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老宅,李洪伟又拎着一只兔子去了李光仁家。
李光仁正在院里晒药材,见他进门,忙把手上的药草一放:“洪伟,咋又拿东西来了?”
“叔,这只兔子你留着吃。”
李洪伟把兔子往墙边一挂,“这几天来福的伤,全靠你跑前跑后。”
“你这孩子。”
李光仁嘴上这么说,却笑开了,“我给狗治伤,没耽误啥。”
“药不要钱?腿脚不要力气?”
李洪伟直接道,“叔别推,推了以后我可不好意思再请你。”
李光仁被他说得没法,只好收下。
不过他没白拿,等李洪伟走时,李光仁又给他塞了一把晒好的蕨菜干,两包草药,还有一小捆山葱。
“拿回去炖汤。”
李光仁叮嘱道,“来福身上疥癣好多了,外伤也在收口。”
“再养几天,就能跟着你在村边转转,但还不能上山跑。”
李洪伟点点头:“我记着。”
李光仁继续说道:“还有那五只狗崽子,我看骨相都不差,尤其额头带白点那个,鼻子灵得很。你要真想训猎犬,得趁早打底子。”
李洪伟眼睛一亮:“叔还懂这个?”
“宋炮当年训狗,我见过几回。”
李光仁笑道,“不算精通,但比村里人懂点。”
李洪伟马上道:“那往后还得麻烦叔多指点。”
“行。”
李光仁答得痛快,“你小子有本事,也舍得对狗花心思,来福落你手里,不亏。”
从那以后,李光仁上门更勤了。
有时候给来福换药,有时候看看五只小狗,有时候带点野菜、药草过来。
他每次来,李洪伟也不让他空手走。
不是给半只野兔,就是给一把野鸡毛,再不济也让他带点炖好的肉汤。
村里人看在眼里,嘴里也传开了。
“老李家的老三是真能耐,这才几天,野兔野鸡就没断过。”
“李光仁都说了,他单日进山打的东西,抵得上旁人一个月工资。”
“以前咋没看出来呢?”
“还能咋?以前被老李家压着呗。分出来,反倒活了。”
“我看以后谁还敢小瞧他。”
这些话,李洪伟听见过几回,他没往心里去。
名声这东西,坏起来快,好起来也快。
只要他手里有本事,有肉,有钱,有人情,村里人的眼神自然会变。
第九天中午,李洪伟把四十张完整松鼠皮逐一检查了一遍。
皮板干净,毛面齐整,没有破口。
他又把多出来的两张放在最底下,免得路上万一磕碰,有个替补。
破损皮另包一包,可以顺道去国营收购柜台卖掉。
野兔皮也攒了几张,尽管不如松鼠皮值钱,可多少能换些油盐钱。
李洪伟把东西装进挎兜,又摸了摸腰间的新弹弓和短刀。
这趟去松花镇,最要紧的是交货,其次,就是托张小光打听猎枪的门路。
他现在靠弹弓,能打松鼠、野兔、野鸡,收入已经不低。
可真想往深山走,想碰野猪、狍子,以后要是打熊打獾,光靠弹弓不够。
枪,必须弄。
正规渠道不好办,民兵武器库里的枪更不会随便拿。
但张小光在林业局,人脉比他广,消息也灵。
不求马上买到,先摸清价钱和路子,总没坏处。
李洪伟把院门锁好,回头看了一眼灶房。
来福趴在门口,五只小狗在它身边打滚。
这几日养下来,来福已经不如刚捡回来时那么瘦得吓人。
毛尽管还没长齐,可眼神有精神了,站起来时脊背也有了力。
它看见李洪伟背着挎兜,马上抬头。
李洪伟走过去,拍了拍它脑袋:“今天不带你,老实看家。”
来福喉咙里低低呜了一声,它也知道自己还没养好,没有硬跟,只把身子横在门口,意思是告诉他,家里有它守着。
李洪伟笑了笑:“等你伤好了,咱们一起进山。”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中午的村路上人不算多,这个点,家家户户刚吃过饭。
有人下地,有人在院里补工具,还有几个妇人端着盆去河边洗衣裳。
李洪伟刚走到村口,就听见前头闹哄哄一片。
十几二十个村民围在老槐树下,声音乱得很。
“咋回事?”
“谁家孩子哭成这样?”
“快让开,别围着了!”
紧接着,一道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了出来。
“救救我哥!”
“求求你们了,快去救救我哥!”
“山上有野猪!好大的野猪!我哥还在山上!”
李洪伟脚步一顿,野猪?
他马上挤进人群。
人群中间,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瘫坐在地上,头发乱了,衣袖被树枝划破,脸上全是泪和土。
她一边哭,一边抓着旁边人的裤腿:“求求你们,快去野猪岗!”
“我哥为了让我跑,把野猪引开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旁边几个村民听得脸都白了。
一个老汉急道:“多大的野猪?”
少女哭得嗓子都哑了:“好大!比我家猪还大!獠牙这么长!”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整个人都在抖:“它撞断了小树,我哥拿棍子砸它,它都不怕!”
有人倒吸一口气:“野猪岗那片还真有大野猪。”
“前些年不是拱死过一头牛吗?”
“那地方离深山近,独公猪最凶,谁敢去啊!”
李洪伟皱起眉头,转头看见李光仁也在人群里:“光仁叔,咋回事?”
李光仁表情也不好看:“邻村陈家的兄妹,上山采山货,撞上野猪了。”
“听这姑娘说,是一头三百斤往上的独公猪,凶得很。”
“三百斤往上?”
周围人又乱了。
“三百斤的独公猪,那跟小牛犊子差不多了!”
“没枪谁敢近身?”
“这简直是送死吗?”
少女听到这话,哭得更厉害:“求求你们了,我哥还活着,他让我跑下山喊人,他自己把野猪引到岗子那边去了!”
“你们救救他吧!”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我给你们磕头了!”
“求求你们!我哥不能死啊!”
几个妇人看得眼圈都红了,可没人敢应声。
救人是救人,可那是头三百斤往上的凶野猪。
独公猪跟家猪不一样,皮糙肉厚,力气大,脾气暴。
发起疯来,低头一拱,人的肚子都能被獠牙挑开。
没有猎枪,谁上去都是拿命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