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刀?
那点刀刃扎在野猪身上,除非正中眼窝、喉管,否则连让它停一下都难。
陈玉聪从树上跳下去,最多就是让野猪多费一口气,把他拱翻,再拿獠牙挑开。
李洪伟不怕人有胆子,可他最怕这种没脑子的胆子。
“别动。”
他压着声音,冲树上比了个手势。
陈玉聪看见他,像抓住救命稻草,嘴巴张了张。
可声音还没喊出口,树下那头孤猪忽然停住了。
它抬起脑袋,一双红得发浑的眼珠,死死扫向四周。
刚才钢珠打树的动静,让它察觉到了不对。
野猪的眼睛不算好,可鼻子和耳朵灵得吓人。
尤其这种在深山里活下来的老孤猪,多少次从猎人、陷阱、野兽嘴边逃过命,早就精得不像寻常畜生。
它鼻孔猛地张开,粗重地吸气:“呼哧……呼哧……”
热气喷出来,嘴边白沫一串串往下滴。
陈玉聪吓得把话全憋回去了,连哭声都卡在嗓子眼里。
李洪伟也瞬间屏住呼吸,他半蹲在灌木后,左手按住弹弓,右手扶着地面,身体稳得像钉在土里。
旁边来福也伏了下去,这条黄狗没有扑,没有叫,甚至连尾巴都没晃一下。
它肚皮几乎贴着枯叶,耳朵压低,眼睛却一直盯着那头野猪。
李洪伟余光扫到来福,心里暗暗点头。
不愧是宋炮以前的头犬,换成普通狗,这会儿早被野猪腥味激得乱叫了。
它一叫,孤猪必定发现这边。
到时候别说救人,李洪伟和来福都得被困在这片坡上。
野猪扫了一圈,没发现明确目标,却明显更暴躁了。
它低头在地上拱了几下,獠牙刮过石头,发出刺耳的响。
随后,它又把怒气撒回那棵小柞树上。
“砰!”
厚重肩背狠狠撞上树干,小柞树剧烈一晃。
陈玉聪死死抱住树干,脸白得像纸:“别……别撞了……”
他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生怕再惊动野猪,又怕李洪伟听不见。
李洪伟眉头拧紧,树根撑不了多久了,再让野猪撞几下,整棵树就得倒。
他要是现在现身,把仇恨引到自己身上,陈玉聪是能缓一口气,可他自己怎么办?
周围没有特别粗的大树,最近能爬的那棵老柞树,离他有七八步远。
七八步,在人眼里不远,可在野猪冲锋面前,就是生死线。
那畜生一旦盯上他,低头冲过来,只要一个眨眼就能撞到身前。
他就算爬上树,也可能被半路顶飞。
更麻烦的是,李洪伟不敢赌陈玉聪。
人心难测,这是上一世老猎人反复教他的保命话。
山里结伴打猎,不怕同伴本事差,就怕同伴心不稳。
真到生死关头,有人能拉你一把,也有人会为了自己活命,把你往死路上推。
陈玉聪现在吓破了胆。
李洪伟若是把野猪引走,指望树上这小子冷静配合,那跟把命交给老天没区别。
“得有枪。”
李洪伟盯着那头孤猪,脑子飞快转着。
弹弓能打松鼠,能打野兔,打野鸡也够。
可对上挂甲孤猪,钢珠打在背上,最多让它疼一下。
除非打眼。
可野猪脑袋一直晃,正面还低着头,獠牙、鼻骨、厚皮挡着,角度太差。
一发不中,就彻底完了。
来福能拖,但它伤还没完全好。
就算是巅峰时的来福,也不能让它单独硬扛四百多斤的狂暴孤猪。
“有枪就能破局。”
李洪伟眼神越来越沉。
就在这时,树上的陈玉聪忽然像想起什么,猛地抬头。
“枪!”
他声音刚出口,又吓得赶紧压低,可急得嗓子都劈了。
“枪在东边!东边山路!”
李洪伟猛地看向他。
陈玉聪见他听见了,整个人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嘶哑地喊:“我刚才跑的时候摔了,枪掉在东边山路!老撅把子!还有子弹!”
“你确定?”
李洪伟眼睛一下亮了。
陈玉聪连连点头,差点把自己从树杈上晃下去:“确定!就在东边!我从那边被追过来的!”
“枪没坏,肯定没坏!”
“我只开了一枪,兜里还有子弹,都在枪袋里!”
树下野猪被他的声音刺激得再次抬头。
“哼!”
它猛地撞树。
“咔嚓!”
又一条粗根断开。
小柞树朝一侧歪得更厉害,陈玉聪吓得闭紧嘴,抱着树干不敢再喊。
李洪伟却已经有了主意,有枪,就不一样了。
哪怕是老旧十六号撅把子,只要子弹能响,距离合适,打要害就有机会。
他转头看向来福,低声道:“来福,找枪。”
来福抬头。
李洪伟从灌木边捡起一截被陈玉聪踩过的布条,又指了指东边山路方向。
“找。”
来福鼻子凑近布条闻了闻,随后抬头嗅风。
下一秒,它悄无声息地绕出灌木,贴着坡边钻向东侧。
李洪伟没有跟得太近,他一边盯着山坳里的野猪,一边慢慢后撤,避免弄出动静。
树上的陈玉聪看见那条黄狗离开,心都凉了半截。
他以为李洪伟要跑,可又不敢喊,只能瞪着眼睛,满脸绝望地看着灌木方向。
李洪伟没理他,这种时候,解释一句都是浪费。
来福动作快得很。
没多久,东边林子里草叶轻轻一晃,它嘴里叼着一杆老旧猎枪回来了。
枪身磨得发黑,木托上还有磕痕,枪管沾了泥,布制枪袋挂在扳机护圈附近,里面鼓鼓囊囊。
李洪伟眼底终于有了喜色:“好狗!好来福!”
来福把枪放到他脚边,又低头叼起枪袋。
李洪伟接过来,快速检查,十六号撅把子,单发。
枪机旧,但还能闭合。
枪管口有泥,他用衣角和树枝赶紧清干净,又拆开看了一眼膛线。
老是老了点,好在没炸膛裂口。
枪袋里还剩几发纸壳猎弹,保存得不算好,但没有受潮发软。
李洪伟捏开一发看了看,里面是散铅。
近距离打野猪背甲没用,打脑袋也未必保险。
可打软处,够了。
他抬头看向山坳,那棵小柞树已经歪得厉害,陈玉聪整个人几乎趴在树干上。
野猪还在刨,泥土翻飞,根须一条条断开。
最多再两三下,树就会倒。
李洪伟没有冲动上前,他迅速绕到山坳侧后方,选了一处交错树木形成的上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