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死死抱着树干,另一只手握着把短刀,整个人抖得厉害。
树下,一头巨型野猪正疯狂刨着树根。
那畜生大得吓人。
四五百斤的身子,黑压压一团,肩背高高隆起,体型几乎赶上一头小黑熊。
两根獠牙从嘴角翻出来,沾着泥和白沫。
它双眼发红,鼻孔喷着热气,粗短的前蹄不停往树根下刨。
泥土一块块被掀开,碎石被拱得乱飞。
小柞树根部已经露出大半,周围被刨出一个深坑,几条主根都断了。
每刨几下,那畜生就用肩背狠狠撞树。
“砰!”
整棵小树都在抖。
陈玉聪吓得大叫:“别撞了!别撞了!”
他抱着树干,腿都软了。
树杈本来就细,被他这么一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李洪伟眼神一下冷了,这哪里是普通的野猪,这是进了挂甲的大孤猪。
山里老猎人都知道,深山里最不好惹的东西,不是熊,也不是虎。
真论伤人最多,最让猎户头疼的,反倒是野猪,尤其北方深山里的孤公猪。
这东西离群独居,性子暴,记仇,受伤之后更是不死不休。
它们常年在松树、泥坑、砂石里打滚,身上裹着松脂、泥浆和碎砂,年深日久就结出一层硬壳。
老猎户管那叫挂甲。
一旦挂了甲,普通刀砍上去都滑,土枪铅子打在背上,也未必能透进去。
中弹不死,反而更凶。
发起疯来低头一冲,真就跟披了重甲的战车一样。
人被它拱一下,腿断,被獠牙挑一下,肚子都能豁开。
李洪伟前世听过不少惨事。
有采药人进山,撞上孤猪,第二天被找回来时,肠子都被拖出去半截。
有猎户带着土枪打野猪,第一枪没打死,野猪反扑,把人顶到树根下,胸口塌了一片。
更有年轻人不信邪,拿锄头柴刀围猪,结果猪没围住,三个人倒了两个。
眼前这头,明显已经成了气候。
背上黑毛裹着泥甲,边缘还沾着松脂,硬得像一层老树皮。
它不会爬树,可它聪明得很。
上不去,就刨根,只要把这棵小柞树刨倒,树上的陈玉聪就会摔下来。
到那时,别说他手里只有一把短刀,就算拿着柴刀,也挡不住这头凶猪一冲。
陈玉聪也看出来了,他哭得嗓子都裂了:“别刨了!畜生!你滚啊!”
野猪猛地抬头,那双红眼死死盯着树上的人,嘴边白沫一串串往下淌。
下一刻,它又低头,獠牙狠狠插进树根旁的泥里,猛地往外一掀。
“咔嚓!”
又一截树根断开,小柞树明显歪了一下。
陈玉聪吓得魂都快没了,整个人缩在树杈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现在满心都是悔,早知道,打死他也不该贪这个猎。
今天上山前,他还觉得自己运气好。
村里有人家有一杆单发撅把子猎枪,他嘴甜,又说只是上山吓唬吓唬野物,人家才借给他。
他带着妹妹陈晓雅上山,本来想着采点山货,要是能碰上野鸡野兔更好。
谁知道走到野猪岗附近,真让他撞见了这头大野猪。
那时候他心都热了,四百多斤的野猪啊。
光是肉,就够家里吃多久?
猪獠牙、猪皮、猪油,哪一样不是好东西?
他当时还在妹妹面前逞能:“晓雅,别怕,哥手里有枪。”
陈晓雅吓得拉他:“哥,咱们走吧,这猪太大了。”
他却不听,年轻人心气高,总觉得自己拿了枪,就比别人强。
他想得简单,野猪再凶,也怕枪。
一枪下去,打倒了,那就是全村都要夸他有本事。
到时候爹娘高兴,姐也不用总为家里发愁。
可真等那头野猪抬起头,红着眼看过来时,陈玉聪才知道怕。
那股腥臭味扑到脸上,他手都抖了。
近距离开枪的时候,他心态彻底乱了。
枪口本来瞄着野猪脑袋,扣火那一瞬,手腕一偏。
“砰”的一声,大半铅弹全打空了,只有少量散子落在野猪背上。
可那背上都是厚厚挂甲。
铅弹打上去,只炸出几道浅浅焦痕,连血都没见多少。
野猪却彻底疯了,它当场转身,低头就冲。
那一刻,陈玉聪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他一把推开妹妹,吼道:“跑!下山喊人!”
陈晓雅哭着不肯走,他又吼:“你不跑咱俩都得死!快跑!”
他自己则抡着木棍往另一边砸,硬把野猪引开。
可他哪跑得过野猪?
慌乱中,猎枪也不知道摔到哪去了。
他被逼得没路,最后只能爬上这棵小柞树,树太细,可那时候,他已经没得选。
他原想着,妹妹下山喊人,很快就能有人带枪来。
可等啊等,等到嗓子喊哑,等到手脚发麻,山坳外还是没人。
树下这头野猪却不走,它像是认准了他,撞树,刨根,喘粗气,一刻不停。
陈玉聪低头看着那越来越深的土坑,脸色惨白:“晓雅……”
“哥怕是等不到了……”
他抖着手,握紧短刀,那短刀不长,刀刃也薄。
拿来割草割绳还行,拿来对付野猪,跟挠痒差不多。
可他没办法,树快倒了。
与其被摔下去,被野猪压着啃,不如自己跳下去拼一把。
哪怕死,也要往这畜生眼睛里扎一刀!
陈玉聪牙关打颤,眼里全是绝望。
他慢慢往树杈边挪,手指抠着树皮,指甲都翻出了血。
“爹,娘,姐……我对不住你们……”
“晓雅,你可千万别回来……”
野猪似乎察觉到树上的动静,猛地抬头,嘴里发出一声暴躁的哼吼。
它后退两步,低头蓄力,明显又要撞树。
陈玉聪脸色一狠,短刀横在胸前,就在他准备松手跳下去的一瞬间。
“啪!”
一颗石子骤然飞来,狠狠打在他身侧的树干上。
木屑炸开,弹得他脸颊生疼。
陈玉聪吓得猛地一缩,险些从树杈上滑下去。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
远处灌木丛里,一个少年手持改造后的强力弹弓静静现身。
李洪伟猫在灌木后头,脸色难看得很。
“真嫌命长啊。”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四百多斤的挂甲孤猪,肩背裹着泥甲和松脂,冲起来比小牛犊子还凶。
这玩意儿真发疯,不是人靠胆气就能拼的。