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急得跺脚:“书记呢?赶紧去找书记开武器库啊!”
“书记去镇上开会了!”
“民兵队长呢?”
“跟着一起去了,上午刚走!”
“那钥匙呢?”
“不在村里!武器库打不开!”
这话一出,人群乱了。
“没枪咋办?”
“拿锄头铁锨去?”
“你疯了?那玩意儿打家猪还差不多,打野猪?一下就给你撞飞!”
“可也不能看着人死啊!”
“你说得轻巧,你去?”
那人一下没声了。
少女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李光仁赶紧扶住她,急声道:“孩子,你先别急,把话说清楚,你哥叫啥?你们从哪条路上去的?”
少女哽咽着:“我叫陈晓雅,我哥叫陈玉聪,我们从西沟那边上的山,后来绕到野猪岗下头……”
陈晓雅……陈玉聪……
这两个名字一进耳朵,李洪伟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少女,乱发遮住半张脸,可五官仍旧能看出几分熟悉。
陈晓雅,前世他媳妇陈静兰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小姨子。
李洪伟记得她。
上一世,陈晓雅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疤,从眉骨斜到颧骨。
每次她低头说话,都会下意识拿头发遮住那半边脸。
后来他才明白,那疤就是年轻时上山遇险留下的。
那一年,陈家出了大事,陈玉聪被野猪咬死,陈晓雅也伤了脸。
陈家为了救人、办丧事、还账,急需钱。
也是因为那段日子太难,两家说亲才定得匆忙。
他上一世娶陈静兰,既是缘分,也是陈家被逼到没办法后的选择。
可陈玉聪没活下来。
陈静兰那个弟弟,年轻、能干,本该撑起陈家半边天,却死在了野猪岗。
后来每次提起,陈静兰都沉默很久。
她不哭,也不怨,只是夜里翻身时,李洪伟听见过她压在被子里的叹气声。
那声叹气,他到老都忘不了。
李洪伟拳头一点点握紧,这一世,他提前回来了。
陈静兰还没嫁给他,陈玉聪也还没死,眼前这个哭得快要昏过去的小姑娘,脸上还没留下那道疤。
他不能看着这事再发生一遍!
李光仁还在问:“你哥引野猪往哪边去了?”
陈晓雅颤声道:“往岗子上,野猪岗上头,有一片老柞树林……”
“他让我跑,说他能躲到树上。”
“可那野猪会撞树!它撞树!”
她说着又崩溃地哭起来:“我听见树断了,我不敢回头,我只能跑下来喊人……”
大家心里发凉。
“会撞树,那更不能靠近了。”
“这孩子哥哥怕是凶多吉少。”
“别胡说!”
“那你说咋办?”
李洪伟没有再听,他直接把背上的挎兜解下来,塞到李光仁手里。
李光仁一愣:“洪伟,你干啥?”
“叔,帮我看着东西。”
李洪伟低声说,“再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李光仁表情一变:“你要上山?”
周围人也都听见了,齐刷刷看向李洪伟。
“洪伟,你别冲动!”
“那可是三百斤往上的独公猪!”
“你弹弓打松鼠厉害,可野猪不是松鼠啊!”
李洪伟没解释,只盯着陈晓雅:“野猪岗,从西沟上去,对吧?”
陈晓雅泪眼模糊地点头:“对……从西沟,过黑石坡,再往上……”
“行。”
李洪伟转身就跑,他速度极快,几步就冲出人群,沿着村路往自家小院方向狂奔。
身后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真要去!”
“疯了吧!洪伟!”
“不能去啊!快拦住他啊!”
“咋拦?人都跑远了!”
李光仁抱着挎兜,急得直跺脚:“愣着干啥?快去李家报信!”
有人马上往老宅方向跑。
“我去喊志才叔!”
“哎呦,老天哪!我去找李洪良!”
“快,谁家有猎枪?赶紧借!”
“邻村宋家以前有枪!”
“对对对!老赵家有土铳!”
“快去!快去!”
李洪伟一路冲回小院,院门被他一把推开。
来福听见动静,一下站了起来,五只小狗吓得往草筐里缩。
李洪伟直奔堂屋,抄起墙边那把开山斧。
斧刃磨得雪亮,斧柄是他前几天刚重新缠过的,握在手里沉稳扎实。
他又把腰间短刀压紧,弹弓和钢珠袋检查了一遍。
来福已经走到他脚边,抬头盯着他。
李洪伟低头看它:“来福,能跑吗?”
来福听懂了似的,尾巴一甩,低低叫了一声。
它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可那双眼睛一下变了。
沉、狠、亮,透着一股狠劲。
李洪伟没有犹豫,他伸手拍了拍来福脖颈:“走,救人。”
说完,他握紧开山斧,带着来福冲出院门,直奔野猪岗方向。
村口那边,众人看见他带狗提斧冲过去,马上慌成一片。
“坏了坏了!洪伟真去了!”
“洪伟!这咋办!快去李家!”
“快借猎枪!”
“再晚要出人命了!”
村民们慌乱不已,赶紧分头去李家报信、四处借猎枪。
……
野猪岗这地方,十里八乡都知道凶。
山不算最高,林子却密,沟沟坎坎连成一片,进去容易,出来难。
尤其到了秋天,整片山岗的山核桃都熟了,成片成片的核桃树压着枝头,果子掉在地上,砸进枯叶里,到处都是油香味。
人闻着是山货,野猪闻着就是粮仓。
每年这个时候,野猪岗都会聚起大群野猪。
小的成群结队,拱树根,刨土窝,把核桃连壳带泥一起吞。
大的独公猪更狠,独来独往,脾气暴,谁撞上谁倒霉。
村里不是没人贪过这口山货。
前些年,有人想着核桃没人捡,背着筐进山,结果筐没背满,人被野猪拱得肚子开了口。
还有人下套,想套野猪卖肉,套是套住了,可那头独公猪负伤之后发了疯,拖着套索冲出去几十米,把躲在树后的汉子撞断两根肋骨。
更早些,听老人说,野猪岗下头的山沟里,白骨堆了一片。
有人的,也有兽的。
野猪不是只吃草根坚果的东西,真饿急了,真见了血,它们照样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