
这要是落在松鼠头上,肯定一击毙命。
他又退到二十五米外,重新摆了一块瓦片。
“啪!”
还是命中。
这一次瓦片没碎成几块,直接被钢珠穿出一个凹坑,随后从中间裂开。
李洪伟心里更稳,二十五米已经不是问题。
他索性又往后退,一直退到院门边,约莫三十五米。
这个距离,旧弹弓用黄泥弹丸,准头就开始飘。
换了压脉带和钢珠后,手感完全不同。
他盯着前方,等火塘红光晃过瓦片边缘时,手指松开。
“啪!”
钢珠贴着瓦片上沿擦过去,没中正心,却把瓦片边角打飞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